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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81节

  邓元觉目光灼灼,充满期待地看向鲁智深:

  “你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满腔扶危济困的热血,岂能空耗于江湖草莽,甚至屈从于那‘杀几个辽狗便是好汉’的糊涂道理?何不随师兄同下江南?你我兄弟联手,辅佐圣公,共襄义举!以手中禅杖,打碎这铁幕般的黑暗!为天下苍生,杀出一个朗朗青天!”

  鲁智深听着邓元觉慷慨激昂的陈词,脸色却越来越沉,浓眉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当听到邓元觉亲口承认弃了临济法脉、皈依摩尼教时,他眼中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失望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住口!”鲁智深猛地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打断了邓元觉的宣讲!他须发皆张,手中禅杖重重一顿,将地上的冻土都砸出一个浅坑!

  “师兄!邓元觉!”鲁智深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你…你竟敢说出这等悖逆之言!你可是得授了歙州临济正宗法脉的真传弟子!师伯他老人家亲赐你‘元’字法号,期许你光大禅门,普度众生!”

  他踏前一步,禅杖直指邓元觉,厉声道:

  “你…你竟然背弃师门!背弃佛祖!背弃这传承千年的正法!去皈依那…那域外邪魔鸟说,去做那鸟‘宝光如来’?!你可知‘如来’二字,乃我佛世尊十号之一!岂容你这般亵渎?!你…你这哪里是斩断尘缘,分明是判出了佛门!堕入了魔道!”

  邓元觉面对鲁智深痛心疾首的怒斥,非但不恼,反而气定神闲,脸上宝光更盛,仿佛早已料到师弟有此反应。他朗声一笑,声震庭院积雪:

  “哈哈哈!师弟,你着相了!岂不闻我临济一脉真髓?”邓元觉手中沉重禅杖轻轻一顿,地面微颤,话语却如洪钟大吕,字字敲在禅理关窍之上:

  “‘夺人不夺境,夺境不夺人;人境俱夺,人境俱不夺!’此乃临济四料简,截断众流,直指本心!洒家当年在师伯座下,亲闻如来四喝之威:”

  “一喝如利剑!斩断学人情思妄念,万千缠缚,一刀两断!”

  “二喝如雄狮!震慑外道邪见,魑魅魍魉,显我正法威严,不容亵渎!”

  “三喝如探竿!试探来者见地深浅,是龙是蛇,一竿见底!

  “四喝全体大用!超越一切功用计较,当下即是,全体显现,大机大用!”

  他目光如炬,直视鲁智深:“师弟!洒家如今所为,正是行这‘如来四喝’!以利剑斩断与腐朽朝廷、伪善佛门的最后牵连!以雄狮之吼,震慑那满朝魑魅魍魉、贪官污吏!以探竿之明,甄别这世间善恶真伪!最终,以全体大用之威,扫荡黑暗,建立光明净土!此心此志,岂非正合我临济‘杀活自在’之真意?!”

  邓元觉更进一步,引经据典,语出惊人:

  “师弟可曾记得丹霞天然禅师公案?”

  “又曰:天寒地冻,丹霞禅师劈了寺中木佛雕像烧火取暖!”

  “方丈惊怒质问,禅师道:‘吾取舍利耳。’”

  “方丈斥道:‘木佛岂有舍利?!’丹霞坦然答曰:‘既无舍利,再取两尊来烧!’”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打破一切偶像桎梏的狂禅气魄:

  “这天下佛不能救,便是木佛,便无舍利,斩佛!为的是‘疏路’!斩断对泥塑木雕、虚名假相的执着,方能见得真如本性!”

  “洒家皈依明尊,行霹雳手段,正如丹霞烧佛!我摩尼教义,‘二宗分明,三际流转’!”

  “光明之外,尽是需被涤荡之黑暗!朝廷昏聩、官吏贪婪、世间不公,便是那阻我见性的‘木佛’!便是那遮蔽光明的‘黑暗’!洒家劈之、烧之、斩之、灭之,正是要‘疏’出一条通往真正光明彼岸的‘大路’!此心此志,与丹霞烧佛,与如来四喝,岂非殊途同归?!”

  邓元觉话锋一转,直指鲁智深自身,带着一丝犀利的反问:

  “师弟!你口口声声说洒家判出法脉,那你呢?”他目光如电,扫过鲁智深手中的禅杖和魁梧的身躯,“五台山文殊院智真长老,你授业恩师,华严宗大德!他老人家亲赐你‘智深’法号,与你同列‘智’字法脉,视你为衣钵法嗣,期许何等深厚?!可你呢?你不也破了清规,出山门,走绿林?你如今提刀弄杖,啸聚山林,又算不算‘判出’了五台山华严宗?!”

  面对邓元觉连珠炮般的禅理机锋与犀利反问,鲁智深脸上的怒容反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如铁的决绝。

  他虬髯在寒风中微动,铜铃大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洞彻的清明与无可动摇的信念。

  “哼!”鲁智深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冷笑,如同两块生铁相撞!他手中水磨镔铁禅杖缓缓提起,斜指地面,一股沉雄如山岳、炽烈如熔岩的气势勃然而发:

  “师兄!你巧舌如簧,引经据典,将叛教悖祖之举,粉饰得冠冕堂皇!但洒家问你——丹霞烧佛,烧的是心中执念之佛!烧的是阻碍见性的虚妄偶像!他心中可曾有半分要另立新佛、再造神坛之念?!他烧了木佛,可曾逼迫天下僧众皆随他一般烧佛?可曾要建立一个‘只许烧佛,不许礼佛’的‘烧佛教’?”

  鲁智深声如雷霆,一步踏前,积雪飞溅:

  “而你摩尼教!口称扫荡黑暗,行的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将那‘光明’强加于人,视不皈依者为‘黑暗’,必欲除之而后快!这与那朝廷视绿林为寇、视异己为敌,又有何分别?!这岂是‘疏路’?分明是‘断路’!是‘绝路’!”

  他目光灼灼,带着金刚怒目的威严,直视邓元觉:

  “至于洒家…”鲁智深将禅杖重重一顿,声震四野:

  “洒家行的是‘菩萨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锄强扶弱,济困扶危!洒家这双拳头,这柄禅杖,打的是世间不平事,护的是天下无辜人!洒家身在绿林,心在正道!洒家离了五台山的庙宇,却将‘道场’安在了这滚滚红尘、芸芸众生之间!此心光明,何须木佛?此身所行,即是修行!”

  他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将两人的道路彻底划清:

  “师兄!你弃正入邪,妄称如来,行那灭绝他宗、强立新教之事,已堕魔道!洒家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这永福寺,便是你我师兄弟缘尽之地!你走你的江南道,去拜你的‘圣公’!洒家行洒家的菩萨行,守洒家的心中佛!你我手中禅杖,他日若在阵前相见,便只论正邪,再无情分!”

  鲁智深言罢,周身气势如渊似岳,手中禅杖寒芒吞吐,直指邓元觉!

  杨志、施恩、曹正三人亦兵器紧握,目光凌厉,庭院中杀气凛冽,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目光锁死邓元觉,只待鲁智深一声令下,便要合围而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法王,跟这群不识时务、冥顽不灵的腌臜泼才,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阴冷、桀骜,带着浓浓戾气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陡然从禅房侧后方的阴影角落里响起!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院中。

  只见此人:身高七尺有余,瘦削精悍,一身紧窄的夜行黑衣,仿佛要融入这冬夜的墨色里。

  一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颧骨高耸,薄唇紧抿,鹰钩鼻下是一双细长如刀锋的三角眼,此刻正闪烁着毒蛇般的阴鸷与不屑!

  他手中倒提着一杆丈二红缨烂银枪,枪尖雪亮,红缨在寒风中纹丝不动,枪杆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

  邓元觉看了看天色,笑道:“厉兄弟莫急,离约好接我等的船还有近一个多时辰!”

  鲁智深眼皮一抖,手中禅杖更是紧握,沉声说道:“厉天闰!!!”

  “正是某家!花和尚,久仰了!”厉天闰枪尖斜指地面,看也不看杨志等人,只对着邓元觉冷声道:“法王!跟这群土鸡瓦狗多费唇舌作甚?江南大事要紧!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去!”

  邓元觉闻言,脸上宝光流转,深深看了一眼如怒目金刚般的鲁智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随即化为一片漠然。

  他双手合十,对着鲁智深微微颔首:“阿弥陀佛!师弟,既然缘尽于此,那便…后会有期了!”说罢,竟真个转身,就要随厉天闰离去。

  杨志、施恩、曹正见对方要走,下意识地便要移动脚步,堵住通往山门的小道,同时望向鲁智深等待眼色。

  “等等!”鲁智深突然一声暴喝,铜铃大眼死死盯住邓元觉和厉天闰的背影,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

  他猛地踏前一步,禅杖横拦,声音如同炸雷:

  “邓元觉!你们摩尼教根基远在江南!你身为护教法王,不在江南辅佐你那‘圣公’,却带着厉天闰这等凶人,千里迢迢潜入这山东地界,跑到这永福寺来?”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两人风尘仆仆的衣袍:

  “你们…是不是刚从东京汴梁出来?!走的是…清河县的水路?”

  邓元觉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师弟,此乃我教中机密,与你无关。”语气已然冰冷。

  就在这时——

  “轰!!!”

  远处清河县方向的天际,猛地腾起一片刺目的红光!紧接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哭嚎声、器物破碎声,顺着凛冽的寒风,竟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虽然微弱,但在鲁智深这等高手耳中,却如同惊雷!

  “火光?!”鲁智深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扭头看向清河方向,随即暴怒回头,禅杖直指邓元觉,声震四野:

  “邓元觉!厉天闰!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妖人!竟敢在清河县劫掠大户?!闹出如此动静!是想把这天捅破吗?!”

  “哈哈哈哈!”厉天闰霍然转身,苍白脸上满是狂傲与不屑的狞笑,手中烂银枪红缨一抖,枪尖直指鲁智深:

  “劫大户?哼!无非是路过贵宝地,顺手取些‘过路财’罢了!怎么,花和尚?”

  他三角眼中满是讥讽,“这等‘替天行道’、‘济贫劫富’的好事,你们绿林的‘好汉’们,难道做得还少了?装什么清高圣贤?!法王,休再理会!众兄弟还在渡口等我们接应!走!”

  厉天闰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便要掠向山门!

  “师弟,再不让路——得罪了!”一直沉默的邓元觉眼中精光爆射!

  他仿佛背后生眼,手中那柄暗沉雪花纹的镔铁禅杖毫无征兆地动了!并非攻向鲁智深或杨志,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猛地向后横扫!目标竟是挡在路口的操刀鬼曹正!

  这一杖,杖风所至,地上的积雪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翻开,露出下面坚硬的冻土!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瞬间笼罩曹正!

  曹正只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他手中解牛刀本能地想要格挡,但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疯狂报警:挡不住!绝对挡不住!硬接必死无疑!

  “不好!”曹正亡魂大冒,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力,硬生生将前冲之势扭转为狼狈的侧扑!

  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向旁边雪堆里摔去!

  “轰隆——!!!”

  邓元觉的禅杖重重砸在曹正原本立足之处!

  坚硬的冻土如同豆腐般碎裂,炸开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深坑!碎石积雪混合着泥土,如同箭矢般四散激射!

  整个庭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哈哈哈!师弟,后会有期!”邓元觉一招逼退曹正,震慑全场,狂笑一声,魁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拔地而起,就要随已经冲出几步的厉天闰遁走!

  “邓元觉!给洒家留下!”鲁智深须发怒张,目眦欲裂!

  “吼——!”如同佛门狮子吼现世!鲁智深体内磅礴的内力轰然爆发,脚下青砖寸寸碎裂!

  他双手紧握六十二斤水磨镔铁禅杖,没有半分花巧,将全身的力量、怒火、以及捍卫心中正道的决绝,尽数灌注于这开山裂石的一记力劈华山!

  禅杖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呜咽,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乌光,朝着邓元觉当头砸下!

  邓元觉感受到身后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势,狂笑顿止,眼中宝光凝练如实质!

  他深知这位师弟的天生神力,不敢有丝毫怠慢!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手中暗沉禅杖由下而上——金刚担山!

  划出一道浑圆厚重的弧光守势绝招!

  “铛——!!!!!!!!!”

  两柄同出一源却又承载截然不同道路的镔铁禅杖,在永福寺寒冷的夜空中,毫无花巧地轰然对撞!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苍穹的金铁交鸣巨响,猛然炸开!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庭院内积雪被瞬间清空,露出大片冻土!

  四周禅房的窗户纸被尽数震碎!离得稍近的杨志都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气血翻腾!

  鲁智深双臂肌肉虬结如龙,根根青筋暴起,禅杖死死下压!

  邓元觉双脚落地,深深陷入冻土,脚下地面蛛网般裂开,但他那魁梧的身躯却如扎根大地般纹丝不动,暗沉禅杖稳稳架住那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再无半分师兄弟情谊,只剩下最纯粹的力量碰撞与道路之争的熊熊烈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已爆发!

  厉天闰见邓元觉被鲁智深缠住,三角眼中凶光毕露,厉啸一声:“找死!”

  手中那杆丈二红缨烂银枪如同毒龙出洞,瞬间抖出漫天森寒枪影,虚实难辨,直取扑上来的施恩和刚刚爬起的曹正!

  枪尖破空,发出“嗤嗤”锐响,凌厉刁钻,专攻咽喉、心口等要害!

  “来得好!”金眼彪施恩毫无惧色,他双钩功夫最擅近身缠斗!只见他身形如狸猫般灵动,双钩化作两道银月,钩、锁、带、抹,招式连绵不绝,不求硬撼枪锋,只求锁拿枪杆,缠住厉天闰!正是“银月锁龙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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