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36节
“她这等身份,这等教养的寡妇,失了清白,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可正因为如此,她才绝不敢声张!您想想,她若回去嚷嚷自己被污了,国公府和李家的脸面往哪搁?她那死去的丈夫、她儿子贾兰,还如何在人前抬头?千夫所指,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她只会打落牙齿和血吞,拼命遮掩还来不及,说不定…还得求神拜佛盼着这事烂在肚子里呢!”
“你倒是会算计!”大官人一巴掌拍在林太太肥臀上,将她死死按在浴桶边缘!“啊——亲达达…轻些…”
房内,薰笼里残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绝望的死气。李纨瘫在软榻上,泪痕已干,只余下两道冰冷的湿印。她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金钏儿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坐到榻边。她看着李纨这副模样,心里也直打鼓,但想起大官人的吩咐,只得硬着头皮:
“奶奶,您可万不能再钻牛角尖了!您想想,您这一头撞死了,倒是干净利落,一了百了,可…可兰哥儿怎么办?”
果然,李纨那死灰般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光极快地闪过。
金钏儿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将参汤碗轻轻放在一旁小几上轻声道:“兰哥儿可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您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了!他年纪还小,没了娘,在那国公的深宅大院里,您想想…他得受多少委屈?吃多少暗亏?”
“将来议亲、前程,哪个不得靠着娘亲在背后替他周全?您要是…要是就这么去了,兰哥儿可就成了没娘的孩子,真真儿是孤苦伶仃,任人拿捏了!更何况....他如今在国公府是何等不受待见...你也看到了。”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李纨心尖最软也最痛的地方。李纨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干涸的眼眶里又涌上了泪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气消散,越发活泛起来。
金钏儿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越发显得推心置腹:“再说了,奶奶!您这又是何苦?这种事情说破老天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那位爷知…只要咱们把嘴闭严实了,谁能知道昨晚那点子事?”
她看到李纨忽然樱唇微微张开,却急促的喘息,又见到她脸上泛着红晕,心知肚明继续说道:
“奶奶,您摸着良心说…昨夜…您就真的一点儿…一点儿‘滋味’都没尝着?老爷的手段…想必是极好的吧?您守了这些年空房,熬油似的,好不容易…那肌肉...那力道..”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李纨瞬间涨红的脸颊和羞愤欲绝的眼神,才慢悠悠接道:“…难道您就甘心,这辈子就守着那冰凉的牌位,再不知这人间至乐的滋味了?”
“住口!”李纨如同被蝎子蜇了,猛地坐直了身子,浑身颤抖,指着金钏儿,声音嘶哑破碎,“你…你休得胡言!我…我李纨岂是…岂是那等不知廉耻之人!”
金钏儿却不慌不忙,反而伸手轻轻按住了李纨指着她的那只冰凉的手,触感温软,她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奶奶息怒!奴婢是粗人,说话不中听,可话糙理不糙啊!您想想,这府门一关,红罗帐里的事儿,谁管得着?那位爷对您…瞧着也不是全然无情。您若是愿意…暗中往来,神不知鬼不觉,既解了您的‘渴’,又能得些照拂,兰哥儿的前程也多了份保障…岂不是三全其美?”她的话语如同撬棍,一点点撬开李纨坚固的贞节牌坊。
“不许说了!不许再说了!”李纨羞愤交加,猛地抽回手,急急去掩金钏儿的嘴,耳根却红得滴血。金钏儿的话,八昨夜那些被烈酒和情欲模糊的,自己刻意不去想的蚀骨记忆,竟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她浑身一阵虚软酸麻。
金钏儿顺势住了口,只拿一双洞悉世情的眼睛看着李纨,那眼神仿佛在说:奶奶,您心里都明白。
李纨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回引枕,喘息急促。过了好半晌,她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带着迷茫与惶恐,哑声问道:“怎么办…我以后怎么办?”
金钏儿心中一定,她重新端起那碗参汤,用银匙轻轻搅动:“奶奶别怕,天塌不下来!您只需记住一个字——‘装’!装得若无其事,装得天衣无缝!回去之后,该晨昏定省就去,该教兰哥儿读书就教,只当昨夜是黄粱一梦!至于那位爷…您若‘想’,自有‘想’的法子,若不想,他也绝不会强求。这世道,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体己事’呢?”她将汤匙递到李纨唇边,声音带着诱哄,“来,奶奶,喝口参汤定定神。身子是自己的,糟蹋了,可便宜了谁?”
李纨怔怔地看着那碗汤,又看看金钏儿那张年轻却世故的脸,恍惚间觉得陌生。她这才问出自己长久的疑惑:“金钏儿你…不是听闻你被...你怎会在此?这里…又是何处?”她终于注意到这房间的陈设,虽雅致,却处处透着一种不属于荣国府或李家的、带着慵懒香艳的气息。
金钏儿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有些满足:“这里是王招宣府,林太太是三品诰命夫人,先祖也曾是郡王,绝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人家。至于奴婢…说来也是命。奴婢被撵了出来后,流落街头,是大官人他…路过瞧见了,发了善心,救了奴婢,又让奴婢在这王招宣府里当差,好歹有口饭吃,有个安身之处。大官人他…对奴婢有再造之恩。”
李纨听着,心头更是五味杂陈。原来这伶牙俐齿、洞悉风月的丫头,竟也是被大官人“救”下的?
这王招宣府…原来也是大户人家...李纨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贼窝就好。
她沉默地接过金钏儿再次递来的参汤碗,不再需要人喂,自己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那林太太慵懒满足的起身,尽管自己都站不稳还服侍大官人穿戴齐整了,又亲去厨房盯着,整治了几碟清爽小菜,一罐温润香粳米粥。大官人却意犹未尽,又吩咐道:“再炖个细嫩的肉羹来,要滚烫的,多放些滋补的料儿。”
林太太心领神会,抿嘴一笑,自去安排。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羹便端了上来。大官人自顾自用了些粥菜,待那肉羹温度正宜入口了,便亲自端起那只细瓷小碗,也不叫人跟着,径直往后面幽静的厢房走去。
推门进去,只见金钏儿正守在床边,见了他来,忙站起身,脸上堆着笑,脆生生叫了句:“老爷来了!”眼神儿却飞快地往床上瞟了一眼,又对着大官人微微一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心气儿也平了,横竖是断了寻死的念头。
大官人心下满意,只略一颔首。金钏儿何等乖觉,立刻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反手将那门扇轻轻带上,严丝合缝,隔断了外头的世界。
房里顿时只剩下两人。李纨早已醒了,此刻却紧闭双目,侧身向里躺着,只留给大官人一个单薄倔强的背影,鸦青的头发散在枕上,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愈发雪白。大官人也不恼,端着碗走到床边坐下,碗里的肉羹散发出浓郁勾人的香气。
“起来用些羹汤吧。”大官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折腾了一夜,又哭了这半日,身子骨要紧。这是特意吩咐厨房炖的,最是滋补元气。”
李纨身子一僵,却不肯回头,也不答话,只把那锦被又往身上裹紧了些。
大官人也不急,将那碗羹放在床边小几上,腾出手来,竟自去拨弄李纨散在枕畔的一缕青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冰凉的耳廓。“这羹里用了上好的精肉,配了枸杞、山药,最是养人。你如今…合该好好补一补。”
“补一补”三个字,尽管大官人说得平常,在李纨听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李纨心中猛地一刺!补?补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羞愤欲绝按了按自己,犹自空荡荡的隐隐发酸,连她自己都觉出几分空虚的羞人来!这贼子!自己恨不得永远这么下去才好,他倒好,竟要自己补,补什么?补回来?莫非昨夜还没玩够、没弄够?还要养肥了再把玩……畜生!
一股燥热混着屈辱猛地冲上头顶,李纨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昨夜那些破碎不堪的记忆碎片又涌了上来,她猛地闭上眼,想把那些不堪的画面驱逐出去。
“我不吃!”她终于咬着牙迸出三个字,带着颤抖的哭腔,依旧不肯回头。
大官人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头,沉声道:“昨晚我问心无愧,你若还有几分清明,细细回想回想……昨儿夜里,当真我的错么?”大官人顿了顿冷笑:“可是你求着我的...还有是你扒我的衣服。”
李纨如遭雷击,浑身剧颤!那不堪的、被她死死压抑的记忆深处,猛地窜出一个模糊却令她魂飞魄散的画面——酒气上涌,浑身燥热难耐,她竟是自己主动攀附上去,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口中胡乱地呓语着“热…好热…帮帮我…”那放浪形骸、不知廉耻的样子……竟是她自己!
“你……你胡说!”李纨猛地翻身坐起,满面通红,一双杏眼含羞带怒地瞪着大官人,又急又气,抬手就去捂自己的耳朵,“不许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你休要污我清白!”可这话连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大官人却一把捉住她捂耳的手腕,不容她挣脱。他盯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睛,脸上的戏谑褪去,换上一种近乎诚恳的神情,另一只手端起那碗肉羹:“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明白。只是眼下,这些都不紧要。紧要的是……”
他顿了顿,将碗又往她面前送了送,声音放得沉稳,“想想你家里的兰哥儿。你是他唯一的指望。你若饿坏了身子,或是存了别的傻念头,叫那孩子依靠谁去?听话,把这羹喝了。补足了精神气力,咱们……才好细细商量,日后该如何。”
“日后”二字,狠狠摁在李纨心尖那点最娇嫩的肉上,烫得她三魂七魄都滋滋作响,油煎火燎一般。
她心头一紧,如同被蝎子蜇了,失声叫道:“甚么日后?休得胡说!哪来的日后?哪个要与你日后!”
大官人觑着她这副模样,低沉一笑:“呵呵呵……好好好,不是日后,不是日后。莫恼,是‘即刻’,是‘少待’,咱们这就细细商议这‘即刻’与‘少待’该如何……操办。”
李纨的目光,不由得从那碗热气氤氲、香气勾魂摄魄的肉羹上移开,撞进大官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潭里。
昨宵灯昏烛暗,她又烂醉如泥,疼痛难忍只想着宣泄何曾仔细打量过这男人?
此刻天光下瞧真了,心头不由得一突:怎生……恁般人物!生得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偏那眉梢眼角又斜飞入鬓,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佞风流。
再看身上,一袭时新的春衫,剪裁合度,衬得身形挺拔,端的玉树临风。
而大官人方才沐浴罢,又经过一番“运动”,浑身蒸腾着一股热腾腾的、混着澡豆清冽与男子体息的汗气。那贴身春衫被热气一烘,紧紧贴在身上,隐约透出里头贲张的肌理轮廓,那肌肉条是条,块是块。
李纨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热气直冲顶门,耳根子也烧了起来。昨夜里那双手残留的触感——那肌肤下一条条、一块块又滚烫烫的起伏——蓦地涌上心头,竟比眼前肉羹的热气更灼人。她慌忙垂下眼,端起碗,假意要尝那羹汤,小嘴儿撮着碗沿,实则是狠狠咽下了一口滚烫的唾沫,借那羹的热气遮掩脸上腾起的红晕。
第344章 扬州大小案,林黛玉救家业
大官人见李纨终于肯张口吃那便不在打扰她,任由李纨一碗见底,大官人才满意地接过碗,掏出丝帕,竟亲自替她揩了揩嘴角。
李纨吓了一跳,想往后一躲,可心里却骂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他碰触了,掏空了,还躲什么躲,骗自己么?便任由大官人动作轻柔得蹭过她微肿的下唇。
“好了,李娘子既用了羹,气色瞧着也好些了。”大官人声音低沉,“我这这就派人送你回去。对外头,只说是昨儿被劫匪劫走,刚好被我遇上救了你,只是你受了惊吓,又受了寒,昏沉不醒,就近送到城外观音庵里安置了一宿,请庵里的师父照料着。”
“今早我亲自去将你接回,命人送你归家。如此这般,滴水不漏,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纵有那起子小人嚼舌根,没凭没据,又能如何?等过些时日,风平浪静了,这事儿也就烂在各自肚子里,再无人提起。李娘子你若点头应承,我即刻就吩咐备车。”
李纨听得这番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就这么……放她走了?竟如此爽快?刚刚听到还说要补一补,还当要禁锢自己把玩。
大官人一眼看穿她心思笑道:“李娘子不必疑心。实不相瞒,在下忝居一方大员,官位不比你父亲低!若论差遣更要紧十分。昨夜若非……若非小娘子你药力发作,情难自禁,百般……央求于我,我也不至如此!”
“你……!”李纨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这贼子!颠倒黑白!得了便宜还卖乖,把玩得爱不释手让自己魂飞天外当自己不知道?如今竟全成了她的不是?是她“央求”?是她“情难自禁”?这泼天的污水兜头浇下,让她羞愤欲死,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那张道貌岸然的嘴!可她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剩下一双杏眼,屈辱的死死瞪着他。
大官人却像没看见她的愤怒,自顾自慢悠悠地续道:“我还是那句话,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回去,依旧是清清白白的贾府奶奶,守着兰哥儿,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我呢,也依旧是安安稳稳做我的官。你在京城,我在清河,永不相见!这事,就当是黄粱一梦,风吹过耳,再无痕迹。”
过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凝滞了,李纨才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好。”
大官人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极其满意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抚掌轻赞:“好!果然是个明白人!识大体!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确说贾府得到李纨被劫消息后。
贾母歪在榻上,背后垫着石青金钱蟒引枕,鸳鸯轻轻捶着腿。底下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并王熙凤俱在,却无一人说话。
半晌,贾母闭着眼叹道:“我这把老骨头,经不得吓了。珠儿媳妇好容易回趟娘家祭祖,偏初三遇上这等事……那些杀才,青天白日就敢劫官眷,眼里还有王法没有!”说着,眼角滚下泪来。鸳鸯忙用帕子去拭。
王夫人捻着佛珠,缓声道:“老太太保重身子要紧。她素来是个最守礼的,初三祭祖原是该当的。谁知路上竟遇了山匪。”她顿了顿,手中佛珠转得快了些:“幸而兰哥儿留在亲家老爷府里由嬷嬷带着,不曾受惊,这也是祖宗庇佑了。”
邢夫人用茶盖撇着浮沫,嘴角微沉:“不是我说,年轻寡妇,原该深居简出。祭祖固然要紧,多派些妥当家人跟着才是。如今闹出这事,外头不知怎么议论咱们家的门风,便是救回....”
“大太太虑得是。”王熙凤立时打断接过话头,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沉着霜,“只是亲家老爷国子监祭酒府上,原是最重规矩的。大嫂子此番回去,带了八个家人、四个婆子,已是按例加了一倍。怎奈那起子匪徒是亡命之徒,专挑官道下手。”
她转向贾母,语气软下来:“老祖宗放心,大嫂子是个有福的,一定能化险为夷,到底平安回来。眼下最要紧的是给兰哥儿安神。”
贾母这才睁开眼,点头道:“凤丫头想得周全。珠儿媳妇贞静贤淑,这些年教导兰儿读书上进,我都看在眼里。”又对王夫人道:“你明日带些安神补品去李府瞧瞧,顺道把兰哥儿接回来,就说家里都惦记,让李府亲家老爷和太太宽心养着。”
王夫人合掌念了声佛,应下了。邢夫人低头喝茶,不再言语。
黛玉、宝钗、探春、湘云等在暖香坞里围着熏笼做针黹。小丫头在外间捶雪煎茶,里头却安静得只闻火星迸裂的细响。
史湘云手里绞着绢子,终是忍不住道:“可恨那些该杀的匪徒!珠大嫂子那样一个菩萨似的人,平日连蚂蚁都不肯踩,偏遭这横祸。”眼圈儿已红了,“亏得兰哥儿没跟着,不然可怎么好!”
探春放下手中画了一半的竹样子,正色道:“正是这话。大嫂子这些年守着兰儿,活脱脱像槁木死灰一般,好容易回趟娘家,偏又……”她顿住,眼圈微红又说道,“我悄悄问了周瑞家的,说那伙匪徒凶悍异常,李府家丁护院死了个精光,马车连人都不见了,只剩扯破的帷布和一地狼藉。”
宝钗轻轻一叹:“已让我哥哥暗中托绿林上的朋友打探。只是这类匪徒,若只为财,早该有勒索信来;若为……”她顿了顿自己撇开话头:兰哥儿留在国子监府中,倒是万幸,平日里她也是强压欢笑,却不想到还有这么一劫。”
黛玉倚着窗边锦囊,望着窗外竹梢积雪,轻声道:“她心里那苦,怕是比这雪还冷还厚。平日里见我们玩笑,她只远远坐着,眼里是笑着,魂儿却像在别处,她原说,等兰哥儿长大了,中了举,便回金陵祖宅乡下买几亩水田,过清净日子。”
说着忽地咳嗽起来,喘息几声道:“如今……却不知在哪儿受难。你们记得么?入冬联诗,她披着旧斗篷,袖口磨得发白,还笑着给我们添手炉……”话未说完,泪已湿了帕子。
迎春抽噎道:“大嫂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兰哥儿可怎么活……”
惜春忽然冷笑一声:“这园子里,谁不是悬着命活着?今日是她,明日又不知是谁。外头兵荒马乱,里头看着花团锦簇,一阵风来,什么都是虚的。”
忽地平儿掀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众人皆是一惊。她面色苍白,福了福低声道:“姑娘们……西角门看门的何婆子,在外头嚼说大嫂子被劫的事,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叫奶奶听见了,当即捆了发卖。奶奶让我传话:这些日子请姑娘们暂在园子里散心,若听见什么不干净的,只当是疯话。”
荣国府前厅。
一该主事人也在议论。
贾政铁青着脸:“家门不幸!竟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李纨乃节妇,守的是我贾府的门楣清誉。此番遭劫,若传扬出去,于她名节、于我贾府颜面,都是泼天大祸!务必要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说……只说她路上受了些风寒,在娘家静养几日。务必寻回!活要见人……”
却在这时候。
忽有急脚信差,风尘仆仆,直入上房,呈上林如海病故的讣告。那报丧的帖子一递到贾政手中,便如平地惊雷炸响!
贾政览毕,脸色骤变,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跌落在地,跌得粉碎!他颤抖着声音,连呼:“这…这如何是好!如海贤弟…竟…竟撒手去了!”满屋伺候的丫鬟婆子,无不唬得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两府。
一个不知深浅的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嚷道:“不好了!姑娘!扬州…扬州林姑老爷…殁了!”
“什么?”“殁了”二字,如同两把冰锥,狠狠扎进黛玉心窝!她浑身猛地一颤,眼前骤然一黑,仿佛天塌地陷!那“殁”字在耳边嗡嗡作响,化作无数把利刃,将她五脏六腑绞得粉碎!她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点点猩红染红了素白的衣襟,人已如断了线的纸鸢,软软地向后倒去!
“姑娘!姑娘啊!”紫鹃和雪雁魂飞魄散,扑上去一把抱住黛玉瘫软的身子,只见她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已是人事不省。紫鹃吓得心胆俱裂,一面死命掐着黛玉的人中,一面带着哭腔嘶喊:“快来人!快请老太太!请太太!姑娘不好了!”
荣庆堂里,贾母正与王夫人、邢夫人闻此噩耗,已是老泪纵横,又听得心肝宝贝外孙女吐血晕厥,更是如万箭穿心!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被鸳鸯搀扶着,一路哭喊着“我的玉儿!我的心肝肉啊!”,跌跌撞撞就往赶黛玉那里赶。王夫人、邢夫人等也慌忙跟上,整个荣国府登时乱作一团。
不一会已是挤满了人。太医早已请来,正凝神诊脉。贾母扑到黛玉床前,只见她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唇边犹带血痕,那副弱不胜衣的模样,看得贾母心如刀割,搂着黛玉便嚎啕大哭:
“我的儿!你怎生这般命苦!没了娘,如今爹又去了!可叫我这老婆子怎么活!老天爷,你怎不把我这老骨头收了去,换我玉儿爹娘回来啊!”
宝玉更是哭成了泪人,一声声“林妹妹”叫着,只恨不能替她受了这苦。
也不知过了多久,黛玉幽幽转醒,长睫颤动,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贾母那哭肿了的、满是皱纹的脸,以及满屋子亲人焦灼担忧的目光。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嘴唇翕动,未语泪先流,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浸湿了枕畔。
“老祖宗…”她气若游丝,挣扎着要起身。
“我的玉儿!你醒了!快别动!”贾母忙按住她,用帕子替她拭泪,自己却泪流不止。
黛玉紧紧抓住贾母的手,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父亲…父亲他真的…?”见贾母含泪点头,她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哭道:“我要回去…我要回扬州…我要送父亲…最后一程…”
“回去?”贾母心头一紧,搂紧了黛玉,连连摇头:“好孩子,你的孝心外祖母知道!可你瞧瞧你自己,弱成这个样子,一阵风都能吹倒了!扬州千里迢迢,水路颠簸,你这身子骨,如何经得起?路上若有个好歹,岂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叫我如何向你死去的爹娘交代啊!”
贾母的顾虑是真,一是心疼黛玉体弱,二是林家林如海这一支如今只剩黛玉一个孤女,回去面对偌大家业、族中事务,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支撑?
众人也纷纷劝说。王夫人道:“老太太说的是,林姑娘这身子,万万经不起折腾。”邢夫人也附和:“就是,还是安心养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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