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94节
王寅定了定神,趋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圣公息雷霆之怒!那西门狗官行事狠辣诡谲,不可力敌。依属下愚见,不如让属下再走一趟扬州,或可……”
“放屁!”方腊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不等王寅说完便厉声打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还当劝客?你王寅有几条命够填?再去?再去给那狗官送菜吗?还是嫌他腰包不够鼓,巴巴儿地赶着再送一笔买命钱?嗯?”
王寅被劈头盖脸如此痛骂,饶是他对方腊忠心,一张脸也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化作一声长叹,悻悻然退后半步,垂首不再言语。
密室里一时只剩下方腊粗重的喘息声和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
方腊胸膛起伏,强压怒火,厉眼扫过众人,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如今谁在扬州地面主事?”
厉天闰连忙躬身回禀:“回圣公,石宝天王、‘小养由基’庞万春天王,方杰小将军,俱在扬州。此外,包道乙包道长也在彼处坐镇。”
“好!”方腊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挥袍袖:“传法旨!命石宝、庞万春、方杰!并包道长!不拘手段!不拘甚么狗屁规矩!便是把扬州城的天捅个窟窿!也要把人给本圣公囫囵个儿地救出来!”
王寅在一旁听着,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他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再次上前,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圣公!圣公明鉴!扬州…扬州非同小可啊!此乃两淮巨埠,天下财赋汇聚之地,更是我教日后起兵,南北呼应的要紧关节!”
“城内盘踞着几家根基深厚的士林大族,暗中与我教多有勾连,乃是紧要的根基!倘若此番为了救人,闹出泼天动静,惊动了官府,顺藤摸瓜,将这些暗桩暴露出来…则我圣教起事大业,必受重挫!届时,非但扬州难以成功起事,便是邻近的润州、真州、通州…这些谋划中的城池,也必将难以成功!望圣公三思!”
方腊听罢王寅之言,那胸中一股郁勃的怒意,如同地底奔突的业火,骤然腾起,直贯顶门。
他手中捻动的象征光明与轮回的玉色念珠,再次“啪”地一声被重重拍在案几之上。他面色沉如寒铁,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刺向阶下的王寅:
“王寅!尔等究竟作何计较?堂堂明尊座下,竟奈何不得区区一个浊世污吏、西门狗官!四位护法龙王并先生,皆是我教栋梁、光明使者,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若连此等宵小都……都束手无策,救之不得!”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明尊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凛然的气势弥漫开来,让堂下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依你之见,竟还要卑躬屈膝,以金银赎买?”
方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讥诮,“此等行径,置我摩尼圣教颜面于何地?置万千教众之赤诚于何地?圣公?呵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冷笑,目光扫过堂下,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若教中兄弟皆以此道行事,人心涣散,光明何存?这圣公之位,形同虚设!不如就此散了这坛口,这圣公……你来做好了!”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王寅“噗通”跪伏于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声急道:
“圣公息雷霆之怒!属下万万不敢!属下愚钝,思虑浅薄,险些误了圣教大业!圣公乃明尊选定,天命所归,教中砥柱,万民仰望!属下微贱,只知效死以报圣公,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念!圣公明鉴!”
方腊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王寅,鼻中发出一声深沉的冷哼,如同闷雷滚过:“哼!谅你也不敢!”
他背过身去,负手而立,沉默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
“传我法谕:即日起,扬州境内所有圣教弟子、护法、香众,无论职司高低,皆听凭调用!告诉他们,此乃圣教存续之关键,光明与黑暗之搏杀!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务必将四位龙王与先生,安然救出!若有半分差池……”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那两点寒芒,仿佛能穿透人心:“……便以渎神背教之罪论处,休怪本座……明尊法度无情!”
第387章 各有算计,秦可卿怒斥宝玉
烛火在密室壁上投下幢幢黑影,映照着石宝、庞万春、方杰、包道乙四人凝重的脸庞。
石宝率先打破沉默,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烛火一阵摇曳:“可恨!可恼!庞天王!若你当夜在江畔,一箭结果了那西门狗官的性命便好了,娄先生怎会陷在那腌臜之地!”
方杰眉头紧锁,立刻接口道:“此言差矣!当夜娄先生不是有言在先,只需‘惊蛇’,不可‘打草’,意在震慑那狗官,迫其放人么?谁曾想……”
“那日我未曾留手。”一直沉默如铁的庞万春,此时缓缓抬起眼睑,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声音低沉冷硬:“那夜江风甚急,我三箭连珠,虽非取其性命,却也未曾留力。箭镞所指,皆是要害之旁,意在洞穿其肩臂,令其重伤失能,惊恐之下便于我等行事。”
他顿了顿,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箭囊,“然则……未曾料想,那狗官身侧竟伏有如此高手!电光石火间,志在必得的那箭被格开。观其身手路数,矫若游龙,迅捷异常,江湖上能有此等本事的女子……十有八九,便是那‘一丈青’扈三娘了。更没想到的是,那狗官反应如此之快,竟然还踢开了身边的女人。”
“扈三娘?”石宝又是一拳砸在桌上,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憋屈,“这狗官哪里修来的泼天运道,邪门之极!那北地‘一丈青’扈三娘,绿林之中谁人不知色艺双绝,竟……竟也被他笼络了去?再加上麾下那两员猛将,真真气煞人也!”
方杰年轻气盛,闻言也不由得面色微变,想到那日自己被关胜从天而降的一刀逼退,又想到那日不远处史文恭鬼神莫测的枪法杀得方宝招架难耐,不由得收敛狂暴脾气,低声道:“天王所言甚是。这狗官行事诡谲,每每有出人意表之举,在清河县便已然坑杀我等一次,这厮身边更聚集这般能人异士。莫非……莫非真是我圣教光明大业之克星,上天降下的魔障不成?”
他随即转向一直闭目捻着念珠,仿佛神游物外的包道乙:“包道长。如今情势危急,我等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坐困愁城,眼看着四位龙王和先生身陷囹圄啊!您有何高见?”
包道乙眼皮微抬,沉声道:“方少主稍安勿躁。天象有常,魔劫亦自有其定数。那西门官人,气运正炽,身边更有凶星拱卫,依贫道浅见……不如静待圣公法旨。圣公承明尊法谕,自有通天彻地之能,或已有万全之策降下……”
“笃、笃、笃!”
包道乙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室内的密议。
此时打扰,必然有要事,四人神色俱是一凛,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石宝沉声喝道:“进!”
石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穿灰布短褂的精瘦汉子闪身而入,神色仓惶,气息急促。
他对着四人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禀……禀告各位!不好了!刚得的急报!扬州城内,数家素来与我教有往来的士林大族……一夜之间,子弟尽数被官府锁拿下狱了!府衙差役、禁军兵丁倾巢而出,正于城内各处大肆搜查,张贴榜文,悬赏捉拿我圣教弟子!风声……风声紧得邪乎!”
石宝猛地站起,虎目圆睁,方杰更是脸色骤变,失声道:“什么?!”
密室之内死寂静。
方杰强深吸一口气:“再探!务必将官府动向,巨细无遗,速速报来!”
“是!”那汉子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密室内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石宝低吼道:“这西门天章!拿下了娄先生和四位龙王还不知足!莫非真要将我扬州圣教弟子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不成?”
方杰作为圣公亲侄,此刻一改往日冲动,显得异常冷静。他抬手止住石宝的暴怒,声音沉稳:
“稍安勿躁。据我们在提刑衙门和扬州府衙的内线回报,大牢之中,并未羁押四位龙王与娄先生。驿站的兄弟传回消息,当夜亲眼所见,四位龙王被缚,与西门天章的亲卫一同押入了驿站后院深处。娄先生……想必也身陷其中,这狗官显然是钱如命,并不愿把我们的人交给朝廷,既然如此,不见得是他如此作为。”
他眉头紧锁:“更蹊跷的是,前几日常州地界,突然冒出一股人马,公然打起我圣教旗号起事。我遣教中弟子前去联络,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又接着娄先生被擒,以及扬州城这突如其来的大搜捕……桩桩件件,总让人有些不安,此时以不变应万变,按包道长所说,等待圣公法旨为上策。”
“所言正是。”庞万春点头。
密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如暗影融入夜色。
包道乙步履无声,如同幽魂般穿过教坛后曲折隐秘的回廊,最终来到一处布满青苔的僻静角院。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石砌天井,月光被高墙切割,只投下几缕惨淡的清辉。
天井暗影中,早已伫立一人。玄色道袍,九梁道冠,背负松纹古剑,气度沉凝,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无量寿福。”包道乙单手竖掌,行了个道门稽首,声音低沉沙哑。
“一清见过师叔。”公孙胜躬身还礼,声音清朗,开门见山:“常州那支‘义军’,明日拂晓,将被官军合围,彻底剿灭,为首之人正是吴师兄。”
包道乙眼中没有任何意外,反而掠过一丝了然:“如此说来,国师在江南下的一子已然收官了。”
“正是!”公孙胜继续道:“此役之后,国师在官家心中的地位必将稳如磐石,圣眷更隆。下一步,便是北边张万仙与梁山泊那两处。待这两处‘匪患’也以雷霆之势平定……国师便是官家眼中,唯一能定鼎乾坤、护佑江山社稷的擎天白玉柱!再加上方腊和西边那位,届时,道门大兴,指日可待。”
包道乙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国师布局深远。只是……”
他话锋一转,浑浊的目光投向密室方向:“我这边……石宝、庞万春,方杰几人,都已如箭在弦,磨刀霍霍。看那架势,怕是按捺不住,要对那西门天章行雷霆手段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师侄,我等如此襄助西门天章行事,万一打乱国师在北地清除异己、稳固根基的全盘大计,岂非……因小失大?”
公孙胜闻言笑道:“师叔多虑了。损失一批摩尼教的核心人物,于国师大计而言,更有益处。甚至…教中高层折损越多,像师叔您这般,日后在方腊面前的分量才会越重。待他真正起事,东南一隅的虚实动静,尽在师叔股掌之间。到那时,有师叔作内应,朝廷天兵雷霆一击,所谓‘圣公’基业,倾覆不过旦夕之间,数月可定!非但没有打乱国师计划,反而削枝固本,大有益处。”
包道乙枯瘦的脸上皱纹舒展,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这位‘圣公’……自以为承继光明,得窥天道,更与东南那些士林清流勾连甚深,引为奥援臂助。”
他嘴角噙着一丝讥诮,声音如同夜枭低鸣,“却不知……自古读书人,心思最是诡变。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待到雷霆压顶、大厦将倾之时,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绅,卖起人来,比谁都狠,比谁都快!只怕我道门尚未摘取这东南的硕果,他方腊……便已先被这些东南士族捆了,当作晋身之阶,献于汴梁大内阶前了。”
公孙胜捻须颔首:“师叔此言,洞彻人心幽微。天道循环,阴阳消长,人心趋利避害,亦是其中之理。烈火烹油时,自见锦上添花客;风雨飘摇处,方显趋吉避凶心。”
“方腊所恃者,不过一时之汹汹民怨,根基不稳,梁柱腐朽,纵有士林大族相助,亦难逃倾覆之劫。那些东南士绅,本就是墙头之草,风未至,尚可摇曳作态;风骤起,焉能不随风而倒?此非人心之毒,实乃世道之常,亦是其败亡之兆。”
而此时远在千里外的京城正是热闹。
东京汴梁,上元佳节。
宣德门城楼之上,官家携郑皇后凭栏而立,接受万民山呼。
宣德门门前的御街之上,真个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鳌山灯棚,扎得是蓬莱仙境、瑶池蟠桃,琉璃为骨,绢纱作肤,内里点着千百盏明烛,照得半城通明,恍如白昼。
二龙龙首昂扬,争抢着一颗由无数水晶、琉璃、宝石镶嵌而成的巨大“火珠”,远望之,真真是“双龙戏珠”,活灵活现,几欲破壁飞去!龙身随着灯影明灭,竟似在云雾中缓缓游动,引得下方百姓阵阵惊呼,跪拜者不知凡几。
各色灯球、龙灯、走马灯,映着护城河粼粼波光,又落在仕女簪环鬓影之间,端的是一派升平气象。
鳌山边上,百戏竞陈。
傀儡戏演着“李太白醉草吓蛮书”。
角抵相扑的力士筋肉虬结,引得阵阵喝彩。
更有“棘盆”灯阵,小儿钻绕其中嬉笑追逐,如同星子落入凡尘。
不远处,一座临河而起的彩楼,乃京中勋贵常包的上好去处。
今夜,荣宁二府的女眷,也在顶楼敞亮的一间轩阁中。珠帘半卷,暖笼薰香,隔绝了楼下万头攒动的喧嚣汗气,只将那天上人间最璀璨的景致,尽收眼底。
阁内铺设锦茵绣褥,设着填漆戗金小几,摆着御赐的蜜饯果子、时新糕饼,并暖在金瓯里的惠泉酒。丫头婆子们屏息侍立,只留主子们自在说笑观景。
王熙凤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头上金丝八宝攒珠髻,她倚趴着朱栏,那对磨盘大臀拱得高高的,指着楼下如织人流中一队队扮故事、踩高跷、耍百戏的,笑道:“快瞧!那扮‘钟馗嫁妹’的班子,抬轿的小鬼脸上抹得跟锅底灰似的!这热闹劲儿,一年也就这一遭了!”
薛宝钗坐在内侧一张铺着洋罽的贵妃榻上,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端庄丰美。她手里捧着一个小手炉,闻言温婉一笑:
“这班子确是京里有名的‘百巧社’,年年上元都出新花样。只是今年扎的这鳌山,听说是江南新来的巧匠主持,比往年更见精巧亮堂,历朝之最,连官家都赞了‘巧夺天工’呢。”
史湘云最是坐不住,早脱了大衣裳,只穿着件银红撒花半旧袄子,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趴在窗棂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指着天空兴奋地大叫:“来了来了!快看!‘满天星’放起来了!”
话音未落,只听“咻——嘭!”数声锐响,夜空中陡然绽开无数金丝银线,如流星雨般簌簌坠落,映得楼下河面也碎金万点。
李纨穿着青哆罗呢对襟褂子,素净得如同雪洞一般,只腕上一只玉镯温润。难得把贾兰留在府中,看着烟花,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却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寥落,偶尔胸口一阵胀疼难忍:“这烟花再好看,也不过是须臾繁华,转瞬即逝。”
探春、惜春也在一旁或坐或立,或惊叹或细语。
探春英气,指着远处一处机关巧妙的“走马灯楼”道:“那处灯楼,怕不是用了水转之法?人物车马竟能自行流转,实在精巧!”
惜春则安静,只望着漫天华彩,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秦可卿今日穿着件海棠红缕金云纹的袄儿,衬得绝色倾国,只是眉宇间笼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偶尔以帕掩口,低咳一两声。她倚在软靠上,望着窗外盛景,眼神却有些飘忽,轻声道:“这光景,热闹是真热闹,只是灯再亮,也照不亮人心。人再多,也未必有想见的那一个。”
她话未说完,便住了口,只低头抿了口温酒。
王熙凤何等伶俐,瞥了她一眼,心知肚明她怕是想起了清河县那位,便笑着岔开:“蓉哥儿媳妇身子弱,这高处风大,快把那帘子再放下一半。平儿,把那个银狐皮褥子给大奶奶垫上。”
薛宝钗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微动,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林妹妹此刻应在南边了。江南的灯节,想必又是另一番清雅景致。只不知她身子可禁得住舟车劳顿?”
提起黛玉,阁内气氛微微一滞。
王熙凤立刻接话,带着几分夸张的惋惜:“可不是么!少了她那张利嘴,这看灯都少了几分趣味!她要在,指不定又得吟诗作对,把那烟花比作什么‘泪’啊‘魂’啊的,惹得老太太又要心疼!不过南边暖和,想来比在京里强些。”
史湘云正被一个巨大的“金菊怒放”烟花吸引,拍手笑道:“扬州,定也能看到好烟花!说不定比这京里的还好看呢!等她回来,咱们叫她讲!”
李纨轻轻叹了口气:“骨肉至亲,奔丧乃是人伦大礼。只盼着她一切顺遂,能节哀顺变,早日平安归来才好。”这话说得极是正理,众人皆点头称是。
此时,窗外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噼啪”巨响,无数拖着长长火尾的“火老鼠”窜上高空,炸开成一片耀眼的火树银花,几乎照亮了整个东京城。
楼下的欢呼声浪更是排山倒海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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