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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82节

  他声音压低,带着些许寒意:“西门大人!此处是江南,可不是您的清河县!莫非你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么。前日夜里,不系舟画舫那出‘意外’……难道大人就不怕……再出几桩么?大人防的住,就不怕身边的人遭了难?”

  他目光如箭,直刺大官人。

  大官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得很呐!本官正愁挖地三尺也寻不着那晚的黑手!原来是你等做下的勾当!这就好办了!省了本官多少手脚!还等什么呢?拿下罢!”

  侍立一旁的武松豹眼圆睁,扈三娘柳眉倒竖,手已按上刀把。

  却见旁边的玳安抢先一步跳了出来,脸上笑嘻嘻,嘴里却嚷道:“武丁头!三娘子!杀鸡焉用牛刀!这等腌臜货,让小的来伺候!”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狸猫般敏捷,一个“燕子掠水”从娄敏中身后窜出,照着那后腰软肋处便是一记狠辣的“窝心脚”,到有武松两分模样!

  “噗——呃啊!”娄敏中哪料到一个小厮竟有如此身手?又如此不讲道理?只觉一股大力从后腰直透脏腑,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个破麻袋般向前飞扑出去,“咕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恰好滚到另一个小厮平安的脚边。

  平安正提着滚烫的铜壶预备着给自家老爷续水,眼见这老厌物滚到脚下,岂肯放过这表忠心的好机会?

  他怪叫一声:“老狗!爷爷请你吃盏‘醒酒汤’!”话音未落,手腕一翻,那壶里滚沸的开水,“哗啦”一声,兜头盖脸就泼了下去!

  “嗷——!!啊啊啊啊啊——!!!”滚水浇头,烫皮蚀骨!娄敏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双手本能地捂向头脸,却哪里捂得住?

  头上稀疏的毛发瞬间贴了头皮,脸上、脖颈上顷刻红了一大片,惨不忍睹!

  玳安和平安扑将上去,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专拣那软肋、小腹、下阴等要命处招呼。

  玳安边打边破口大骂:“入你娘的老贼囚!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瞎了你的狗眼!算计到俺家老爷头上!爷爷今日便打杀你这没卵子的撮鸟!”

  平安也啐骂道:“腌臜泼才!下作种子!叫你使坏!叫你放火!”拳脚着肉,砰砰作响,夹杂着娄敏中杀猪般的惨嚎和含糊不清的求饶。

  直打得娄敏中口鼻窜血,蜷缩如煮熟的大虾,在地上翻滚哀鸣,眼看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大官人这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仿佛看了一场不甚精彩的把戏,懒洋洋地开口道:“罢了,罢了。且住手吧。这厮好歹是个读书人,身子骨儿弱,别真个打杀了。留口气,腌臜是腌臜了些,把他也绑,这厮小气,等个大方些的来,把他也能换几两银子使使。”

  “尔...尔等无礼!”娄敏中气若游丝,浑身剧痛,烫伤处火辣辣钻心,他勉力睁开肿胀的眼皮,嘶声哀告,声音微弱如蚊蚋:“两……两国……交兵……不……不斩来使……尔等……岂能……如此……待我……”

  玳安一听,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上去照着他那烫烂的腮帮子就是一脚:“我入你亲娘的‘来使’,小爷我第一眼见你这货就欠攮!”

  平安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娄敏中,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接茬道:“老狗!看你这模样还能吃上两脚!”说罢,也是一脚朝着面门踢去。

  大官人看着地上蜷缩如烂泥、哼哼唧唧的娄敏中,嗤笑一声:“聒噪!把这老厌物给我捆结实了,一起拖到后院柴房去,跟那四条‘泥鳅龙王’做个伴儿!!”

  “是!大爹!”玳安和平安应得响亮,手脚麻利地找来麻绳,也不管娄敏中有伤,下手极重,捆粽子似的将他五花大绑。

  娄敏中疼得浑身抽搐,杀猪般惨叫,眼泪鼻涕一堆哪来起初那儒生风范。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像拖死狗一般,将这位威风八面的圣公军师,一路拖拽着,直往后院阴湿的柴房而去。

  “咣当!”柴房那扇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昏暗的光线里,只见四条汉子被捆得结结实实,倚在柴草堆上,正是被武松扈三娘擒下的“护国四大龙王”。

  四人本已灰头土脸,忽见门开,又见玳安平安拖进个血肉模糊的人来,“噗通”一声掼在地上。待得看清那人的脸——虽然肿胀焦糊,依稀可辨是军师娄敏中——四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军……军师?!”其中一个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其他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娄敏中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他勉强抬起头,对着四位龙王,脸上那烫伤的燎泡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眼中射出极度的怨毒与屈辱,嘶声骂道:

  “那狗官!西门天章!好个清贵贴职的体面人!竟是这等禽兽不如的下作手段!对……对两国来使,如此……如此酷刑虐待!天理难容!咳咳咳……”他骂得激动,又牵动内伤,咳得蜷缩成一团。

  四位龙王看着这位平日里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军师,如今比他们还要凄惨十倍,衣衫褴褛,浑身血污,不由得面面相觑,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娄敏中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却兀自强撑着,对着四人嘶哑道:“莫……莫慌!圣公……圣公绝不会坐视!定……定会遣高手来救!我等……且忍耐一时!”

  前厅里,大官人对武松吩咐道:“如今柴房里关了五条‘大鱼’,那方腊失了军师和四大爪牙,怕是要急红眼。白天谅他没那个狗胆硬闯我这府邸,要动手,必定在晚上!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墙头、角门、后院,一处不落,仔细巡逻!连只耗子也别放进来!”

  武松抱拳,豹眼中精光闪烁:“大人放心!有俺武二在,管教那些腌臜泼才有来无回!”

  大官人点点头,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平安道:“光守着家里还不够。平安,你速去,把府邸四周那几个路口临街的房子,不拘好坏,都给我租下来!里面安排上精干的兄弟,给我日夜盯着!把这宅子给我围成个铁桶!!”

  “是!小的这就去办!”平安领命,快步退下。

  这时,一直负责盯梢苗青的玳安凑上前来,低声禀报:“大爹,还有一事要和你禀告,盯着苗府那边的兄弟刚回来报信,这些日子那苗青倒是在处理各种绸缎生意,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其他异动,今日元宵打扮得人模狗样,出了门,没去别处,径直往那画舫聚集的河湾去了,一头钻进了‘不系舟’里。”

  大官人听了玳安的禀报,点头说道:“好,好得很!既然如此,可以安稳逮人了!取老爷的火签来!你亲自带人快马去扬州提刑衙门!就说老爷我要办一个勾结乱匪、意图不轨的刁徒,叫他们立刻备好跨界拿人的文书!”

  “是!小的明白!保管办得妥妥帖帖!”玳安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领命。

  大官人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点齐人手,备好家伙!去那‘不系舟’,会会咱们的苗大官人!顺便嘛……也得好好问问那楚云姑娘安道全的踪迹!”

  不系舟内,暖阁深处。

  暖阁内熏香袅袅,红烛高烧,映着满室奢靡。

  软榻之上,躺着一位形容狼狈的书生,正是莫俦,大腿处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他旁边坐着一位女子,正是名震江南的花魁娘子——楚云。

  这楚云,端的是个尤物。只见她一双秋水眼,含愁带怨时,波光潋滟,直似要滴出水来。

  此刻她正拿着丝帕,轻轻擦拭着眼角,那泪珠儿便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香腮滚落,更添几分梨花带雨的娇怯,惹人怜爱至极。

  莫俦看着楚云落泪,心中又是怜惜又是烦躁,忍不住破口大骂:“西门狗贼!天杀的泼皮!仗着攀上了蔡京那奸贼,便敢如此无法无天!那刺客分明就是来杀他的,到让我们受了无妄之灾!若不是我命大…哼!一介低贱商贾,侥幸得了圣听,竟敢轻蔑我堂堂状元!此仇不报,我莫俦誓不为人!”他骂得激动,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额上冷汗涔涔。

  骂完,见楚云只是垂泪,沉默不语,莫俦心中更是不快,却做出深情关心的神情拧着眉头问道:“云儿,你怎么不说话?莫非是心里怪我不成?”

  楚云抬起泪眼,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俦郎…你…你莫要如此说。那日…那日若非西门大人…当机立断将我踢开…我…我只怕早已被那箭矢射中,这救命之恩…总是…总是有的…”

  她想起那日箭雨纷纷、血溅当场的恐怖,娇躯不由得又是一阵轻颤。

  莫俦闻言,脸色更加阴沉,冷哼道:“哼!救命之恩?若不是他惹下的滔天祸事,引来仇家,你又怎会身处险境?分明是他害你!这狗贼,心思歹毒,行事乖张,救你?不过是顺手为之,见你倾国绝色,图你的身子罢了!”他越说越觉得西门庆救楚云是别有用心,心中妒火与恨意交织。

  楚云见他目光凶狠,不敢再辩,只是默默垂泪,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莫俦心头一软。

  他强压下怒火,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云儿莫哭,是我不好,一时心急,说话重了些,吓着你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楚云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忧心忡忡地问:“俦郎…今日…今日那苗青便要拿着官契来领我…这…这可如何是好?”这才是她此刻最揪心的事。

  莫俦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智珠在握:“云儿放心!苗青那蠢货,以为买了你的官契,你便是他的人了?笑话!那官契只是脱了你的贱籍,证明你不是官妓了而已!你与这不系舟的私契,今日才到期!他苗青想领人,还得过了这一关!更重要的是……”

  莫俦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早已打点好扬州府衙负责户籍交割的书办!苗青最后一步,需到官府将你的身份文书彻底改为他苗府的‘死契奴婢’!嘿嘿,我早已交代,必定卡住他!文书交割,少说也要拖他个三五日!等到他一切手续办好,拿着文书兴冲冲来领人时……”

  莫俦声音带着诱惑与亢奋:“你我二人,早已远走高飞,直奔东京汴梁了!到了京城,凭我莫俦状元及第的身份,再加上官家的圣眷,青云直上指日可待!少说也能挣个三品红袍!到时候,给云儿弄个新身份,你便是堂堂诰命夫人!穿金戴银,呼奴唤婢,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岂不比在这烟花之地,或是给苗青那等粗鄙商贾做个小妾强上千百倍?”

  楚云点点头:“一起额仰仗俦郎了..”

  莫俦见楚云娇怯怯应承下来,心中邪火更炽:“我的好云儿,既是早晚的事……何不……何不趁此良宵,先把身子给了哥哥?也免得哥哥我……日夜悬想,心痒难耐……”

  楚云身子猛地一僵,俏脸上飞起两朵红霞,似羞似恼,嗔道:“俦郎!你……你怎地如此猴急!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待……待奴家清清白白进了你府上,作了正经人,那时……那时再……再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予俦郎不迟……”

  莫俦正要再纠缠,恰在此时,暖阁珠帘“哗啦”一声被挑起,涌进来一群或青衫或锦袍的文人墨客,个个带着几分酒意。为首一人正是扬州府学的几个风流才子。

  他们一眼便瞧见榻上娇艳欲滴、眼波流转的楚云,那等绝色风情,直勾得众人魂魄都飞了一半,再看到楚云身边躺着的那位,虽然腿上裹着伤布,但气度俨然,正是新科状元莫俦!

  “哎呀呀!状元公!您可真是好福气啊!”一个瘦高个文士酸溜溜地拱手,眼睛却像黏在楚云身上,“有楚云姑娘这等天仙般的人儿红袖添香,侍奉榻前,真真是羡煞我等凡夫俗子!”

  “正是正是!状元公艳福齐天,连养伤都养得如此风流快活!哈哈!”另一个胖些的也凑趣道,话语里透着赤裸裸的嫉妒。

  莫俦忍着腿痛,勉强坐直了身子,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矜持中带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他拱手还礼,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难掩倨傲:“诸位仁兄谬赞了!楚云姑娘……咳咳……不过是体恤在下伤情,略尽心意罢了。”

  他故意说得含糊暧昧,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心痒难搔的哄笑。

  先前那瘦高个文士笑道:“状元公!元宵灯会眼看就要开场了!外头保障湖两岸(瘦西湖前身),彩灯如昼,丝竹管弦都齐备了!这等良辰美景,岂能虚度?走走走!我等扶状元公出去,同游保障湖,共赴文会,也让状元公指点指点我等后进,顺便……也让我等沾沾状元公的才气!”

  众人纷纷附和:“对对对!扶状元公游湖!”“楚云姑娘也定要同去!少了花魁,这文会岂不失色?”

  莫俦被众人捧得飘飘然,仿佛腿伤都不那么疼了。他哈哈一笑,豪气顿生:“好!承蒙各位盛情,莫某岂能扫兴!咱们同去保障湖,赏灯、赋诗、饮酒,定要尽兴方归!”他挣扎着要起身,自有那殷勤的文人上前搀扶,一群人簇拥着这位新科状元,闹哄哄地出了暖阁。

  且说此时,远在清河县以西。

  这青石崖地势险恶,怪石嶙峋,本是强人啸聚的好去处。如今却被史文恭、关胜两位领着团练新兵,围了个铁桶相似。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惨嚎声混作一团,直冲云霄,血污溅在青黑色的崖壁上,更添几分狰狞。

  史文恭一身玄甲,跨着照夜玉狮子,手持那杆碗口粗的浑铁点钢枪,与关胜并辔立于一处高坡上,冷眼俯瞰战场。

  关胜那口青龙偃月刀,横在贴风不落人马鞍上,但丹凤眼中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两位有意让团练新丁和王三官见见血练练胆,只压住阵脚,并未亲自冲杀。

  只见那王三官,早已不是当初东京城里眠花宿柳的纨绔膏粱。

  他披了身精铁锁子甲,手提一杆烂银点钢枪,寒光闪闪。

  他自幼林太太花大价钱请的禁军教头林冲打的底子,又得史文恭点拨了些时日,马战突飞猛进,此刻正杀得性起,一杆枪使得如毒蛇出洞,接连挑翻了几个喽啰,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正欲往密林深处逃窜的青石崖匪首——“穿山豹”赵黑塔!

  “狗贼!哪里走!”王三官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双腿猛夹马腹,那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腾,泼风般直追过去。

  眼看离那赵黑塔只差一个马身,王三官眼中凶光毕露,双臂灌力,烂银枪抖出个碗大的枪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辣无比地朝着赵黑塔的后心窝攮去!

  这一枪若是攮实了,十个赵黑塔也得透心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休伤于他!”

  一声清越断喝,如同龙吟虎啸,竟从侧面密林边缘炸响!紧接着,一匹通体雪白马儿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马背上,一员少年小将,看年纪与王三官相仿,却生得猿臂蜂腰,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亮得吓人!

  他身披一件半旧的赤色战袍,内衬软甲,手中擎着一杆非同凡响的长兵!

  枪杆非金非木,乌沉沉泛着暗金光泽,粗如儿臂,坚韧异常。

  枪头更是骇人,足有一尺二寸长,形似猛虎张口,虎口之中吐出三棱透甲锥般的锋刃,寒光流转,杀气森然!

  少年小将来势快如闪电,虎头枪后发先至,枪尖精准无比地“当啷”一声,正点在王三官烂银枪的枪杆七寸之处!这一下,时机、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王三官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狂涌而来,震得他双臂酸麻,虎口剧痛欲裂,那志在必得的一枪登时被磕得向上高高荡起,门户大开!

  他心中骇然:“好大的力气!”

  “小辈找死!”王三官又惊又怒,自打跟了史文恭,几时受过这等挫败?

  他狂吼一声,也顾不得追杀赵黑塔了,拧枪回身,使出生平所学,枪影如狂风暴雨般罩向那少年!

  那少年小将嘴角却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只见他单手持枪,手腕只那么轻轻一抖,虎头枪仿佛活了过来!

  枪尖瞬间幻化出点点寒星,如同夜空中陡然绽放的璀璨梨花,又似毒蛇吐信,虚实难辨!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疾如骤雨的金铁交鸣!

  不到五个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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