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2节
他身上一件湖绸直裰,松松垮垮地套着,显是刚睡醒,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油光。
“哟,傅管账?稀客稀客!”花子虚大剌剌地在主位上歪了,眼皮子撩了傅铭一眼,“什么风把你这西门府的大管账吹到我这儿来了?可是西门大哥有甚吩咐?”
傅铭忙起身,堆着满脸的笑,打躬作揖:“给花四爷请安!扰了四爷清梦,小的该死。实是奉了我家主子西门大官人的吩咐,有件小事,特来跟四爷讨个示下。”
“哦?何事?但讲无妨。”花子虚打了个哈欠,舒服地眯着眼。
傅铭搓着手,陪着小心,把话头往那三百两银子的事上引:“是这样,四爷您明鉴。前些日子,那驿丞李中疑一时手头不凑巧,在我家主子那儿挪借了三百两银子使唤,当时是劳烦四爷您老金面,给做的保人。”
“如今……这账目上略有些吃紧,想请您老得空时,帮衬着催一催那李驿丞,让他早早把本利送来,也好周转一二。大官人说了,您二位是明面上磕过头、烧过黄纸的结义弟兄,您定会帮他讨回这债项。所以特遣小的来,先跟四爷您老递个话儿……”
傅铭话还未说完,只见花子虚那张白惨惨的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原本眯缝着的三角眼登时瞪得溜圆,把那痨病似的黑眼圈瞪得硕大。他“啪”地一声将手掌拍在旁边的酸枝木小几上,震得那茶碗盖儿叮当乱响。
“放你娘的狗屁!敢情你是来我府上要债的!”花子虚猛地跳起身,指着傅铭的鼻尖就骂开了,唾沫星子喷了傅铭一脸,
“你是个什么狗材?也敢跑到你四爷门上来讨野火?那三百两银子,是李中疑那厮借的,干你四爷鸟事?四爷不过看在西门好哥哥金面上,替他做个保人!”
“如今倒好,正主儿缩了卵子不见影儿,你这贼囚根子来堵你四爷的门?西门好哥哥都未曾开口问我要,你算哪门子葱蒜?也敢来跟你四爷龇牙?”
傅铭被他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忙不迭地躬身作揖,口里只道:“四爷息怒!四爷息怒!小的该死,小的绝无此意!小的只是奉命传个话儿……”
“传你娘的腿!”花子虚越骂越上火,脸红脖子粗,倒像是自家受了天大的冤屈,“我到不信,西门好哥哥他好意思为了这戋戋三百两银子,来寻我这磕过头的兄弟撕掳!滚!快与你四爷滚出去!莫污了爷这干净地界!”说罢,顺手抄起旁边一个空茶碗,作势就要掼过去。
第85章 花子虚偷家产
傅铭唬得魂飞天外,哪里还敢多留?边走边作揖:“四爷息怒!小的这就走!这就走!”狼狈不堪地撞出花府大门,站在街心,兀自心头怦怦乱跳,抹了把冷汗,暗骂一声“晦气”,只得往西门大宅里去了。
却说花子虚骂跑了傅铭,兀自在厅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活似那被踩了尿泡的癞蛤蟆。他越想越窝火,越想越觉着这银子事儿硌硬人。
“狗攮的李中疑,不知钻了哪个婊子的裤裆!赌成那样,倒连累你四爷吃这挂落!”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
骂归骂,他心里雪亮:西门庆那边是万万不敢真个得罪的。可这银子……自家箱底早空得能跑马,外头还欠着一屁股的吃喝嫖赌风流花债没填!想到此处,那气焰不觉矮了三分,只拿袖子揩了揩额角的油汗,肚里暗忖:“西门大哥面上……须不好看相。”
想到此处,他顾不上换身齐整衣服,就趿拉着鞋,急吼吼地往后院李瓶儿房里闯。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子甜腻腻的脂粉香和药香混合的味儿。一掀帘子,只见李瓶儿正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旁边小丫头绣春拿着小玉槌给她轻轻捶着腿。
她手里正捏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粉面含春,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媚态,脸蛋和小手肌肤白得晃眼,便是清河县所有粉头的皮肤加起来也没这位雪腻。
可偏偏自己别说咬,就连嗅都嗅不到一口香。
花子虚看得口干舌燥,涎着脸就要凑上去:“我的好姐姐,正歇着呢?”
“停住,退远些!我告你多少回,不得离我十步近,更不能进我房内!”李瓶儿眼皮都没抬,厌恶得用团扇挡了挡,似乎什么腌臜东西飘了过来:“又灌了多少黄汤?一身味儿!”
花子虚搓着手,退了两步站在门槛,堆起谄媚的笑:“活菩萨,你手头可还宽裕?先挪借我二百两银子使使,不几日就还你!”
“借钱?还?亏你开的了口,你拿甚还?你这痨病模样,三根筋挑着个脑袋,浑身刮不下二两肉来。你去窑口当龟公,人家都嫌你硌手硌脚、没个看相!”
李瓶儿这才抬起眼皮,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冷笑:“还二百两?你又在外头填了哪个无底洞的窟窿?还是又输在哪个粉头的石榴裙下了?我哪来的闲钱填你这无底坑?没有!”
花子虚一听就急了:“亲娘!我的活菩萨!你怎会没有?西门大哥那边催得紧,我给李中疑那狗才做了三百两银子的保人……”
“呸!”李瓶儿柳眉倒竖,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自家做的保人,欠的债,倒有脸来问我要钱?西门大官人催你,你自去寻那李中疑!寻我作甚?我欠你的还是该你的?整日里就知道花天酒地嫖赌逍遥,正事半点不干,银子倒流水似的往外淌!有本事借,没本事还?我告诉你,要钱没有!一个子儿也没有!滚出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你那里不是还放着不少的花家公银,何不到那里掏一些,再多啰唣,小心你这月的零碎!”
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臭骂,比方才他骂傅铭还狠。花子虚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偏不敢和这财神奶奶翻脸,只得诺诺地应着:“好,好,没有便没有……你息怒便是,仔细气坏了身子……”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站在廊下,花子虚越想越憋气,越想越窝囊。西门庆催债,李瓶儿不给钱,这叫他如何是好?便在这时,李瓶儿刚刚说的四个字砰的一声炸入脑中。
花家公银!!
彼此已是夜色渐稠,秋虫唧唧,烛光摇曳,阴影幢幢。花子虚独自一人,缩着脖子,像只偷油的鼠儿,走进这花家大宅的祖堂后闭室对着墙角那几口黑漆大木箱发怔。
那箱子是顶好的樟木,油光锃亮,四角包着黄铜,沉重得压得地面青砖都似凹下去几分。最扎眼的,是箱盖正中交叉贴着的两道朱砂封条,殷红刺目,墨迹淋漓,正是“花氏公中”四个大字,还盖着花太监生前那方私印的印泥戳子,红得发黑,威严森森。封条边缘已有些卷翘,露出底下深褐的浆糊痕迹,像干涸的血痂。
花子虚的心,就在嗓子眼儿里“扑通扑通”地蹦,撞得他喉头发紧,手心黏腻腻全是冷汗。他搓着手,绕着箱子踱了两圈,脚步虚浮,发出踏踏的轻响,在这死寂里听着分外惊心。
“花氏公中……”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像含着一块滚烫的烙铁。这可不是寻常银钱,是花太监临终前亲口定下的“公产”。言明了是留给整个花家未分家各房的根基,非到万不得已,或是阖族公议,断不能擅动分毫。箱子抬进来那天,花太监那双鹰隼似的眼仿佛还在箱盖上盯着,冷冷地扫过每一个花家子弟的脸。
更紧要的是,花子虚知道,箱子里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每一锭都打着“花记”的戳子,是花太监当年在宫里当差时,借着采办的名头,托人精心熔铸的官样儿,据说每锭底下都錾着“司礼监花”四个小字,并刻有鱼鳞暗纹,最是扎眼认主,花家上下无人不知。
可眼下……花子虚愁得肠子都打了结。前几日输掉的那几百两银子,窟窿还没补上,又是赌债又是风流债,那帮帮闲篾片追索得紧。这刚刚自己那结义大哥又催到门上。当初就不该贪图那100两银子给那个狗攮的李中疑做保人。
若不弄些银子去,莫说翻本无望,只怕过不了多少日就要被那些人剥皮拆骨,到府上要债来,到时候颜面扫地。这“花大官人”的虚名,立时就要变成清河县的笑柄!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他猛地凑近那口最大的箱子,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铜角。
第86章 有贼心没贼胆
烛光下,那朱砂封条红得妖异,像两道勒紧的符咒。
“就……就撬开一条缝儿,摸它几锭出来应应急……”他心头狂跳,给自己找着借口,“横竖……横竖将来分家,总有我一份……我……我先支取些许应应急,日后……日后悄悄补上,神不知鬼不觉……”
这念头一起,那银子仿佛有了温度,隔着箱子都能烫着他的手,胆子似乎也肥了几分。他咬了咬牙,从靴筒里摸出一柄平日把玩的解腕尖刀。凑到那黄铜大锁前,刀刃抵住锁簧,手却抖得厉害,几次都滑脱了
“呼——!”
一阵穿堂风毫无预兆地卷过,吹得烛火猛地一跳,光影乱晃。墙上花子虚那被拉得老长的影子,也跟着剧烈地扭曲、摇摆,如同鬼魅张牙舞爪。
花子虚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尖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那声响在死寂中炸开,震得他心胆俱裂。
他“噗通”一下瘫坐在地,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筛糠似的抖。花太监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正透过棺椁,冷冷地钉在他身上。整个室内呜咽作响,似乎在说:“混账东西!这是阖族的命根子!动了它,祖宗不容!官府不容!你骨头有几两重,敢打它的主意?!”
冷汗顺着鬓角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花子虚恍惚间已经看到,那带着“花记”暗纹的银子流出去,被人认出,告到官府;花家各房长辈得知消息后的震怒和唾骂;族谱除名,扫地出门……牢狱之灾就在眼前!
“罢!罢!罢!”花子虚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那点因贪欲燃起的火星,被这彻骨的恐惧瞬间浇灭。
他垂着两个黑眼圈回到大厅,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正厅条案上摆着的一对青花缠枝莲大花瓶上。这对花瓶也算是个值钱的物件儿。
“娘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大的不敢动,小的我还不敢拿?老子毕竟还是这宅子的半个主子。”花子虚一咬牙,他左右看看无人,立刻窜回厅里,手脚麻利地扯下旁边一块旧锦缎,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对沉甸甸的花瓶囫囵个儿包了起来,打了个死结,往胳肢窝里一夹。他做贼似的溜出大门,径直朝着街市上那家“聚宝当铺”走去。
这边傅铭气喘吁吁,回到西门大宅里,额角汗津津,脸上带着恼怒。
见到大官人后叉手唱了个喏,说给骂了回来。
拿定去京城访一访的主意,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大官人便暂时丢在一边,离那腊月十日时间倒也宽裕。
大官人坐在大厅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听到来报:“哦?他倒有闲心骂人?”。
话音未落,只见玳安掀帘子进来行礼道:“爹,花四爷家的小厮天福儿在外头磕头哩,说有要紧话回。”
西门庆点点头:“叫他进来。”
那天福儿被玳安领着,缩着脖子,战兢兢进来,扑通跪倒:“小的天福儿给西门大官人磕头!我家四爷说了,今儿晚上在丽春院设个薄席,专请大官人赏脸过去吃杯水酒,消消寒气。四爷还叫了应二爷、谢三爷几位爷们作陪,请大官人务必赏光。”
西门庆点头笑道:“嗯,知道了。告诉你家二爷,就说我必到。”
天福儿如蒙大赦,磕了个响头:“谢大官人恩典!”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大官人转头对傅铭,慢悠悠地:“听见了?花子虚这厮,前脚骂人,后脚请酒。银子的事,今晚酒桌上自有分晓。你去吧。”傅铭诺诺退下。
天色向晚,丽春院门首早悬起两盏戳纱大灯笼,映得那“丽春院”三个泥金大字晃人眼目。门前车马喧阗,帮闲篾片、嫖客粉头,穿梭也似。
却说丽春院后楼上一间精致小房,正是李娇儿的香巢。这李娇儿原也是院中头牌,自被西门大官人看中,时常包占。
此刻,正值深秋天气,窗棂外头天井里几竿枯竹,被西风吹得簌簌作响,更添几分萧索。李娇儿身上只穿了件银红紬子夹袄,半敞着怀,露出里头葱绿抹胸上绣的鸳鸯戏水,懒懒地歪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绞着一条汗巾子,望着窗外怔怔地出神,显是心里有万般愁绪。
正没个开交处,只听帘栊“哗啦”一响,带进一股凉风,走进一个娇俏人儿来叫了声姑妈。
原是新近才到院里的李桂姐,这李桂姐是还是个未破瓜的清倌人,却生得身段儿风流,骨肉匀停,透着一股子青瓜早熟的丰腴。
一张粉团也似的脸儿,唇若涂朱,腮凝新荔。两道弯弯柳叶眉,一对水杏含情目,顾盼间自带风情。
身上穿着件水绿杭绸薄棉里子的对襟衫儿,紧紧裹着那初绽的身躯,已微微坟起,将衫子顶出鼓蓬蓬的轮廓。
下系一条月白挑线裙子,行走间,那圆滚滚的臀儿便显出些形迹来,偏生腰肢又软,行动处便有些颤巍巍的韵致。头上只松松挽个髻儿,斜插一根碧玉簪子,手里摇着柄团扇。
有道是:嫩蕊含苞偏带露,新荷出水已生香。
虽也是乐籍出身,和李娇儿带些远方亲系,但她还未曾挂牌儿应酬,只在教坊院里学着琴棋书画应酬唱曲的本事。如今将将进院没几日,跟着鸨母李妈妈学些眉眼高低奉承讨笑的手段。
李桂姐笑嘻嘻挨着炕沿坐下,一股甜腻的桂花头油香气便飘了过来。她拿团扇轻轻推了推李娇儿的肩,那白生生的腕子便露了一截出来:“这冷飕飕的天儿,怎的独自在这里发闷?莫不是又想着那没情义的西门大官人了?下面可有豪客等着姑妈去应酬呢。”
李娇儿回过神,拢了拢夹袄,叹了口气,把汗巾子往炕上一丢:“小油嘴!你才多大,懂得甚么?男人家……哼!”
第87章 姑侄设计
她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幽怨,“他嘴里说得蜜也似的甜,应承了要替我赎身,抬举我出去做小,可这都多少时日了?影子也见不着半个!倒把我撇在这火坑里,上不上,下不下。”
李桂姐听了,小嘴一撇,那丰润的唇瓣微微嘟起,露出几分与她年纪不符的世故来:“嗐!我的亲姑妈!你也是经过见过的,怎地还痴心起来?常言道,‘痴心女子负心汉’,那些爷们儿,哪个不是馋猫似的?今日东,明日西,嘴里的牙疼咒儿当得甚事?姑妈可是丽春院的头牌,何苦为他一个耽搁了?趁着眼下青春年少,多接几个有体面的贵客,多攒些私房体己,才是正经!难道吊死在他西门家这一棵树上不成?”
“我这等行院人家,讲什么从一而终?不过是“趋炎附势为强,弃旧迎新为本”的营生,今日张官人来,我便陪张官人笑;明日李员外到,我便与李员外欢,若都像那贞洁烈妇般守着,岂不早就饿死了?”
“好了!你这几日就要找恩客梳拢,出来了这丽春院的头牌便是你了,还不好好养养身子喝喝鸡汤,偏惦记着你姑妈!”李娇儿瞪了一眼,蹙着眉,手指绞着衣带:“我岂不知这个理儿?只是……只是西门大官人前番使了银子,包下我这段日子,妈妈也收了钱。若背地里再接客,传到他耳朵里,他那性子……如何了得?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想起西门庆的手段,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寒噤。
李桂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胸前那鼓蓬蓬的轮廓也跟着颤了颤。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姑妈你我何等关系,你还瞒我,前些日西门大官人在丽春院宴请,你不也在接待北方来的豪客,连着接待了三日,还谎称身子来信了,怎得,现在又竖起了贞洁牌坊?还是说那豪客货大些?还是手段高一些?”
“这怎得大高过西门大官人。”李娇儿脸上一阵尴尬:“原也怪不得我不守信,实是那豪客倒货来京赚了比大的,出手着实豪迈,给的太多。”
“我又未曾笑话姑妈!”李桂姐笑道:“姑妈好不晓事!这院门里头的事,关起门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妈妈那里,横竖有银子进账,她巴不得呢,岂会多嘴?只要口风紧些,那西门大官人又不是神仙,他如何得知?”
见李娇儿犹自踌躇,粉脸儿上阴晴不定,李桂姐又添一把火:“姑妈莫怕!便是他撞将来,难道我们没有个推脱?只推说身上不干净,月信这次来的时间长了些,身子不爽利,他难道还能强着撞红触霉头?如上次撞上不也是这般推过去的?他也就罢了。”
李娇儿听了,心思活络了几分,眼神闪烁。李桂姐觑着她脸色,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那白皙的胳膊肘便搁在了炕桌上,抛出一个大诱饵来,声音更轻,却带着热切:“今日妈妈托我来寻你,非为别个,是有一位清河县天字第一号的贵客点名要会姑妈!你道是谁?便是里赫赫有名的王招宣府公子王三官人!”
“祖上是太原节度邠阳郡王!正经的王孙贵胄根基!林太太是三品诰命夫人,身份何等尊贵!虽说如今王老爷不在了,府里比不得当年煊赫,可那底子、体面还在,世袭的官位也在!林太太守着的,是正正经经的官宦世家门楣!”
“这王三官出手最是阔绰,又好姑妈这等丰腴温软的风情,原本一直在京城寻花问柳,如今回到了这清河县来,妈妈说了,只要姑妈肯应酬这一遭,莫说寻常缠头之资,便是额外谢姑妈的体己,也够你打几副好头面了!倘若要是勾住了他,娶你入门虽说不见得能做大,做个小也未尝不可,谁说大就比小吃香些。”
“王招宣府的王三官人?”李娇儿心头猛地一跳。这王家的身份,她如何不知?西门庆虽富,到底是个土财主,如何比得这般真正的簪缨世胄?那点怕惧之心,登时被这泼天的富贵名头冲淡了大半。
她眼波流转,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衣角,盘算着得失,听闻他虽然娶了京城妻子,但想必是个木头一个,冰也似的屁股,否则怎会夜夜留恋这些销金窟,倘若自己能勾住他....那自己真是野鸡变成凤凰飞上枝头了。
李桂姐见她意动,趁热打铁,团扇也不摇了,两只小手合在胸前:“姑妈好好斟酌,这等贵客,错过了岂不可惜?横竖神不知鬼不觉,白花花的银子落袋为安,保不准又是一次出嫁的机会,西门大官人便是来了,自有我们替你遮掩,包管无事!这才是正经营生,强过百倍痴念!”
李娇儿沉吟片刻,终于把心一横,脸上那点愁容也散了,换上一副惯常的娇媚笑意,斜睨了李桂姐一眼:“你这小蹄子,倒会替妈妈做说客!罢了,罢了,既是这等贵客,妈妈又吩咐了,我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只是……”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千万仔细门户,休要走漏了风声!那西门大爹……可不是好相与的!”
李桂姐见事已成,喜得眉开眼笑,那圆脸上顿时绽开春花,拍手道:“姑妈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回妈妈,叫前头好生预备着,姑妈也快些梳妆打扮起来,莫叫王三官人久等!”说罢,像只轻巧的燕子般,扭着那初显风韵的腰身,掀帘子出去了。
李娇儿看着晃动的帘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只余下一丝复杂的算计。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望着镜中难掩风尘的面容,幽幽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拿起胭脂水粉,蘸得浓浓的,往腮上、唇上仔细涂抹起来。真能勾搭好,还愁没个倚靠?强似在这里空想那没指望的!
这行院里的日子,可不就是这般,认银子不认人么?
第88章 李桂姐得逞
她心里那点对西门庆的念想,此刻也被那“王招宣府”的金字招牌,压得只剩一点模糊的影子了。
窗外,一阵西风打着唿哨卷过屋脊,吹得窗纸扑棱棱响,更显得屋内熏笼暖香中的脂粉气,格外浓腻。
上一篇:沙俄1745:我的老婆是叶皇
下一篇:斯特拉瑟的红色德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