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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37节

  黛玉只是流泪摇头,眼神凄楚而坚定:“为人子女,生不能尽孝膝前,死若不能扶柩送终…我…我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求老祖宗…成全…”她挣扎着要下床磕头,被贾母死死抱住。

  贾母看着外孙女那决绝哀恸的眼神,心如刀绞,老泪纵横。她既心疼黛玉的孝心与孤苦,又忧心她的身体与归途的艰难,一时间左右为难,只抱着黛玉痛哭,难以决断。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直侍立在旁、心思活络的王熙凤,眼珠子骨碌一转,心头猛地一动!林家是何等富足!

  林如海这一去,留下的家资产业,岂是小数?黛玉一个弱女子,哪里懂得料理?这护送奔丧、协理丧事、清点家产…哪一桩不是大有油水可捞的肥差?这边不去,岂不是便宜了林家其他宗亲?

  凤姐儿心思电转,上前一步,对着贾母和众人道:“老太太,太太们,林妹妹的孝心,天地可鉴!她此刻心伤如焚,若不让她回去,只怕这病更要沉重了!依我看,林妹妹要回去尽孝,是正理!只是她孤身一人,确实不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不如,让琏二爷陪着走一趟!琏二爷是至亲表哥,办事又稳重妥帖,有他一路护送照应,替林妹妹打点内外,老太太和太太们也能放心不是?”

  贾母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决断:“凤丫头说得有理。就让琏儿陪着去!琏儿是玉儿的嫡亲表哥,又是府里能主外事的爷们儿,由他护送、打点,最是妥当!就这么定了!即刻去准备船只、行李、随行的人手,务必周全!琏儿那里,也叫他赶紧收拾,择日启程!务必要把玉儿平平安安送到扬州,再平平安安给我带回来!若有半点差池,我唯你们两口子是问!”

  王熙凤心中大喜,面上却恭谨万分,连忙应道:“是!老太太放心!孙媳定当安排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林妹妹受半点委屈!”

  黛玉伏在贾母怀里,听着外祖母的安排,感受着那苍老却有力的怀抱传来的温暖,心中那撕心裂肺的悲痛稍得一丝慰藉。她抬起泪眼,望着贾母,哽咽道:“谢…谢老祖宗…”

  这大宋上下万般焦点都在扬州。

  却说这林如海病发的前几日,也有一件命案犯在清河县,可发起点也在扬州。

  扬州有一富户名苗天秀,家资饶富,为人却也疏阔。只为东京有门故旧,又兼开封府通判表兄相邀,便携了银两货物,思量往东京图个前程。

  身边只带两个体己人:一个是年小心实的安童,另一个便是那心腹家养奴苗青。

  这苗青生的精干伶俐,平日颇得主人信任,只是内里藏奸。偏生苗天秀有个宠妾刁七儿,与苗青有染,被主母田氏察觉,告于苗天秀。

  苗天秀念旧情,只将苗青责打一顿,撵出家门。

  这苗青倒是懂主家性子的,哀求四邻八舍给自己求情,被重新收入门中。

  苗天秀此番出行,又遇苗青落魄哀求和,一时心软,仍带他同行。

  话说苗天秀做的是绸缎生意,下家之一便是清河县西门大官人的绸缎铺子。

  于是打点了数箱盘缠和半船绸缎,雇定了船择了吉日,从扬州关下船,径往汴梁进发。

  苗天秀在舱中,看着窗外流水汤汤,想着东京繁华,前程有望,不免踌躇满志。那苗青在旁小心伺候,端茶递水,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瞟向舱角那箱笼。箱笼钥匙,天秀贴身藏着,苗青看在眼里,心内便似有虫蚁啃噬。

  此时舱中,只有一盏油灯如豆,摇曳着昏黄的光,映着苗天秀沉睡的脸,也映着苗青那双闪烁不定、充满贪婪与凶光的眼。

  他看着主人熟睡,听着舱外风声水声,再想想那箱中白晃晃的银子,心头那点恶念,如同浇了滚油的炭火,“腾”地一下炽烈起来。他轻轻掀帘,走出船舱。

  船梢上,两个船家正裹着破袄避风。一个唤作陈三,一个叫做翁八,都是惯走水路的粗汉,面皮黝黑,眼神里透着江湖的油滑与狠戾。苗青凑上前去,低声道:“二位大哥,夜寒风大,辛苦。”

  陈三乜斜着眼:“苗管家恁晚还不歇?”

  苗青压着嗓子,眼珠四下一溜:“实不相瞒,小弟有桩富贵,要与二位哥哥商议。”遂将苗天秀箱笼中金银细软丰厚,又只主仆三人,此处荒僻无人等情由,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道:“若蒙二位哥哥相助,结果了他主仆二人性命,那箱中财物,我们三人均分。岂不强似辛苦撑船?”

  陈三与翁八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翁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苗管家,此话当真?那苗大官人待你也不薄……”

  苗青冷笑一声,牙缝里挤出字来:“待我不薄?一顿好打,赶出门墙,这叫不薄?富贵险中求!二位哥哥,机不可失!这荒天野水,正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处!”

  陈三摸着腰间硬物,狞笑道:“既如此,干了!只是苗管家,你须是内应。”

  苗青拍胸脯:“这个自然!且等我引来!”

  计议已定,苗青转身回舱,喊道有贼。

  苗天秀慌张出来,被苗青抱住。

  陈三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捂住苗天秀的口鼻!

  翁八更不怠慢,眼中凶光爆射,举起手中那沉甸甸的板斧,借着舱内昏惨惨的灯光,用尽平生力气,照着苗天秀那惊恐扭曲的面门,狠命劈下!

  “噗嗤!”

  一声闷响,带着骨肉碎裂的悚然之声!

  苗天秀那双曾经踌躇满志的眼睛,兀自圆瞪着,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却已再无半分神采。

  那安童抢了出来,也被苗青一闷棍打入水中。

  三人合力,将苗天秀的尸身抛入河中。

  那安童也是他命不该绝,恰被一位早起收网的老渔夫发现。老渔夫心善,将气息奄奄的安童背回自家茅棚,灌下热汤,救醒过来。

  安童醒来,如见亲人,抱着老渔夫嚎啕大哭,将主人如何被害、自己如何侥幸逃脱的惨事,一五一十,泣血诉说。

  老渔夫听得须发皆张,拍案怒骂:“好狠毒的贼子!好个忘恩负义的狼心狗肺!”

  他望着安童稚嫩却悲愤的脸庞,叹道:“娃儿,这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你小小年纪,遭此大难,不如就在老汉这里,打鱼为生,远离是非,平平安安过活吧。”

  安童闻言,猛地抬起头,嘶声道:“老伯恩德,安童来世结草衔环也难报!但主人待我恩重如山,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若苟且偷生,忘却主仇,与那禽兽苗青何异?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找到那两个撑船的凶徒,为主人伸冤雪恨!此仇不报,安童誓不为人!”

  老渔夫见他心意如铁,忠义凛然,又是感动又是忧虑,长叹一声:“罢!罢!难得你小小年纪,如此忠烈!你既有此志,就暂且留在老汉这里,慢慢寻觅仇人踪迹。只是千万小心,莫要莽撞!”

  这世道便是如此,朝夕相处的人,转眼便能捅你刀子。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反倒救你性命。

  安童便在渔家住了下来,日日帮老渔夫晒网补船,眼睛却时刻留意着过往船只行人。

  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过了几日,恰是年关将近,河面船只稀少。

  忽见一只小船摇摇晃晃驶来,停在离茅棚不远处的浅滩。船上下来两个粗汉,正是陈三、翁八!他二人分得赃银,逍遥了几日,就在船头摆开熟肉酒坛,旁若无人地吆五喝六,喝得面红耳赤。

  安童在岸上看得真切!那两张凶神恶煞、沾满主人鲜血的脸,便是烧成灰他也认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安童强压怒火,悄声对老渔夫道:“老伯!就是他们!就是这两个贼子杀了我主人!”

  老渔夫也怒道:“光天化日,贼人竟敢在此饮酒作乐!娃儿莫慌,老汉认得去县衙的路,这就带你报官!”

  当下,老渔夫领着安童,直奔清河县衙。击鼓鸣冤!

  清河县县尊升堂,听安童哭诉冤情,又见老渔夫作保,且安童所述与陈三、翁八形貌特征、作案地点、时间皆吻合,更兼人证安童就在眼前,凶手也正在本县地面!

  县尊不敢怠慢,此乃谋财害主、震惊沿途的大案!他心知自己这小小县衙难以处置周全,立刻行文,将此案人犯并原告,连同初步案卷,一并提交给了提刑衙门!

  提刑所正堂夏提刑夏延龄接了此案,见是人命重案,又有原告当面指认,且凶徒就在清河县内,立刻发下火签,派得力捕快,如狼似虎般扑到河边。

  那陈三、翁八酒意未醒,尚在船上做着发财梦,便被铁链锁拿,押入提刑所大牢!安童也被暂时收押在官,作为重要人证看管。

  再说那苗青。

  他分了赃,将那些不易出手的大宗绸缎布匹藏匿起来。本想趁着年节前市面热闹,在清河县寻个稳妥的绸缎庄或当铺,将这些赃物悄悄脱手。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年关将近,各家铺面早早歇业,关门落锁,伙计掌柜都回家过年去了。街上冷冷清清,哪里寻得到买家?

  好不容易熬到大年初四,估摸着有些铺子该开张了。他揣着忐忑,正要出门再探,忽听街坊邻里议论纷纷自己做下的大案。

  苗青一听,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出门?连滚带爬退回借住的小院!

  却说这苗青藏身的所在,主人唤作乐三。此人乃是清河县街市上一个积年的帮闲。

  苗青这厮,深谙人情世故,不过三五日光景,便与乐三打得火炭般热络,整日价哥长弟短,酒肉相交,竟似同胞兄弟一般。

  这日乐三见苗青躲在屋里,脸如蜡纸,茶饭不思,耳听得街坊哄传陈三、翁八两个船家被提刑所拿了,心下便如明镜也似,早猜着了八九分。

  他觑个空儿,踅进苗青房中,反手掩了门,压着嗓子道:“我的好兄弟!你我既结拜了,有句话憋在哥哥心里,不吐不快。看你这两日魂不守舍,莫不是为那新河口上的勾当?”

  苗青如闻惊雷,扑翻身便拜,泪如雨下:“亲哥哥!你既知根底,千万救小弟一命!那提刑所如狼似虎,小弟早晚是刀下之鬼了!”

  乐三忙搀起他,诡秘一笑,低声道:“兄弟莫慌!常言道:钱能通神。这清河县地面上,任他天大的官司,只消寻对了庙门,烧对了香,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你可知,这清河县衙门的印把子,捏在谁手里?”

  他伸出一根指头,往上虚虚一点,“不是那坐在堂上的夏提刑,是咱狮子街的西门大官人!他老人家咳嗽一声,四县八乡都要抖三抖!这才是真佛!”

  苗青眼中燃起一丝鬼火:“哥哥说的是!只是小弟蝼蚁般人物,如何见得真佛金面?”

  乐三嘿嘿两声,拿眼瞟着隔壁墙,声音细若蚊蝇:“兄弟,你道隔壁新搬来的娘子是谁?便是那韩道国的浑家王六儿!这妇人,可不是寻常角色!”

  他挤眉弄眼,凑到苗青耳边,“她与咱西门府上大总管,是这般……”两个指头作了个交缠的手势,“……亲厚得紧!枕席上的话,比圣旨还灵三分!你只消打通她这道关节,西门老爹跟前,便有了活命的门路!”

  苗青心领神会,如同捞到救命稻草,掏出五十两白银急道:“哥哥!小弟愿倾囊相报!只求哥哥嫂嫂代为引荐!”

  乐三婆娘,也拍着胸脯道:“我的爷!这等厚礼,便是个石头人儿也打动了!放心,包在老身身上!那王六妹子,最是个贪口腹、爱体面的,见了这些,保管欢喜!”

  这日晚大官人把玩了一晚,那一头来保也被王六儿伺候得舒坦。王六儿娇声到:“保爷,今日怎得如此精神,来来回回哪边都没放过。”来保冷笑:“你这荡妇,有话快说。”

第345章 李纨动情,孟玉楼入林太太府

  王六儿眼波流转,腻着声儿,一扭身便坐入来保怀里:“保爷,您怎就知道奴家有事儿求您呢?”

  来保嘴角一撇,捏着她下巴的手用了两分力:“哼!适才什么手段都使唤了个遍,你这淫妇儿既不喊痛,也不掉泪儿,如今还能硬撑着坐进爷怀里献殷勤……这不是心里揣着事儿求爷,还能是什么?”

  王六儿媚笑什么都瞒不过保爷,于是把苗青所求事情说了一遍。

  来保嗤笑道:“我家老爷如今是什么人,这清贵文臣的名目岂能坏的?我不马上喊衙役去隔壁捉他这杀人凶手,便已是开恩。只因这案子是夏提刑负责,我不好插手给老爷惹些旁事。”

  王六儿倒也懂事,知道这等大事不能随便缠着,反正三十两说客银子到手,也不贪心。她脸上堆着笑,从榻上挪下来。臀儿一碰榻,便是一阵钻心的酸软疼痛,直抽冷气,险些没站稳。

  她咬着牙忍着疼,腮边却硬挤出媚态,伸手去搀来保的胳膊:“保爷说的是,是奴家糊涂了。您慢着点儿,奴送您出去。”

  来保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推拒,由她虚扶着,等出了院子却又想到一点,苗青这厮既然钻营自己这里搭桥失败,怕是也会继续钻营夏提刑的路子。

  既如此,要和老爷说上一声才好。

  贾府内。

  王夫人奉了贾母之命,进来与贾政商议。她先温言道:“老太太方才吩咐了,说派人去把兰哥儿接回来,再备些上好补品送往李府也是亲家情分。我已命人拣选了上等官燕、老山参并几色时新细点,预备送去。”

  王夫人一面说,一面觑着贾政的脸色,见他捻须不语,眉间微蹙,便又试探着道:“老爷,我们毕竟是亲家,兰儿又是他亲外孙。李府如今遭了事,亲家老爷心里想必不好过。依我看,不如我们夫妇亲自走一遭?一来显得郑重关切,全了亲家之谊;二来,李家这门清贵亲戚,终究是宝玉将来在仕途上的一份照应。老爷意下如何?”

  贾政听了,却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太太,你这话,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李守中此人,岂是寻常势利之辈?他那‘清贵’二字的脸面,比身家性命、比骨肉至亲都看得重十分!”

  “我们夫妻二人便是把嘴皮子磨破,把马屁拍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勋贵俗流,沾着铜臭官气,他断不肯为宝玉前程行一步方便之门,沾惹半分嫌疑的。你细想想,当初若非珠儿十四岁便进学,才名震动京华,显出是个读书种子,他李家怎肯将女儿下嫁?”

  “饶是如此,你且看他府上,虽也是世代书香,厅堂轩馆未必不富丽堂皇,案头摆设未必不精雅绝伦,可你看他给自家嫡女取的名字——李纨!‘纨’者——何物?素白无纹之绢帛也!表字‘宫裁’!‘宫裁’——者何意?宫中裁制衣物的规矩,乃是最上乘、最刻板的法度!”

  “你再比比林姑娘,林家世情不比他李家差,再看其他清贵士林,家中女儿哪个不是以美玉奇花、珍禽瑞兽为名,寄寓才情品貌?”

  “偏偏他这堂堂国子监祭酒,取名便已是如此苛刻,平日里更是只让自家嫡亲的女儿,只许学些纺绩井臼、侍亲奉姑的本分,读的不过是《女诫》、《列女传》,处处都在标榜‘安贫守分’、‘克己复礼’。”

  “这等以清高自诩的人物,我们便是如何放下身段去曲意逢迎、百般讨好,他也绝不肯为了些许人情世故,落下半点的口实,损了他那视若性命的‘清贵’脸面!兰儿接回来便罢,东西按礼送去即可,亲自登门?大可不必!”

  王夫人听得句句在理,便点头道:“老爷说的是。那……林姑老爷那边的事,可怎么处?琏儿已动身南下了。”

  贾政神色稍缓,胸有成竹道:“此事交给琏儿去办,正是妥当。他为人机变伶俐,场面上的事惯会周旋....见机行事!你只消传话给他,林家的家底产业,务必交割清楚,悉数带回。若遇着林家族中有人不识时务,妄图阻挠争产……”

  王夫人冷笑:“就让他明明白白抬出我哥哥的名号来!如今我哥哥圣眷正隆,圣上倚重如股肱,声势早已盖过了高太尉,林家那些旁支族人,但凡有点脑子,懂得权衡利害,就不会为了些浮财,胆敢与我们争竞,更不敢与京中炙手可热的王大人作对!琏儿此去,定能办妥。”

  且说这王昭宣府邸,经过大官人拿银两三次修缮,如今已然气派非凡。

  刷了朱漆,镶了兽面衔环,门前搬来一对新的石狮子蹲踞,好不威严。

  此时,府门外停着一辆青帷油壁车,套着两匹高头骏马,喷着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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