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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03节

  他端起桌上的黄花梨保温杯,啜了一口枸杞茶。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王在晋:“王卿,辽东那边,近日有军报么?东虏在朝鲜,消停了没有?”

  王在晋立刻回奏:“禀陛下,东虏主力仍在朝鲜与我军对峙。然袁可立、麻承恩连日上疏,言朝鲜义军缺饷,请援甚急。然臣与孙阁老研判,陕西腹心之患一日不除,则援朝粮饷皆为无根之木,空中楼阁。当下第一要务,仍在安内!”

  “安内……”崇祯轻轻重复了一遍,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起来,扫过全场。

  “李诚铭说得对!”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秦藩的难处,别的藩王就没有吗?都有!个个都跟朕哭穷,可哪个不是坐拥金山银山,却让底下的宗亲饿肚子?”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秦藩宗室互助安养之策》,必须尽快集议通过!内阁、户部、兵部、宗人府,都给朕动起来!三天,朕只给你们三天时间,把细则给朕拿出来!”

  他环视众臣,眼神锐利如刀。

  “只有这一策在陕西行得通了,秦藩安稳了,陕西才能安!陕西安了,朝廷才有余力整顿四川、贵州!朕的叔叔、兄弟们,才能安安稳稳地迁去那里镇守!”

  他这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众人心里。皇上这是把“推恩”秦藩和后续更封藩王、移藩填川直接挂钩了!等整完秦藩,估计就会有头脑清醒的藩王主动提出入川入黔去镇守了。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黄立极、张之极等人脸上都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孙承宗和钱谦益则微微垂目,不知在想什么。

  崇祯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深沉。

  “朕知道,有人会觉得朕心急。可朕能不急吗?”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陕西乱成什么样子,你们不是不知道。孙传庭在安塞苦撑,等着粮饷。朝廷呢?国库能跑老鼠!”

  他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一个名字。

  “说起陕西,朕就想起来,那个巡抚胡廷宴……这大半年,他都干了些什么?灾不知道救,寇也不知道剿,藩王也安抚不了,遇事就知道上本叫苦!朕看他是没什么办法了,他就是个懒政的官!”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依旧兼任着吏部尚书的黄立极。

  “倒是那个参政洪承畴,几次条陈都切中要害!这次‘互助安养’的策论,也是他先想出来的吧?能做事,敢做事!朕的陕西,现在要的就是这样的官!”

  他不再看众人,转身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声音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你们议一议吧。陕西巡抚这个位置,关系重大……是不是该换个能臣干吏上去?总不能老是让能做事的人,被不会做事的人压着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

  “臣等遵旨!”以黄立极为首,众臣齐声应道,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皇上这哪里是让他们“议一议”,这分明是已经定了调子——胡廷宴滚蛋,洪承畴上位!

  众人躬身退出暖阁,个个心思浮动。谁都明白,皇上这是铁了心要用洪承畴这把刀,在陕西,乃至在整个大明的藩王头上,狠狠砍下一刀了。这《秦藩宗室互助安养之策》哪里是安养策,分明是吹向所有藩王的冲锋号!

  而有了洪承畴的榜样,以后的“献忠”、“国忠”、“精忠”只会越来越多.

第161章 崇祯斗秦王,高闯斗地主,大家斗有美好的未来

  腊月的西安城,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王府的承运殿里,却烧着足量的炭火,暖得有些燥人。

  秦王朱存枢穿着亲王的常服,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他心下有些腻烦。

  底下黑压压站着的,都是他秦藩一脉的宗室,什么镇国将军、辅国中尉,好些人他都叫不上名字。个个衣衫陈旧,面有菜色,看着就晦气。

  魏忠贤和那个新上任的巡抚洪承畴坐在上首,说是奉旨宣慰宗室。

  朱存枢心里冷笑,宣慰?怕是又来打秋风,逼他捐饷。前次那两万石麦子,像是割了他的肉。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松口了。

  他打定主意,待会儿无论这阉奴和洪承畴说什么,他只管哭穷。

  魏忠贤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尖细的嗓子打破了沉寂。

  “王爷,各位宗亲,皇爷在北京城里,心里可一直惦记着咱们陕西的亲人哪。”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穷宗室,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尤其是,听说咱们好些宗亲日子过得艰难,皇爷是寝食难安呐。”

  洪承畴在一旁端正坐着,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朱存枢,带着一丝冷意。

  朱存枢哼了一声,放下茶盏,准备开始他演练好的说辞。

  “魏公公,洪巡抚,本王的难处,你们是知道的……”

  他话没说完,洪承畴却突然站了起来,从身旁一个随从捧着的黄绫匣子里,请出一卷圣旨。

  “秦王殿下,各位宗室,有上谕。”洪承畴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打断了他。

  朱存枢一愣,心里咯噔一下。有圣旨?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不得不站起身,撩袍跪下。底下那些宗室也慌忙跟着跪倒一片。

  “臣等恭请圣安。”

  洪承畴展开圣旨,朗声读了起来。

  开头依旧是套话,皇帝问候宗亲,体恤艰难。

  朱存枢跪在地上,心里盘算着,看来真是要钱要粮的旨意。他琢磨着怎么搪塞。

  但听着听着,他觉出不对味儿来了。

  旨意里说,秦王“忠谨体国,然藩业浩繁,管理维艰”,皇帝“殊为轸念”。

  又说,秦愍王留下的产业,是全体秦藩宗室的“共业”,当“推恩共享,以固亲亲之道”。

  朱存枢的额头开始冒汗,身子有些发僵。

  当听到“着将秦藩现有庄田、牧场,悉数委托于西安城内无业宗室子弟,分头管理,以资生计”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血色褪尽。

  “……各管理宗室,岁需向陕西布政司完纳正赋,另酌解‘宗祀银’于秦王府,以奉先王香火……”

  “……子弟中有志科举、工商者,许其自便……”

  “……然,管理之权,非世袭。若有连续三年无法完赋纳银者,由巡抚衙门核查属实,收回管理权,另择贤能宗室接替……”

  洪承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朱存枢的心口上。

  他听得明明白白,这不是商量,这是明抢!是把他秦王府二百多年的家底,当场给分了!

  “哗——”

  旨意刚念完,底下死寂了片刻,随即像炸开了锅。

  那些穷困潦倒的将军、中尉们,先是难以置信地互相看着,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哭喊声。

  “万岁!万岁爷天恩啊!”

  “皇上……皇上没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有活路了!有活路了!”

  不少人激动得涕泪横流,朝着北京的方向砰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一片闷响。

  他们被禁锢在西安城里,守着那点永远发不足的禄米,活得不如富户家的奴才。如今,一下子有了田产,有了自谋生路的希望,怎能不狂喜?

  朱存枢却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他指着洪承畴,又指指那些欢呼的穷宗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

  田庄、牧场,那是秦王府的命根子。没了这些,他这秦王,还是个什么王爷?空筒子亲王罢了!

  魏忠贤这时走了过来,弯下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王爷,您瞧瞧,皇爷这道恩旨,想得周到不?既解了您的‘难处’,又保全了秦藩血脉,让这么多宗亲有了饭吃。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哪。”

  朱存枢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魏忠贤仿佛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王爷,皇爷如此体恤,您……还不叩谢天恩?”

  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旗校,无声地围了上来,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朱存枢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旗校,看着那些恨不得立刻就去接管田庄的穷亲戚,再看看洪承畴那冰冷的眼神和魏忠贤虚伪的笑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这是定局。他若敢说个不字,恐怕立刻就是“暴病而亡”的下场。

  他艰难地爬起来,重新跪好,朝着北方,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磕下头去。

  “臣……臣朱存枢……叩谢……皇上天恩……浩荡……”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魏忠贤满意地点点头,对洪承畴使了个眼色。

  洪承畴会意,上前一步,对仍在狂喜中的宗室们宣布,巡抚衙门即刻开始登记造册,核定各户管理田亩数额,不日即可出城接管。

  场面更加沸腾了。

  魏忠贤这才又对失魂落魄的朱存枢说:“王爷,皇恩如此深重,您难道不该亲自进京,到万岁爷驾前,磕个头,谢个恩吗?”

  朱存枢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一去,西安,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朱存枢被“请”下去准备车驾,洪承畴走到魏忠贤身边,低声道:“魏公,西安事了矣。从今往后,这陕西,再无秦王藩地,只有数千名为陛下管理田庄的‘皇庄管事’了。”

  魏忠贤嘿嘿一笑,尖着嗓子道:“皇爷这手棋,高啊。洪巡抚,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帮天潢贵胄,能不能成皇爷的臂助,还得你好好经营。”

  洪承畴躬身:“下官明白。”

  几乎在同一时刻。

  陕北,通往府谷的官道旁,一处高墙大院的庄子外,人声鼎沸。

  高迎祥勒住马,看着眼前这“李举人庄”的牌匾,冷哼一声。

  他身后,是高一功、高杰等一干弟兄,还有越来越多跟着他们找活路的饥民。

  “砸开它!”高迎祥马鞭一指。

  饥民们发一声喊,抱着粗木桩子,轰隆隆几下,就把那包着铁皮的大门撞开了。

  庄里的几十个乡勇,见这阵势,早吓得扔了棍棒,跪地求饶。

  庄主李举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绸衫,被高杰像提小鸡一样从后院书房里拎了出来,摔在打谷场的冷地上。

  粮仓打开了。

  白花花的面粉,黄澄澄的粟,堆得跟小山似的。

  围过来的庄户和跟着义军来的饥民们,眼睛都直了,发出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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