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09节
“嗐!“金莲儿猛地把手里瓜子壳往地上一摔,咬着银牙暗骂:金莲啊金莲!你个没成算的!整日就知道捻酸吃味儿耍刁蛮,活该被爹爹敲打!以后一定要好好念书不可!!
她眼珠滴溜一转盘算日子——明儿是初一要祭祖,后儿初二要歇息...初三想必宅里很多事儿要忙...掰着指头数到初七,狠狠一跺脚:“便是初七!初七起定要跟着香菱儿好好读书写字!“
月娘这才携着林太太的手在熏笼边坐下,仿佛刚想起来似的,目光转向侍立在林太太身后的金钏儿,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问道:“钏儿丫头,说起来,你可认得一个叫晴雯的?”
金钏儿冷不防被问到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根细针戳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忙不迭地点头:“认得!认得!太太怎么知道?我们……我们当年都在荣国府老太太跟前学过规矩……”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追忆和苦涩,“后来……老太太把我指给了王夫人屋里管事,晴雯她后来去了宝二爷那里管事……”
“这就巧了。”月娘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语气平淡无波,“如今这晴雯,也在我们府里养着呢。前些日子身上不大好,如今刚退了烧,人还虚着。玉楼儿,你带钏儿过去瞧瞧她吧,她们是旧识,说说话儿,解解闷也是好的。”
金钏儿听得晴雯竟也在此处,又是惊又是疑,心头五味杂陈,忙向月娘和林太太告了退,跟着孟玉楼往后面厢房去了。
孟玉楼一边引路,一边轻声细语道:“说起来,这些天倒是我常去晴雯姑娘那儿。她病着,针线活儿却不肯丢,精神好些就拿着针比划。我瞧着那花样新鲜,就常去讨教,一来二去倒熟络了。这姑娘,性子是烈些,手上功夫是真真儿的好。”
说话间到了厢房门口。
金钏儿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晴雯正半倚在靠枕上,身上盖着锦被,一头乌发散着,更衬得一张瓜子脸儿苍白瘦削,倒还是如贾府里那么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几分往昔的倔强清亮。她精神恹恹的,浑身透着大病初愈的乏力。
孟玉楼笑道:“晴雯姑娘,你看谁来了?”
晴雯懒懒地抬眼望来,目光落在金钏儿脸上,先是茫然,继而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挣扎着要坐起来:“金……金钏儿姐姐?是……是你吗?你……你还活着?!”
金钏儿抢步上前,按住她:“快别动!是我,是我!”看着晴雯这副模样,再想起自己当初的遭遇,金钏儿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好妹妹,快躺着!”
晴雯紧紧抓住金钏儿的手,指尖冰凉微颤,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姐姐!我……我听说……听说你为着那桩祸事,被逼得…出去了...连你母亲和妹妹都哭着说你多半没了!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她眼中的关切与惊痛毫不作伪。
金钏儿心中百感交集,又是辛酸又是庆幸,苦笑着摇摇头,低声道:“一言难尽……是老爷恰巧路过……救了我一条贱命。如今……如今在隔壁王招宣府林太太跟前伺候着。”她上下打量着晴雯,心疼地问:“你呢?好端端的,怎么也从那府里出来了?还落得这般田地?”
晴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愤懑:“哼!还不是那起子黑心烂肺的……寻了个由头,说我带坏了爷们儿,又是什么懒啊馋啊,狐狸精啊……横竖是容不下我这爆炭性子!一碗药灌下去,稀里糊涂就被撵出来了,差点冻死在路上……也是命不该绝,被老爷救了回来。”她说着,眼圈也红了。
“唉……”金钏儿长叹一声,紧紧握着晴雯的手,仿佛握着同病相怜的凭证,“出来了……也好!那地方,看着花团锦簇,内里……吃人不吐骨头!如今在这里,老爷太太都是慈善人,待下人宽厚,吃穿用度也不曾短了我们的,比在那府里……强!”
晴雯听着,目光在金钏儿身上那奢华体面的穿戴上一转,又看了看这干净暖和的屋子,还有旁边孟玉楼温婉关切的神情,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些,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嗯……我知道……在这儿养着,玉楼姐姐常来照看我,大娘也时常使人送东西来……是比在那府里……强太多了。”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各自想着那国公府里的过往,悲欢离合,尽在不言中。
孟玉楼在一旁听得真切,又是唏嘘又是愤慨,她性子温厚,此刻也忍不住啐了一口,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宽慰道:“好了好了,两位妹妹快别伤心了!那起子有眼无珠、心肠歹毒的,自有她的报应!你们如今在我们府里安生住着,把身子养得壮壮的。等日后啊——”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和仗义,“等咱们老爷的官儿做得再大些,更有体面了,我便联合几个姐妹一起,撺掇老爷带着你们两个,风风光光回那府里去!到那时,叫那起子‘老妖婆’、‘小蹄子’们好好瞧瞧,咱们晴雯姑娘和金钏儿姐姐,离了她那‘金窝银窝’,活得更好!臊不死她们!”
“老妖婆”三个字从温婉的孟玉楼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反差强烈的辛辣和痛快。
晴雯和金钏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王夫人那张端肃却刻板的脸,再配上这市井泼辣的称呼,顿时觉得快意,两人对视一眼,积郁的心绪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噗嗤”一声,竟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
这一笑,带着泪,带着怨,也带着一丝解脱的快意。
孟玉楼见她们笑了,自己也忍不住掩口笑起来。一时间,小小的厢房里,充满了三个女子清脆又略带沙哑的笑声,那笑声冲散了药味,也冲淡了往昔的阴霾,倒显得格外融洽亲厚起来。
等到金钏儿和孟玉楼从晴雯房里出来,便走这西门大宅府里里外外早已是被忙碌的丫鬟婆子们擦得焕然一新。
前日又有一场瑞雪,将庭院里的假山、金鱼缸盖得粉妆玉砌,檐下冰凌子垂着,映着日头晶亮亮地闪光。
各处回廊朱漆栏杆下,小厮们正踩着梯子悬挂新糊的羊角明灯,又在门廊下铺了厚厚一层新砍的芝麻秸,预备“踩岁”迎祥。
空气里浮动着松柏枝的清气、新蒸点心的甜香、熬煮胶牙饧的焦甜,还有那驱邪避秽的苍术艾草焚烧的烟火味儿,混杂在一处,端的是年节气象。
后花园更是人来人往,管事的小厮们忙着布置宴席的桌椅,铺设锦毡,搬抬着成坛的羊羔酒、真珠红,又有外头酒楼送来的食盒络绎不绝,显见晚间这场除夕宴,宅里请的宾客着实不少。
俩人来到吴月娘跟前,只见吴月娘边和林太太说着话,边吩咐这众人。
月娘眼风却锐利地扫视着进进出出的人影。今日是除夕,诸事繁杂,一丝也错不得,尤其晚间宾客盈门,更要显出西门府的体面与周全。
“金莲儿,那供佛的‘消夜果儿’匣子可装点妥了?各色蜜煎雕花、酥油鲍螺、糖霜玉柱儿,务必要新鲜齐整,莫要失了体面。另则,老爷爱吃的‘澄沙团子’馅料可调好了?再有,给那些跟来的孩童预备的‘果子饯’、‘蜜弹弹’多备些,省得席间哭闹。”
金莲儿正踮着脚尖,用一方新雪也似的细棉布,仔细擦拭多宝格上那尊白瓷观音像。
闻言忙转过身,她手里捏着布,眼波流转,笑道:“大娘放一百个心!消夜果儿装得一丝不乱,澄沙团子的馅儿是奴婢亲手调的,用的是上好的赤豆沙,拌了猪油、糖霜和桂花卤子,保管又香又糯。给哥儿姐儿们的零嘴儿,奴婢早让厨房备下了两大食盒,各色蜜饯果子、糖狮子、酥油泡螺儿,管够!”
“那就好,桂姐儿,”月娘又唤,“让你预备的‘驱傩’面具与桃符呢?还有各房要挂的新年画儿、门神,都分派下去了不曾?再有,晚间守岁用的‘百事吉’可穿好了?另则,前头宴厅里,给上了年纪的客人预备的暖椅、手炉、厚褥子,都安置妥贴了?莫要怠慢了老亲翁。”
李桂姐正和两个小丫头在厅角铺排一摞新印的年画,有“钟馗捉鬼”、“天官赐福”、“麒麟送子”等喜庆花样。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鹅黄袄子配着水红裙,鬓边簪了一朵新鲜的绒花,更衬得面若芙蓉。
听得月娘问,她脆生生应道:“回大娘,都齐备了!面具、桃符、年画、门神、百事吉一样不差。前厅暖椅、手炉、厚褥子也都安置在避风暖和处了,专给几位老人预备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理那画轴,那水红裙紧绷着,勾勒出圆润饱满的臀线,腰肢儿一拧,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香菱儿,”月娘的目光落在正小心翼翼往鎏金兽首铜香炉里添沉香的丫头身上,“各处的香烛纸马、供奉的茶酒点心,都再去点检一遍。晚间祭祖、接灶神,缺一不可。祭祖的‘五辛盘’和‘胶牙饧’也备好,放在祖宗影神龛前的供桌上。再有,宴席上用的‘屠苏酒’是年节药酒,驱邪避疫必不可少,还有‘春盘’上得萝卜、春饼等,生鲜时蔬果品可都齐全了?”
香菱儿应了一声,又去查看供桌上的三牲祭品——那煮得赤红的猪头、雄鸡、鲤鱼,热气腾腾。
转身去取那盛着生韭、芸薹、蒜苗、芫荽、蓼蒿的精致五辛盘:“回大娘,屠苏酒是前日就按古方配好药材泡下的,春盘用的脆藕、嫩芹、水红萝卜、新韭芽儿,都是今早庄子上快马送来的顶鲜货,已在水晶盆里湃着了。”
接着又乖巧的笑道:“胶牙饧也是我们几个一起熬的,昨日还是金莲姐姐熬夜收的尾,一定能黏住灶王爷的嘴儿,使他满嘴都是甜味儿,不能对玉帝说坏,只能说我们府上的好话,保佑老爷和大娘还有府里上上下下都长命百岁!”
“你个小贫嘴儿,都被金莲儿带坏了,玉楼儿,”月娘笑骂一句,最后看向刚刚过来的孟玉楼,“你去谴各小厮问问二管家来旺,晚间放烟火用的‘药发傀儡’、‘地老鼠’、‘起轮火’、‘赛明月’那些背好了么?仔细多准备几口水缸,莫要发了旺财!”
“还有赏人的金银锞子、新钱串子,都备足了?再清点一次,莫要临了短了数,扫了爷的兴。另则,守岁压祟的‘压岁钱’荷包,里面装的‘随年金钱’,可都分装停当?再有,晚间散席时,给那些门客家小厮、跟车轿夫预备的犒劳钱,酒钱、脚钱和‘灯烛包’也备足了份数?”
孟玉楼听得月娘吩咐,她款步上前,声音清亮而稳妥:
“大娘放心,奴婢方才又亲自对过一遍,一个不差。犒劳钱和灯烛包按管事报上来的各府车轿人数,额外多备了三成,都用新红纸封好了,放在外账房,散席时由来兴管家按名册分发,断不会短了谁的,也显咱府上大方,我这就去找二管家。”
她说着,微微屈膝,那月华长袄裙顺滑地垂下,却因这动作,清晰地显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形,端的是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月娘满意地点点头。
金钏儿和林太太互相望了一眼,林太太自不必说,金钏儿暗暗道:国公府也见过老太太和太太并王熙凤使唤人,夹着国公府得威风,也未必有如此仔细整齐!
她转念而又是一想:这西门大宅人数还是少,不想国公府浩浩荡荡,却不好一比!
厅堂一角,几个粗使婆子正抬进几大筐新劈的粗壮竹节,堆在廊下。这是预备着子时一到,丢进火盆里烧得噼啪作响,谓之‘爆竹’,以驱山臊恶鬼。
竹节爆裂的声响,将宣告旧岁的终结和新年的来临。前院隐隐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语和老人低沉的咳嗽声,显见已有宾客携家带口,早早地到了府上候着了。
而贾府那头,宝玉未曾看到这秦可卿,脸上便显出几分怏怏的失望来,像被霜打了的娇花。
一旁的秦钟见他如此,便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我先家去罢,年后再见!”声音细弱,带着几分不舍。
宝玉正失落,听了这话更添不舍,一把攥住秦钟的手腕,忽然灵光一现,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点着了灯烛,凑到秦钟耳边,带着几分神秘和按捺不住的兴奋:
“莫急着走!我带你去瞧个人儿!保管你一见就欢喜!”他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那人此刻正在薛大傻子家里,和几个朋友吃酒呢!生得那叫一个……啧啧!”宝玉咂了咂嘴,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总之,面如傅粉,唇若涂朱,更难得一身气质绝尘,绝非俗流之辈!以后我们三个一处玩耍,岂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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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两府各有风波!【老爷们求月票!】
贾府这头。
尤氏在外头料理了年节下的一应繁琐,累得腰酸背痛,却见贾珍还在看那玉佩。
走近了,定睛一看,不由“咦”了一声,问道:“老爷手里这劳什子,眼熟得紧。这不是蓉儿那块玉?也不知他哪里得来的,做得倒真精细。怎地到了老爷手里?”
贾珍听得尤氏声音,鼻子里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蓉儿的?哼!蓉儿他爹是我,他屋里头一针一线,一草一木,哪样不是我的?一块玉罢了,如何不能在我手里?”
这话说得混账霸道,全无伦常,偏又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邪性。
尤氏被噎得心头一堵,只能撇开话题又问了一句:“我那两个尤家外族兄弟....”
此时贾珍的心思,正如那油锅里溅了水,噼啪乱响,翻腾得厉害,哪管尤氏说什么:“你尤家那一对厨子能做什么,既是在清河县做的好好的,只管做?以后再说。”
贾珍想起夏日时,北静王设宴,他侥幸列席。席间觥筹交错,那几个龙子凤孙,腰间可不都悬着这般形制的玉佩?玉料、纹路、那隐隐的龙气……决计错不了!
贾珍皱眉:“老杀才从养生堂捡了个丫头,到底有什么来历?怪道……怪道那秦可卿……”他眼前立刻浮现出秦可卿的模样:那身段儿,袅娜风流,一步三摇,天生的媚骨。
正是这无法遏制的贪欲,才叫他使出了绝户计——把这天仙般的人儿,硬塞给了自己那不成举的儿子贾蓉做媳妇!原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楼台,早晚得手。谁知……谁知竟还有这玉佩一节!
贾珍收起得这玉佩,换了簇新的靴帽,命贾蔷捧着那口袋银子跟着,先去回过贾母、王夫人,又转到这边回过贾赦、邢夫人,这才打道回府。
到家后,命人将那口袋银子取出,却将空口袋就着宗祠里的大铜炉一把火烧了,青烟袅袅,算是了了皇差。
自己则踱到厅上,看那些小厮们吆喝着抬围屏,擦拭几案上金光灿灿的供器。正看着,忽见一个小厮手里捏着个红禀帖并一卷账本,趋前回道:“黑山村的乌庄头来了。”
贾珍哼了一声,骂道:“这老砍头杀才的,磨蹭到今日才来!”
贾蔷忙接过禀帖账目,展开捧着。贾珍倒背着手,凑到贾蔷手边细看。那红禀帖上写着套话:“门下庄头乌进孝叩请爷奶奶万福金安。新春大喜大福,荣贵平安,加官进禄,万事如意。”
贾珍嘴角一撇,道:“年年如此,一群舞枪弄棒的倒也会说几句门面话。”贾蔷也笑道:“管他文法通不通,讨个口彩罢了。”一面忙展开那长长的单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大鹿,獐子,麅子各五十只。
暹猪,汤猪,龙猪,野猪,家腊猪各三十个。
野羊,青羊,家汤羊,家风羊哥三十个。
鲟鳇鱼二百尾,各色杂鱼二百斤。
活鸡、鸭、鹅,风鸡、鸭、鹅各二百只。
野鸡野猫各二百对。
熊掌二十对,鹿筋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条。
蛏干二十斤,榛、松、桃、杏瓤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
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担。
碧糯,百糯,粉秔,杂色粱谷各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担,各色干菜一车,外卖粱谷牲口各项折银五千五百两。
贾珍一行行看罢,鼻子里哼了一声:“叫他滚进来!”
一时,只见乌进孝缩着脖子进来,就在院子里扑通跪下磕头请安。贾珍命人拉他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老货,身子骨倒还硬朗?”
乌进孝堆起一脸褶子笑,回道:“托爷的福,小的们腿脚粗贱,走惯了路,不来给爷磕头请安,反倒闷得慌!庄子里那些后生,哪个不巴望着来京城开开眼,见识天子脚下的富贵气象?只是他们还嫩,怕路上有个闪失,再熬几年,小的就放心让他们来了。”
贾珍慢悠悠问道:“这一趟,走了多少时日?”
乌进孝忙躬身道:“回爷的话:今年雪下得忒大!外头道上积雪四五尺深,前几日天忽然回暖化雪,路上泥泞不堪,简直插不下脚去,生生耽搁了好几日。紧赶慢赶,也走了一个月零两天。怕爷等得心焦,这不,雪一停就拼命赶来了!”
贾珍冷笑道:“我说呢,怎么拖到今日才来!看看你这单子,老货,今年又来跟我打擂台、耍花枪了?”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对旁边侍立的小厮道:“去!到天香楼请琏二奶奶过来一趟,就说我这边庄头送年货来了,有几处关节不清不楚,烦请她来帮着点点算算,她那双眼睛最是毒辣。”
不多时,门外一阵环佩叮当,夹着爽利的鞋响。帘子一掀,王熙凤裹着一身大红毡斗篷,带着一股子香风走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哟,珍大哥唤我?可是天大的事儿,竟劳动您亲自派人去天香楼寻我?”
贾珍的目光,像沾了蜜的苍蝇,一下子就黏在了王熙凤那随着走动而款款摆动的巨大丰臀上,包裹在紧绷的绸缎里,随着她每一步都荡出惊心动魄的肉浪。
贾珍只觉得喉咙发干,心里暗骂:“这凤辣子,真真是个天生的尤物!”他强压住翻腾的欲念,脸上堆起笑:“烦劳大妹妹跑一趟。这不,庄头乌进孝送年货来了,单子我看着有些糊涂,想着大妹妹是脂粉队里的英雄,当家理事一把好手,请你来帮着掌掌眼。”
王熙凤早瞥见贾珍那黏腻腻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心下冷笑,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当没看见。
她径直走到炕前,也不坐,就站着,从贾珍手里抽过那货单子,眼风一扫,便似刀子般刮向乌进孝:“乌庄头?好大的架子!这都什么时辰了?上次和我说账本烧了,如今这次除夕眼瞅着就到,合府上下等着米下锅,等着银子使唤,你这年货是踩着年尾巴尖儿送来的?说说吧,为何耽搁到今日?”
乌进孝偷看了一眼贾珍,忙不迭地诉苦:“琏二奶奶容禀!实在是天灾人祸,寸步难行啊!咱们府上那十来个庄子,北面靠近辽军地界的几个,如今那边境上不太平,三天两头起纷争,庄子上雇的佃户、猎户都吓破了胆,不敢进山采摘打猎,怕被当成细作抓了去!这收成先就折了大半。紧赶着收了点东西上路,又遇上几十年不遇的大雪封路,积雪深得能埋人!好容易化了雪,那路上烂泥塘似的,车轱辘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生生又耽误了十来天!这还不算……”
王熙凤柳眉一挑,打断他:“哦?天灾是实情,那‘人祸’呢?你方才说‘还不算’,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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