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06节
“应当削爵废为庶人!”李诚铭马上挺身“献忠”。
底下的重臣们一时间都有点同情晋王了!他要办了护卫,必然会被填去四川、贵州的大山里。要不办根据朱元璋二百多年前的祖训,就得去凤阳高墙了。
“好!”崇祯点了点头,“那就拟旨吧军情紧急,朕就下特旨了!”
阁臣们连忙躬身。
“第一道,申诫山西巡抚宋统殷、总兵张鸿功剿抚无力,令其戴罪立功,若太原有失,严惩不贷!”
“第二道,明发天下,重申《皇明祖训》藩王守土之责!告诉天下人,大明的亲王,不是只会吃饭的!”
“第三道,着兵部侍郎杨嗣昌,为钦差大臣,明日即持朕手谕,前往太原,宣谕晋王,督导防务!”
“第四道,司礼监掌印魏忠贤不必陪秦王来京,立即前往太原与杨嗣昌一起辅佐晋王!”
第164章 这是真的《皇明祖训》吗?
崇祯二年二月初,山西太原。
晋王府长史几乎是滚进银安殿的,脸色比外面没化的积雪还白。
“王、王爷!京里来人了!是杨嗣昌杨侍郎,还、还有……”长史喘得说不利索。
晋王朱求桂正歪在暖炕上,让两个侍女捶腿。这两天太原城已经戒严了,城门紧闭,寻常人根本进不来,可他还是觉得心慌。一听“京里来人”,他像被针扎了屁股,猛地坐直了。
“还有谁?快说!”朱求桂的声音有点发尖。
“还、还有司礼监掌印魏公公!魏忠贤!”长史终于把话喊了出来。
“魏,魏”
朱求桂胖脸上的肉猛地一抖,刚端起的参茶碗“哐当”一声掉在炕桌上,褐色的茶水泼了一身。他也顾不上了。
“他……他们到哪儿了?”朱求桂的声音带着颤。
“已经进城了!巡抚宋大人和知府孙大人都去迎了,眼看就要到王府门口了!”
朱求桂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杨嗣昌是兵部侍郎,是官面上的人,还好说。可魏忠贤……这条皇帝身边最凶的恶狗也来了,能有什么好事?他之前到大同,然后代王无了!他到洛阳,福王去福州了!他到西安,秦王被推恩了.现在他又来了太原!
晋王猛地抓住身边一个心腹内侍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快!快扶本王去后面……就说……就说本王急病突发,起不来床了!快去!”
他现在只想躲,能躲一时是一时。
……
王府门口,仪仗森严。
杨嗣昌穿着孔雀补服,面色平静地下了轿。他身边,魏忠贤也下了马,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只穿了身寻常的贴里,外面罩着挡风的披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耷拉着,可偶尔抬眼扫一下晋王府那气派的门楼,那眼神里的光,让门口迎接的王府属官们心里直打突。
山西巡抚宋统殷和太原知府孙朝觐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心里却都在打鼓。这两位煞星怎么一起来了?
“杨部堂,魏公公,一路辛苦……”宋统殷拱手道。
杨嗣昌还了礼,语气温和:“宋抚台,孙知府,军情紧急,虚礼就免了。王爷可在府中?”
宋统殷忙道:“在在在,王爷已在银安殿等候。”他嘴上这么说,眼角却瞥向孙朝觐,孙朝觐微微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王爷到底见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王府承奉匆匆跑出来,对着杨嗣昌和魏忠贤躬身道:“二位上官,王爷……王爷他突然急症发作,头晕目眩,实在起不来床了,能否请二位稍待……”
话没说完,魏忠贤眼皮一抬,那承奉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魏忠贤也不看他,对杨嗣昌淡淡说了一句:“杨侍郎,王爷病得可真是时候。咱们是奉了皇爷的特旨,难道要等王爷病好了再宣?”
杨嗣昌点点头,对那承奉道:“王爷身子不适,我等更应即刻探视,宣谕圣意。带路吧,去王爷寝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是钦差,是来传旨的!晋王只要还没下去见太祖爷,就得接旨!
那承奉脸都白了,看看魏忠贤,又看看杨嗣昌,不敢再拦,只得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路。
宋统殷和孙朝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这两位,来者不善啊!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行人穿过重重殿宇,径直来到晋王居住的后殿。门口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忠贤走到殿门前,竟然不停步,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吱呀”一声,殿内的暖气和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朱求桂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头上还搭着块湿毛巾,听见门响,偷眼一瞧,魂都快飞了。他万万没想到,魏忠贤竟然敢直接闯他的寝宫!
杨嗣昌和魏忠贤走进殿内,宋统殷、孙朝觐等人跟在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在门口站着。
“王、王爷……”杨嗣昌走到床前,看着裹在被子里发抖的朱求桂,声音依旧平稳,“皇上特旨,臣等前来宣谕,请王爷接旨。”
朱求桂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在两个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爬下床,跪倒在地。他胖大的身子跪在那里,虽然没有福王那么大一坨,但这块儿也不小。
杨嗣昌从怀中请出黄绫圣旨,朗声宣读。
前面申诫宋统殷、张鸿功的话,朱求桂没太听清,脑子里嗡嗡的。直到听到关于他自己的部分,他才一个激灵。
“……重申《皇明祖训》藩王守土之责!着晋王朱求桂权宜行事,可于封国内募壮丁,缮甲兵,以卫社稷!钦此!”
“权宜行事……募壮丁,缮甲兵……”朱求桂抬起头,脸上肥肉颤抖,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竟忘了礼仪,脱口而出:“杨部堂!你……你说什么?让本王……募兵?这、这岂不是……岂不是……违反藩禁吗?”
自他出生起,王府的长史、教授,还有朝廷来的官员,念叨的都是藩王不得干预地方、不得蓄养甲兵、不得结交外官,不得擅离城池!这募兵守土,简直是闻所未闻!
魏忠贤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王爷,您说什么违反藩禁?皇爷可是根据《皇明祖训》上的规定,要您担起守土之责呢。《皇明祖训》.您知道不?”
“《皇明祖训》?”朱求桂更懵了,他这辈子就没好好读过那本厚书——小时候他念书的时候不让读,等他当了王爷懒得读,“祖训……祖训里真有这条?藩王……要守土?”
他猛地转向身边一个老太监,那是伺候过他父亲的老人儿,急声道:“快去!去书阁里,把太祖爷的《皇明祖训》请来!快!”
那老太监也慌了神,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见朱求桂粗重的喘息和炭火盆里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没多久,老太监捧着一本积了厚厚灰尘、蓝色封面的线装书跑了回来,显然是从某个角落紧急翻出来的。
朱求桂也顾不得脏,一把抢过,手忙脚乱地翻起来。灰尘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肥胖的手指在书页上急切地划拉着。他也没看过这本书,一时间也不知道上哪儿去翻找相应的内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杨嗣昌看似无意的一句“在《祖训录·兵卫篇》有所载”的提示下,找到了相关部分。
他凑近了,几乎把脸贴到书页上,逐字逐句地看。越看,他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藩王得备护卫……凡王国有警,必先统率护卫军剿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朱求桂抬起头,看看书,又看看面前面无表情的杨嗣昌和眼神冰冷的魏忠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某种荒诞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指着书上的字,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这……这真是太祖爷的祖训?是如假包换的?不是……不是后人编撰的?”
杨嗣昌郑重地点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王爷,千真万确,如假包换。此乃太祖高皇帝为保朱明江山万世不易亲定之铁律,载于《皇明祖训》,天下宗室、百官共遵。之前是朝廷体恤,未严格执行。如今国事艰难,正是回归祖制之时。”
魏忠贤阴恻恻地补了一句:“王爷,祖训煌煌,比山还重。现在正是您遵照祖训,重建护卫,募兵守城的时候。您若是违反祖训,怕是只能去凤阳高墙里当个庶人了。皇上还等着太原的捷报呢。”
朱求桂浑身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皇明祖训》“啪”地一声掉落在身边。世界观都快碎了!根据《皇明祖训》,他这个藩王.居然,居然有那么大的权力和责任!
那他过去学的那些又是什么呢?
第165章 大明有个朱家军
太原城,晋王府后殿里头,晋王朱求桂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那本刚翻出来的《皇明祖训》蓝皮子,只觉得自己,还有自己家这祖祖辈辈,二百年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根据《皇明祖训》的规定,他朱求桂这会儿就应该领着大明天兵去打虎墩兔和黄台吉——胡不靖,诸王御之啊!
这是真祖制啊!
杨嗣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蛊惑劲儿:“王爷,您现在明白万岁爷的苦心了吗?万岁爷这时候把祖训请出来,是真要逼您吗?不是!这是要给王爷,给咱们晋藩,指一条明路,一条通天的大道!”
魏忠贤那尖细的嗓子接着话头:“王爷呐,您就真乐意一辈子圈在这太原城里?说是王爷,连城门楼子都不能随意上去瞧瞧。遥想当年的晋恭王,英武出众,多次率领大军出塞击寇,和成祖并肩而战,威镇漠南漠北,那才是真藩王啊!”
杨嗣昌赶紧描补,画出一张大饼:“王爷,眼下正是您挺身而出的关头。恢复护卫,打退流寇,您就是大明中兴的功臣!”
“您也别担心什么功高镇主,也别怕什么人猜忌,您只要顺着万岁爷的意思,更封去川黔,照着黔国公沐家的例,开府建牙,永镇一方就行了!那可是实打实的藩王,手握兵权,管着百万军民,天高皇帝远,不比现在这般,处处看人脸色强?”
“王爷,您可别嫌四川、贵州路远。人家云南沐家,他们虽然不是亲王,可二百多年下来,却比亲王还威风!那才叫世镇!”魏忠贤嗤笑一声,“王爷,您品品,是不是这个理儿?只要封地够远,万岁爷放心,您也自在。这才是太祖高皇帝当年封藩建卫,以屏护中央的真意!”
这话一句句,像锤子砸一般砸在朱求桂心口上。平日里困在府里的憋闷,对往后日子的害怕,还有心底那点对权柄的念想,全都搅和在一起。他胖呼呼的身子呼哧带喘,起伏得厉害。
“可……兵从哪里来?钱粮又怎么接续?”他嗓子发干,声音嘶哑,显然是动了心思。
杨嗣昌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兵源?现成的!太原城里,多少姓朱的宗室子弟,尤其是那些没有爵位、穷困潦倒的,空有一身力气没处使!王爷您要是优先招募他们,都是太祖爷的血脉,自己人,用起来能不比外人放心?”
魏忠贤接着又道:“至于山西这偌大的家业,王爷更不必愁。干脆就学秦王府的前例,行那‘推恩’的法子,把田庄、铺面分给那些留在本地的将军、中尉们去管着。”
“每年定个数额,把租子折成银子,给您送到新封国去。一来安抚了留下的宗亲;二来王爷您人在西南,照样能吃着山西的利!再加上王府里二百多年攒下的家底儿……”
“王爷您想想,带着这金山银山,再带着一支‘朱家军’南下,水西和永宁那些安家、奢家的残兵败将,够看吗?甚至都不用您亲自出马,只要您从手指缝里漏出去个五六十万两银子给四川、陕西的那帮杀才,您只管坐在重庆府或者成都府里,捷报自个儿就送来了!”
“真,真有那么容易?”晋王这下是真动心了。
让他学老祖宗临阵杀贼,他觉得自己还得练一练,但如果靠砸钱就能把水西、永宁的那帮土司都砸死,那他就不怕了多了不说,一二百万的银子,他家里就有。一次砸个五六十万,能砸出一个让他自己做主的小王国,那决计是不亏的。
“容易?”魏忠贤嗤笑道,“王爷,那可是五六十万银子啊!谁有啊?咱家在宣府大败虎墩兔汗也就是这个数那可是号称大元可汗的虎墩兔汗啊!那俩破土司怎么比得了?”
杨嗣昌苦笑道:“现在和水西、永宁土司打的各路人马一年能领着的饷都没这个数.一万精兵,满饷满粮打一年,都花不了五六十万的半数。您要是能拿出五六十万,那就是两万精兵满粮满饷打一年.够那俩土司死十次的了。”
魏忠贤最后又来了一句:“王爷,这可不是让您捐出五六十万给万岁爷打建奴,而是您替自己,替您的子孙打地盘啊您也不想您的子子孙孙,都和您一样,困在一座小小的太原城内吧?”
是啊,这是替自家打地盘!哪怕只能打下一个府大小的地盘,那也比现在这样强上十倍。
朱求桂终于想通了,一拍大腿一咬牙道:“干了!本,本王有银子,五六十万,本王出得起!”
第二天一大早,太原城南的校场就挤满了人。场子中间立着根旗杆,上头“晋王府护卫募兵”的大旗被风吹得猎猎响。旗杆底下摆着几口敞开的大木箱子,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子,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一群半大小子挤在最前头,身上的衣裳都打了补丁,可一个个眼神发亮,攥着拳头。领头的是个叫朱求樾的后生——这名字是他爹私下按辈分给起的,叫了二十多年,可宗人府的玉牒上压根没他这一号。论起血脉,他算是晋王朱求桂的远房堂弟,可因为“请名”这关一直卡着,他便成了不上不下的货:不算宗室,也算不得平民。
他不是没琢磨过出路。考科举?没那资格。正经找个营生?王府的人防他们像防贼,生怕给宗室丢脸,明里暗里拦着,只能偷偷出去扛活,回来还要看管事脸色。他爹那点禄米,掺着野菜都不够糊口。有回他实在没法子,跟他爹嘟囔,要不豁出去骂几句朝廷,让抓到凤阳高墙里头,好歹每月有六斗米、三斤盐,饿不死。老头听了,扯着他袖子直掉泪:“进去就是等死!咱家这一支就绝后了!”
现在,活路就摆在眼前。
王爷募兵,明说了朱家子弟优先!真是活久见了!藩禁不管了?
不过饷银是实的,白花花的银子现给,更要紧的是,立了功就能求王爷奏请“赐名”,把那要命的玉牒给补上!
朱求樾心口怦怦跳,挤到登记的小吏面前,嗓子发干:“小……小人朱求樾,平阳府宗室,来投王爷!”
小吏早得了吩咐,验过他怀里那半块祖传的玉佩,没多问,扯着嗓子喊:“录宗室朱求樾为正兵!月饷一两五钱,安家费十两!日后更封川黔,另授田百亩!”
冰凉的银子砸进手里,却烫得他心口发热。“授田百亩”这话更像炸雷,震得他耳朵嗡嗡响。有饷银,有田地,还能有个正经名分……他猛地扭过头,看着身后那群眼巴巴望着的本家兄弟,二十多年的委屈混着滚烫的希望往上涌,眼圈一热,扯着脖子吼:
“兄弟们瞧真了!王爷没撇下咱们!老祖宗的规矩回来了!咱姓朱的,不是吃白食的废物!”
“给王爷效死!”
这一嗓子,就像点着了火药桶,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这群没人要的“龙子凤孙”,头一回看见亮光,个个涨红了脸嚷着,这求战求胜求翻身的心思,那是一点儿都不比谁差。
天擦黑的时候,魏忠贤和杨嗣昌并肩站在太原府的城墙上,望着校场那边渐渐聚拢起来、带着股生猛劲儿的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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