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83节
王三官那看似凌厉的攻势,在这片绚烂致命的“梨花”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只觉得眼前枪影重重,眼花缭乱,自己刺出的每一枪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而对方那神出鬼没的枪尖,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刺向自己的咽喉、心窝、手腕!
“三官退下!”高坡上,史文恭看得真切,心头巨震!
这少年枪法之精奇狠辣,实乃平生罕见!
他哪敢怠慢?
暴喝声中,双腿一磕马腹,那匹照夜玉狮子,直冲而下!
人未至,那杆浑铁点钢枪已如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直刺少年的肋下!
那少年小将眼角余光瞥见史文恭杀到,又见赵黑塔已连滚带爬逃入密林,目的已达。
他星目中精光一闪,竟不硬接史文恭这雷霆万钧的一枪!
只见他手腕一拧,那杆虎头枪猛地一收一放,枪头瞬间急速旋转,幻化出一朵脸盆大小的、由无数致命寒星组成的璀璨枪花!
“嗡——!”
这枪花并非虚招,蕴含着极强的粘滞与绞杀之力,如同一个急速旋转的死亡漩涡,精准无比地迎向史文恭的枪尖!
“咦?”史文恭这等马战高手,枪尖甫一接触这奇异枪花,顿觉一股诡异的大力传来,竟似要将自己的铁枪引偏、绞飞!
他心沉腰坐马,稳住枪势。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阻滞——
那少年小将已借力一带马缰,那匹白马长嘶一声,倏地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贼子休走!”惊魂甫定的王三官哪里肯舍?
红着眼睛就要催马追赶。
“三官!穷寇莫追!”史文恭沉声喝道,横枪拦住去路,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前方幽深如墨、杀机四伏的密林,“前方林深树密,恐有埋伏!这小子……不简单!”
此时,关胜也已催贴风不落人赶到近前,他那张重枣脸上满是凝重,丹凤眼死死盯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抚着长髯,由衷叹道:
“好厉害的少年!好霸道的枪法!史教头,你那一枪何等威势,竟被他那朵‘枪花’生生阻滞了一瞬!这枪法……刁钻狠辣,迅疾如电,更有一股子沙场百战的惨烈杀气!绝非寻常教头能教出来的路数!”
史文恭望着密林深处,缓缓点头,眼神复杂,既有对后生可畏的惊叹,也有对敌手棘手的凝重:“关兄所言极是。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更兼心志果决,进退有度…想不到竟在此地落草?罢了,以此子性情手段,迟早……还会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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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一众美人儿的思心与手段
且说这清河县里,年味儿未散,又撞上元宵佳节。
那真是:十里长街,人潮涌动如沸水;万户翘首,只待金乌西坠换银蟾。
最是那狮子街一带,端的是清河县第一等热闹的去处,此刻虽未掌灯,却已是一片喧嚣鼎沸的预备景象。
沿街两溜儿,高高低低的竹架木杆早已搭起,宛如丛林。
家家户户门前,匠人伙计们梯上架下,正将各色花灯紧锣密鼓地悬起挂牢。
那荷花灯,芙蓉灯,绣球灯,雪花灯的骨架已显玲珑,这还只是普普通通的花灯,哪都有。
可清河县是何等地方,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接着天南地北的商客!
这么多勾栏妓院门口,挂着那“秀才灯”的酸文假醋递纸条、“媳妇灯”上画着各种搔首弄姿的画片、“和尚灯”的偷情小景,“尼姑灯”拿着汗巾子咬着下唇栩栩如生,就等着晚上臊一臊路过看灯的夫人小姐们,勾一勾起了色心的客人们。
这灯挨灯,灯挤灯,密匝匝的骨架直指天空,虽未放光,已显排山倒海之势,预备着将入夜的街面照得亮如白昼。
街心空阔处,数丈高的烟火架子巍然耸立,如同蛰伏的巨兽,上贴着巨型横幅:
上元盛景与民同庆
奉宪台: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天章阁待制权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
西门大老爷捐俸创制
火树星桥愿照升平
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将那“赛明月”、“一丈菊”、“烟兰”、“火梨花”、“落地桃”等诸般奇巧名色的烟火筒逐一安放妥当,用油布苫盖。只待时辰一到,火种落下。
灯还未亮起,已然是百戏杂陈,人潮似沸。
舞龙灯的、耍狮子的、踩高跷的、扮判官小鬼的社火队伍,在锣鼓铙钹的喧嚣里挤开人浪,引得喝彩声此起彼伏。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男女的调笑声、混在一处,真个是沸反盈天。
那穿绸裹缎的富商、戴乌纱的官吏、插珠翠的夫人、涂脂抹粉的粉头、短衣帮闲的汉子、探头探脑的小厮,都挤在这人海里,摩肩接踵,一幅盛世元宵行乐图!
西门大宅里,虽少了当家主子西门老爷坐镇,却也收拾得花团锦簇,一派节下气象。
正房吴月娘,午膳过后便如定海神针般,端坐中堂,分拨调度,纹丝不乱。
厨房里精细酒肴堆山填海,那应景的“圆子”,定要搓得滴溜滚圆,个个赛珍珠;
府内各处廊檐下,高高低低挂起五色琉璃绣球灯、走马灯,映得雕梁画栋流光溢彩;
出门的车轿、跟从的仆妇丫鬟、护院的小厮,一一分派停当,井井有条,显见得是个有规矩的大家。
直待诸事妥帖,月娘方觉骨软筋酥,斜倚在暖阁软榻上,慢呷细品一盏滚热的香茶。
她呷着茶,眼皮儿撩开,把那屋里几个内房丫头挨个儿扫了一遍:有低头做针线的,有闲翻闲书的,也有嗑着瓜子儿说小话儿的。
目光在那金莲儿、孟玉楼、李桂姐、香菱儿、晴雯五人粉面上略略一顿。
这五个狐媚子,都是老爷心坎儿上挂着的,生得粉妆玉琢,各有一番风流绝色,放在哪里都是一方万人难见的绝色,偏偏被老爷聚了过来。
倘若老爷在家,只怕那一对大腿、两只胳膊,早被她们争抢得酥了、麻了。
月娘搁下那定窑白瓷盏儿,幽幽叹出一口气来:“唉,恁好的时节,满城锣鼓喧天,笙歌聒耳,偏生老爷远在扬州办那劳什子皇差,不得亲眼瞧瞧这清河县的花灯烟火,真个是可惜了的!”
月娘话音才落,底下几个便似那开了闸的春水,七嘴八舌,滴溜溜滚出一串话来。
潘金莲儿捏着块新绣的汗巾子,小嘴儿一撇,眼波儿斜斜飞起,带着几分酸意道:“可不是么!这大节下的,官家也忒不体恤人情!甚么天塌下来的案子,值当赶着元宵节前,把咱们老爷支使得恁般远?”
“扬州那脂粉窝、销金窟,盐商银子淌海水,粉头妖精赛狐狸,也不知老爷身边伺候的人,可还周到?莫叫那些骚蹄子迷了眼去!要我说也怪那什么林如海林大人,到咱们府上蹭了几顿饭不说,什么时候不好去,偏偏挑个过年时节去。
孟玉楼性子到底沉稳些,接口道:“大娘说的是。老爷这趟差事,听说干系着朝廷体面,想是劳心劳力。这千里奔波,风餐露宿的,也不知饮食可还按时?身子骨儿最是要紧。”
李桂姐最是乖觉伶俐,察言观色,顺着话头儿便递上软语:“大娘心疼老爷,老爷在扬州心里也必定时时惦记着家里热炕头儿。只是这钦差大人的身份,身不由己呀!官家金口玉言一句话,做臣子的跑断腿儿,磨破嘴儿,也是没奈何的勾当。”
香菱儿怯生生地,小声道:“老爷…老爷是顶顶辛苦的。只盼着…只盼着菩萨保佑,案子早些了结,老爷平平安安回来才好。”她不敢抱怨官家,只把那满腹的担忧都写在粉嫩嫩的小脸上,我见犹怜。
独有晴雯,虽性子刚烈些,到底新来乍到,根基浅薄,又兼前番病了一场,形容尚有些憔悴,便只低头不语,捻着衣角儿。
月娘听着众人言语,嘴角噙着一丝笑,扬声道:“好了!都给我收声!老爷虽远在扬州替朝廷分忧办差,那是天大的体面!咱们府里的规矩方圆,断不能因老爷不在家就乱了章法!这元宵佳节该有的排场、该行的礼数,一样儿也不能短少!”
她顿了顿,眼风儿如刀子般在众女脸上刮过:“我知你们心里也念着老爷,想着这好日子。老爷早就吩咐我了,下午我已打发来兴儿去狮子街,请了那‘聚宝金银楼’的胡四娘亲自过府一趟。她带了新到的几样头面首饰,俱是南边时兴的苏样、杭款,精巧得紧,你们啊一人挑一件!”
此言一出,那潘金莲几个的眼睛,霎时便如点了灯油,亮得灼人!连那一直低头不语的晴雯,也忍不住悄悄抬起眼来偷觑。
月娘继续道:“你们几个,是老爷房里最得脸的人,今晚随我去狮子楼顶层赏灯。那狮子楼临着狮子街,是清河县头一份儿的观景去处。到时候,阖县有头有脸的官眷太太、富户人家的奶奶、姨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在那露脸儿、比肩儿!”
她语气陡然微微转重,吩咐道:“你们几个,今晚都把精神头儿给我打起来!把压箱底最好看的赤金点翠、宝石珍珠的头面戴上!把最时新、最耀眼的绫罗绸缎裹在身上!胭脂水粉给我搽得匀匀的!”
“一个个都得给我拿出西门府顶门立户的款儿来!老爷虽不在家,咱们府上的人,更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光彩照人!让那些夫人、小妾们睁大了眼珠子瞧瞧,甚么才叫真正的西么大宅——富贵风流!莫叫人背后嚼舌根,小觑了咱们西门府,丢了老爷的体面!”
众女一听有簇新首饰赏赐,又能盛妆出游,在全县贵人面前争奇斗艳,个个喜得眉花眼笑,心窝里像揣了只活兔子,扑腾腾乱跳,齐刷刷福下身去,莺声燕语道:“谨遵大娘吩咐!”
潘金莲儿第一个喜滋滋地扭着水蛇腰,声音又脆又亮,仿佛金珠落玉盘:“多谢大娘疼惜!大娘放心,今晚奴家定把那支赤金点翠嵌红宝的顶心大凤簪戴上,配上那新裁的通袖袄儿,管叫那起子什么官家夫人富家小姐,眼珠子都看得掉出来,滚一地!”她眼前仿佛已见众人艳羡妒恨的目光,得意得骨头都轻了二两。
桂姐儿站起身来,扭着杨柳般软绵绵的腰肢,笑语盈盈:“大娘只管放心,奴家省得!”心里却早盘算开了:定要戴上那回从金莲儿手里赢来的南珠步摇,一步三摇,珠光宝气,定要在那脂粉堆里拔个头筹,给老爷脸上贴足金!
晴雯虽也随着行礼道谢,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自家被原主家赶出来时,别说值钱首饰,便是几件稍好的衣裳也被收走了。
这病才好,体己空空,如何添置?谁愿在这要紧关头,于众目睽睽之下失了颜色?不由得蛾眉微蹙,闷闷不乐。
孟玉楼最是心宽不怕,虽说自家体己都被收入了内库,可自家箱笼里老爷特允留下的好东西尽够使唤。
她瞧见晴雯神色,心下明白,悄悄挨近,低声说道:“好妹妹,莫愁。等会儿散了,到我房里来。我那还有些精巧又不失体面的头面衣裳,你拣几件合用的去,保管不教你落了单。”
晴雯闻言,心头一暖,感激地微微颔首。
香菱儿暗自思忖:自家衣服多是素净颜色,恐不合今日热闹。不如待会儿去金莲姐姐屋里,软语央求,借件鲜亮些的来穿穿……
月娘瞧着眼前这五个水葱儿似的丫头,想着她们盛装打扮后,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自己,出现在狮子楼顶,引得满城艳羡的风光场面,那西门大宅女主人的得意,便如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丝丝缕缕,从心底里透出来,熨帖极了。
她端起那定窑白瓷盖碗,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眼风儿却似有若无地,在孟玉楼和新来的晴雯脸上刮了两个来回。
只见那孟玉楼,三番五次拿眼去勾扯晴雯,樱唇儿欲启还休,舌尖儿在贝齿间打了个转儿又咽下,一副肠子里憋着话,又怕烫着嘴的模样儿。
晴雯这丫头,虽是新来乍到,却生得一副风流灵巧的骨子。前番病西施的恹恹之色褪了,倒添了几分媚西施的光景,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勾魂摄魄的劲儿。
此刻她低垂粉颈,那一段雪白的颈子竟透出薄薄的红晕来,一只嫩生生的小手藏在袖笼里,死命绞着条素绢帕子,指节都发了白。
偶尔抬眼与玉楼目光一撞,便如受惊的小鹿,慌不迭躲开去,倒像是两人夹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月娘如今主持西门后宅这么些年,这些眉眼官司,如今也休想瞒过她去。
她放下茶盏,故意扬声笑道:“哟,玉楼,晴雯,你们这眉来眼去,眼波儿勾勾搭搭,倒像是唱了一出哑巴戏!有什么体己话儿,背着我这大娘说不得?莫非是嫌我赏的首饰不够分量,还是嫌狮子楼不够热闹?只管说来!”
孟玉楼被月娘点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忙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与急切:“大娘说笑了,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只是……只是方才想起老爷临行前特意交代的一桩要紧事,正与晴雯妹妹合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月娘“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挑眉:“老爷交代的事?那必是顶顶要紧的。说来听听,别藏着掖着。”
孟玉楼深吸一口气,才压低了些声音:“回大娘,老爷临去扬州前,不是特意嘱咐咱们,要大力推那新制的‘黑丝罗袜’么?这买卖做好了,利钱大着呢!”
她顿了顿,见月娘神色专注,便接着道:“今晚狮子楼上,可不正是天赐良机?满清河县顶尖儿的贵妇、娇客、姨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聚在那里赏灯。若是能让她们亲眼瞧瞧这黑丝罗袜穿在腿上的好处……那可比咱们说破嘴皮子都强百倍!这买卖,不愁做不开。”
月娘听罢,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蹙,捻着腕上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玉楼,你这想法……大胆是够大胆。若是私下里,给清河县相熟的几个姐妹瞧瞧腿儿,说说笑笑也就罢了。可今晚那狮子楼顶层是什么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
“来的那些官家奶奶、新搬来的京里贵眷,好些连我我都未曾见过,面皮儿薄得很。你们几个丫头,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撩起裙子,露出那裹着黑丝的腿脚……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西门府没规矩,教出的丫头轻狂没边儿?老爷的脸面往哪搁?万万使不得!”
月娘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孟玉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嚅着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一直垂首不语的晴雯,却轻轻上前一步:
“大娘容禀。玉楼姐姐所虑极是,我们岂敢在贵人们面前失了礼数?方才我们私下里想的,是另有一法。”
她抬起眼,那双水杏般的眸子亮得惊人:“大娘可还记得,今晚狮子楼雅座,不是请了吴银儿、刘香儿她们几个来唱曲助兴么?她们本就是行院里顶尖的魁首,最懂风情,身段儿也风流。不如……让她们穿上这黑丝罗袜。待到唱那勾魂摄魄的艳曲儿,或是起身奉酒谢赏的当口儿,装作不经意,将那裙裾略略提起那么一寸半寸……”
晴雯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眼神也活泛起来:“只消露出那脚踝上三寸之地,一截子被那墨染似的黑丝紧紧裹住的腿肉儿,在灯火下泛着腻光……再让她们娇滴滴说一句:‘这是清河县绸缎铺府上新制的宝贝罗袜,专为伺候自家老爷舒坦赏玩的……’”
“啪!”月娘手里的佛珠轻轻拍在炕桌上,脸上却不见怒色,反而浮起一丝笑意,眼波在晴雯和玉楼身上转了转:“好个小蹄子!亏你想得出这等鬼主意!让粉头们去露腿卖骚,替咱们吆喝买卖,倒真是两全其美!既显得咱们绸缎铺会调弄这些风流物件儿,又不必脏了你们几个的脚儿,更堵了那些假正经贵妇的嘴!嗯……这法子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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