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44节
官家想到明日那群清流们的脸色心情大好,对朕指手画脚,如今你们这群家伙被劫的被,被毒杀的被毒杀,还不是要朕提拔的人来救火!
笑声渐歇,官家目光流转,落回到依旧跪伏在地、心知有些不妙的高俅与黄老太尉身上。
他脸上的笑意未褪,却多了几分玩味和居高临下的审视,那帝王随心所欲、翻云覆雨的性子显露无遗:
“啧,高卿,黄卿,少年人嘛,血气方刚,偶有龃龉争执,动起拳脚,也是常情!谁年轻时候还没个争强斗胜、拳脚相向的时候?朕小时候,在潜邸那会儿,不也跟几位兄弟打过架?鼻青脸肿也是常有的事儿!无非是意气之争,皮肉之苦罢了!”
他话锋一转:“只不过嘛……高俅,你那两个儿子是朕亲赐的武官前程,黄家那也是边军里历练过的偏将!啧啧啧……”
官家摇着头冷笑:“两个吃朝廷俸禄的武人,带着一帮子家丁军汉,竟……竟连人家京东东路提刑司一个小小的检法官都打不过?还被打得满地找牙?这……这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朕这大宋的江山社稷,北有强虏,西有边患,将来还指望你们这些……嗯,‘栋梁之材’去守护?靠什么守?靠挨打的功夫吗?靠跪地告状的功夫?啊?各个都要归天了,就知道告状!”
他最后一句,已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像鞭子一样抽在高俅和黄老太尉的脸上心上,臊得二人面红耳赤,汗出如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地面。
官家此刻怒火被这巨大的反转冲得干干净净,只觉得通体舒泰。
他兴致勃勃地坐回软榻,对着梁师成吩咐道:
“去吗,传朕口谕。将今日樊楼涉事人等,无论高家兄弟、黄家侄儿,还是那位……身手了得的王检法,一并唤来!朕倒要亲自勘问,这场‘风波’,究竟是何缘由,又是如何‘斗殴’!”
梁师成躬身领命,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这东京城里的热度,真是越来越有看头了。
此刻清河县内。
却说那小厮安童,眼巴巴在提刑衙门里看着那杀主夺财、天良丧尽的苗青,竟被放脱了!
安童只觉得一股子冤气塞住喉咙,眼前发黑,踉踉跄跄挤出府衙大门。
站在那青石台阶下,望着熙熙攘攘的街市,想着主人往日待己的恩情,再想那苗青忘恩负义、杀人劫财的恶毒嘴脸,又想起自己方才在堂上,被那官威一吓,竟如同锯了嘴的葫芦,半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一股子锥心刺骨的悔恨、羞愤、绝望,如同滚油般在五脏六腑里煎熬!
他猛地抬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对着自己那张脸,死命地抽打起来!
那耳光又响又脆,如同雨点般落下,直打得自己脸颊红肿,嘴角渗血,眼泪混着血丝。
他一边打,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泣血的咒骂:
“安童!你这个没用的狗攮的!驴日的废物点心!还口口声声说要替主子报仇雪恨!结果呢?结果呢?!竟被那官威吓得如同瘟鸡!连句囫囵话都不敢说!眼睁睁看着那杀主的恶贼逍遥法外!”
“我那苦命的主人啊!待那苗青恩重如山,当亲兄弟一般看待!他……他竟能干出这等杀主谋财、猪狗不如的勾当!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不行!不行!我就算拼了这条烂命,滚钉板、告御状,也要替你申了这血海冤屈!”
他捶胸顿足,哭得肝肠寸断,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阶前石狮子上。就在这万念俱灰、悲愤欲绝的当口,忽听得身旁一个声音说道:
“走吧,跟我来,我家主人要见你一见!”
来保将他引至一处极其轩敞奢华的花厅。
厅内铺设着猩红地毡,紫檀木的桌椅泛着幽光,壁上挂着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珍奇古玩,熏香氤氲,富贵逼人。
安童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只觉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冰凉滑腻的金砖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皇宫大内里。
平日操演内侍的东华门内大校场,地方开阔,青砖铺地,容得下百十号人折腾。
只是今日这场面,绝非操演,倒像那勾栏瓦舍里最下等的相扑场子搬进了紫禁城。
官家赵佶高踞在看台中央一张铺了明黄锦褥的紫檀嵌百宝大交椅上,身上裹着件玄狐皮里的出锋大氅,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串迦南香佛珠。
身旁侍立着大珰梁师成,这老狐狸躬着腰,眼观鼻,鼻观心,手里却稳稳托着一个金唾盂,随时预备着,脸上那副恭敬里透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生怕官家一个气不顺,唾沫星子先喷到自己脸上。
看台下,乌泱泱跪倒一片。
打头便是那三位勋贵:高俅,王子腾,黄老太尉。
三人身后,场面更是“壮观”:
高衙内和他那浑家兄弟,一个吊着膀子,一个额角贴着膏药,哼哼唧唧;
那黄家的侄儿偏将,脸上开了染坊铺,青紫红黑混作一团。
再往后,便是黑压压五六十号人——
高府的家丁护院,个个鼻歪眼斜,抱胳膊瘸腿。
从北地进京的几十亲兵军痞,虽勉强无大碍,却也是满脸晦气,带着添了的新伤的。
这群人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大气不敢出,只有伤处疼痛引发的细微抽气声此起彼伏。
与他们形成刺眼对比的,是校场另一侧。
同样跪着,却是整整齐齐三十条精壮少年!
个个猿臂狼腰,眼神精亮,虽也有些人脸上挂了彩,却无损那骨子里透出的剽悍锐气。
为首一人,王三官!
他挺直腰杆跪在最前,眉宇间那股英气更盛。
官家赵佶的目光,在这两拨天差地别的人马身上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他愣愣地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手指把那迦南香珠捻得飞快。
好半晌,官家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朕……最后再问你们一遍!”
他抬手指了指高俅身后那黑压压一片,“就是……就是这三十个少年郎……”
他又指了指王三官身后,“将尔等这五六十号人……殴打成如此……如此不堪模样???”
跪着的家丁们,这辈子连宫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说面圣,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似的抖,牙齿咯咯作响,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把头埋得更低。
那群北地军痞胆子稍大些,勉强还能出声,此刻也顾不上脸面了,齐声哀嚎:“回……回陛下!是……是他们!就是他们打的!呜呜……”
官家赵佶看着这群哭爹喊娘的北地“精锐”,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直冲顶梁门!
他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怒火,无数鄙夷斥责之词在喉间滚动,诸如“无用之辈”、“尸位素餐之徒”、“不堪驱使的蠢物”……
最后,化作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废物!一群废物!!”
吼声震得梁师成手一抖,差点把金唾盂摔了。
高俅三人更是浑身一颤,头埋得更深。
官家胸膛起伏,犹自不信,目光如电射向王三官:“王三官!”
“在!”王三官应声如雷,干净利落。
“你说!”官家死死盯着他,“你说你是谁之后?!
”王三官猛地挺直脊梁,头颅高昂,声音洪亮:“回陛下!臣乃邠阳郡王之后!!”
“邠阳郡王…”官家低声重复了一遍,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大声喝道:“好!!没辱没了你先祖的脸面!”
他话锋一转,“然,朕仍是不信!朕不信!仅凭尔等三十人,能将彼辈殴至如此境地?”
王三官毫无惧色,朗声道:“陛下!臣有法可证!”
“哦?”官家挑眉,兴致盎燃,“如何证明?!”
王三官嘴角微扬:“臣等——愿再打一遍!恭请陛下御览!”
嘶————!
全场跪伏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官家赵佶也被这大胆提议震得一愣,随即突然爆发出畅快淋漓:“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再打一遍’!朕准了!就在此地!给朕‘演武’!朕倒要亲眼看看!”
“臣遵旨!”王三官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起身,对着身后三十条精壮汉子咆哮:“弟兄们!陛下有旨!演武——动手!”
话音未落,那三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团练少壮,轰然扑向对面那群早已吓破了胆、瘫软如泥的“对手”!
刹那间,东华门大校场上,但见:
但见:
拳风腿影密如疾雨!
哀嚎痛呼震彻云霄!
溃败者如被狂风卷起的败叶,满地翻滚,彼此冲撞挤压,混乱不堪。
猛虎入羊群逞凶威!
那三十条精壮汉子,当真如虎入羊群,拳拳到肉,腿腿生风!
肘击膝撞,招招凌厉,打得场上哀声一片。
混乱之中,玉佩、荷包、乃至靴子,四处飞溅。
高俅、黄太尉眼睁睁看着自家子侄与手下如待宰羔羊般被肆意蹂躏,胆颤心惊。
这等泼天热闹,岂能瞒过深宫之中那些平日里闲得发慌的贵人们的耳目?
只见那校场两侧,高起的观礼阁楼,不知何时,早已悄然布满了人影。那都是得了消息,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溜出来看“稀罕”的皇后娘娘和六宫粉黛并帝姬们!
片刻后。
东华门大校场上,哀鸿遍野,真真是:拳脚收时声渐歇,满地残兵似雪泥。
官家看得面无表情。
“王三官!”
“臣在!”
“你方才说……你,还有这群能打的汉子,都是……西门天章练出来的清河县的团练?”
王三官朗声道:“回陛下!正是!臣与这三十位弟兄,皆在义父西门天章麾下效力!这身本事,也是义父在清河县团练中,一手一脚,严加操练出来的!西门大人常言,保境安民,非有真本事不可,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官家颔首:“好,好!这西门天章……嘿嘿,果然非同凡响!不只断案如神,这练兵之道,更是了得!区区团练,竟能练出此等虎狼之师!将一群食朝廷俸禄的庸碌之辈打成这般光景!好!好得很!”
“笔墨伺候!传朕旨意!”
梁师成不敢怠慢,早有伶俐的小黄门捧来早已备好的笔墨黄绫。
官家略一沉吟,口述旨意:“制曰:京东东路提刑使西门天章,忠勤体国,智勇兼资。前破逆案,功勋卓著;今观其操练团练,法度森严,成效斐然,实为干城之选。”
“特加‘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差遣!许其便宜行事,统带本部及沿途州县团练、巡检司弓手,专司清剿各路境内,凡在官府悬赏缉拿、录有案牍之山贼水寇、邪教妖匪!务求荡涤瑕秽,肃清地方,以安朕心!钦此!”
此旨一出,连梁师成执笔之手都微不可查地一顿。
这差遣权柄之重,实属罕见!
“提举各路缉捕剿匪”,更兼“便宜行事”,可调动大宋全国沿途团练,除却无权调遣军队,已是少有的重权在握,已然压过了这位西门天章的对应品级!
官家看向王三官:“王三官!你既是邠阳郡王之后,将门虎种,更当奋发有为,光耀门楣!特授尔‘武翼郎’(正六品武阶官)!加‘同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差遣!即日起,为西门天章副手,襄助剿匪事宜!你还年轻,前程远大,好好去做!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更莫要辱没了你先祖邠阳郡王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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