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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07节

  魏忠贤难得叹了口气,说道:“杨侍郎,瞧见没?这帮狼崽子,总算见着亮光了。咱家原先只觉得万岁爷对宗室下手狠,如今瞧着……他这是要把一群圈废了的羊,逼成能咬狼的狗啊!这才是真心为老朱家的江山打算。”

  杨嗣昌目光看着远处,幽幽地说:“是啊,陛下这般作为,看着严苛,内里却是大慈悲。不破不立,若再由着宗室这般糜烂下去,迟早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如今,给了他们刀枪,也给了他们一块用武之地,是成龙还是成虫,就看他们自家的造化了。”

  另一边,晋王府的宗庙里,朱求桂一个人跪在蒲团上。正上方挂着的是晋藩始祖、朱元璋的三儿子朱棡的画像。画上的朱棡顶盔贯甲,威风凛凛,眼神锐利,好像正盯着二百多年后的这个子孙。

  朱求桂想起白天那些宗室子弟发亮的眼睛,想起杨嗣昌说的西南那片天地,想起自己说不定真能跳出这个活囚笼,心里头百感交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对着祖宗的画像,重重地磕下头去,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有股从未有过的硬气:“不肖子孙求桂……到今天才算明白太祖皇帝分封诸王的深意!祖宗在天之灵放心,求桂这一去,必定为咱晋藩,为老朱家,在西南扎下根,打下一片实实在在的基业!”

  烛火一晃一晃,照着画像上祖宗英武的脸,也照着底下子孙满是泪痕的脸。一个老日子眼看是到头了,另一个谁也说不准是好是坏的新日子,就随着这“朱家军”的旗号,悄没声地开始了。

第166章 我也配姓朱了!

  崇祯二年二月十五的太原城外,天阴得厉害,灰蒙蒙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地上的残雪被无数只脚踩得稀烂,和着泥土,成了黑乎乎的冰碴子。

  晋王朱求桂站在太原府高大的城楼上,一身簇新的山文甲把他肥胖的身子勒得紧紧的,透不过气。他两只手死死抓着冰凉的城墙砖,指节都发了白。

  风吹过来,带着城下那股子人马聚集的腥臊气,还有隐隐传来的躁动声响。

  他偷偷往下瞥了一眼。

  黑压压的一片,那是他刚凑起来的“朱家军”,旗号倒是鲜明,可那阵型,歪歪扭扭,前排的兵丁还在不停地挪动脚步,手里的长枪都拿不稳当。

  再看远处,那流贼的阵势更是乱麻麻一团,人影晃动,像是滚开的粥锅。可人真是多啊,那喧哗声浪卷过来,让朱求桂的心口怦怦直跳。

  “杨,杨侍郎,看这贼势,怕不有好几万?”他嗓子发干,扭头问身旁的杨嗣昌。

  杨嗣昌还没答话,边上抱着胳膊的魏忠贤先阴恻恻地开了口:“王爷放心,杨侍郎和孙佥院神机妙算,自有安排。今日,正是王爷扬名立万的好时辰。”

  朱求桂听了,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心里更是没底。他又望向另一边沉默不语的山西巡抚宋统殷和总兵张鸿功,那两位也是面色凝重,目光只盯着城下。

  城下军阵前列,朱求樾使劲咽了口唾沫。

  他身上那件崭新的青棉袄贴着皮肉,却被冷汗浸得有些凉。他是宗室,虽然是个没名没分的“黑户”,可今日,他站的这个位置,是个新鲜出炉的队正!手下管着几十号本家的兄弟。

  这是他等了二十年的机会!立功,请名,不给祖宗丢人!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这几十号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眼神乱飘。他吸了口气,学着以前见过的军官样子,低吼了一声:“都站稳了!别给王爷丢人!”

  声音有点发颤,但好歹是喊出来了。他握紧了手里的腰刀,木质的刀柄被他手心的汗弄得滑腻腻的。

  对面的流贼开始鼓噪起来,那声音像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他看见那些穿着破袄、拿着锄头木棍的流民,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顶住!长枪朝前!”朱求樾扯着嗓子喊。

  可贼人冲到眼前的那股凶悍劲儿,还是让前排几个新兵慌了神,下意识就往后退,差点撞倒后面的人。阵型一下子乱了起来。

  “不许退!退后斩!”有督战的家丁(那是昨儿刚刚赶到了山西总兵张鸿功的家丁)厉声呵斥,雪亮的刀锋砍翻了一个溃兵,血光溅起老高。

  朱求樾头皮一炸,血性也上来了,红着眼挥刀往前冲,和一个扑上来的流贼撞在一起。那流贼力气大,但没什么章法,被朱求樾胡乱一刀劈在肩上,惨叫着倒下。

  厮杀声、惨叫声瞬间包围了他。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本能地挥舞着刀,格挡,劈砍。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流贼,也有刚才还一起哆嗦的本家兄弟。

  这仗,打得毫无道理,就是混战,搏命。

  离战场不远的一处山坳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两千骑兵静静地立在马上,人马都衔枚,只有战马偶尔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曹文诏和周遇吉并辔而立,望着远处城下的混乱。

  李鸿基就在队伍最前面,他用一块粗布,慢慢地擦着腰刀的刀锋。刀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李过在他旁边,有点焦躁地活动着脖子:“小叔,咱就这么干等着?看那帮废物点心互啄?”

  李鸿基眼皮都没抬:“急啥。让他们先耗着。孙佥院让咱等信号,咱就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官军杀流贼,流贼杀官军,死来死去,苦的都是穷哈哈。今日,咱就用那王嘉胤的脑袋,给咱哥俩换个前程。”

  他抬眼,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那杆歪斜的“王”字大旗下,一个穿着抢来的明军铠甲、正在挥刀吼叫的魁梧汉子。

  那就是王嘉胤。

  城头上,朱求桂眼看自家阵线被冲得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被撕开口子,吓得脸都白了,差点瘫软下去。幸亏旁边内侍扶住。

  “废物!都是废物!本王花了那么多银子!”他又急又怒。

  魏忠贤却嗤笑一声:“王爷,这才到哪儿?好戏还在后头呢。”

  杨嗣昌倒是沉稳,对张鸿功道:“张总兵,让你的家丁顶上去,稳住中军即可。”

  张鸿功得令,立刻挥动令旗。一直养精蓄锐的几百总兵府家丁如同出鞘利刃,猛地投入战团。这些人甲胄精良,厮杀经验丰富,顿时将冲得最猛的几股流贼压了下去,堪堪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战场陷入了更加残酷的僵持,双方在城下这片冻土上反复争夺,死伤累累,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像两个笨拙的汉子在泥地里打滚,毫无章法,只剩血腥。

  就在这时,城头瞭望的兵士突然大喊:“来了!援军来了!”

  朱求桂猛地抬头,只见战场侧后,尘土扬起,如同平地刮起了一阵狂风!

  紧接着,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皮都在发颤!

  曹文诏、周遇吉一马当先,两千精锐骑兵如同钢铁洪流,毫无阻碍地撞进了流贼大军毫无防备的侧后!

  就像烧红的刀子切进了牛油,流贼的队伍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乱军之中,李鸿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杆“王”字大旗。他伏低身子,催动战马,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扑过去。李过紧随其后,舞刀开路。

  那王嘉胤刚一刀砍翻了一个穿着新号衣的朱家军军官,正志得意满,哈哈大笑,全然没注意到侧后方袭来的致命威胁。

  李鸿基马快,眨眼就到!他根本不吭声,借着马势,腰刀划出一道寒光,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王嘉胤的肋下斜劈进去!

  王嘉胤的笑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体内喷涌而出的鲜血,轰然倒地。

  李过抢上前,手起刀落,割下了他那颗硕大的头颅,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王嘉胤已死!降者不杀!”

  这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流贼的头顶。

  主帅被杀,又被精锐骑兵背冲,流贼的士气瞬间崩垮。哭爹喊娘,扔下武器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刚才还厮杀惨烈的战场,顿时变成了一边倒的溃败和追亡。

  朱求樾正和一个流贼扭打,突然感觉压力一轻,抬眼就看到流贼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不远处那面倒下的“王”字大旗。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嚎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踹开一个还想护旗的小头目,一把将那面脏兮兮的大旗抓在手里,拼命地挥舞,声嘶力竭地喊:“旗!我夺了贼酋的大旗!”

  城门大开,晋王朱求桂在重重护卫下,战战兢兢又难掩兴奋地走了出来。战场上弥漫的血腥气让他一阵反胃,但胜利的喜悦压倒了一切。

  他先看到了被带到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朱求樾,和他手里那面破旗。

  “好!好!”朱求桂得知这个夺旗的小将也姓朱后,拍着朱求樾的肩膀,大声道,“好兄弟!此功甚大!本王必奏明圣上,为你请名入牒!你也是我们朱家的人了!是本王的兄弟了!”

  朱求樾扑通跪倒,话都说不利索了:“谢……谢王爷!求樾万死报答!”

  接着,李鸿基、李过被引到面前。朱求桂看着这两个浑身浴血、杀气未褪的汉子,尤其是亲手阵斩王嘉胤的李鸿基,心中更是欢喜。

  “壮士!真乃虎将也!”他吩咐左右,“取白银百两,锦袍两袭,赐予二位壮士!”

  李鸿基低头,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谢王爷赏!小人李鸿基(李过),愿为王爷效死!”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孙传庭不知何时已率中军来到战场,与杨嗣昌、魏忠贤等人见面。几人互相道贺,心照不宣——这一战,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演戏,用人命演戏!

  打扫战场,清点降兵,竟有近两万人。

  孙传庭对朱求桂拱手道:“王爷,此战已毕。这些降卒,精壮敢战者,卑职挑走两千,补充行伍,也好继续为朝廷剿贼。剩余人马,便充入王爷护卫,以为藩屏之助。”

  朱求桂自然无有不从。

  孙传庭当下便令曹文诏去挑人,特意吩咐了几句。很快,几个头目模样的人被带了过来,分别是刘国能、贺锦、袁宗第。这几人虽在流贼中,但素有名声,或勇猛,或侠义。

  孙传庭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既降,便是朝廷官军。往日之事不究,今后看你等表现。”

  几人连忙跪地谢恩。

  至于那万余被挑剩下的降卒,则懵懵懂懂地被划入了晋王的“朱家军”体系.也算是混上编制,吃上王粮了。

  而另一边,朱求桂看着瞬间“壮大”的军队,虽然大部分是降卒,却也不免有些志得意满,对移藩西南之事,似乎多了几分底气。

  朱求樾抱着那面破旗,只觉得脚下发飘,眼前一片光明。

  李鸿基领了赏,默默回到骑兵队列中。他换上了崭新的锦袍,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银子,抬头望向东面。

  北京,皇帝老子……额,李鸿基,来了!

第167章 山雨欲来

  崇祯二年三月初,北京城缺雨,天干得很。南苑大校场的浮土积了老厚,人马一动,便扬起阵阵黄尘。

  天刚麻麻亮,五万新编的京营官兵已站满了校场。步军人数虽众,队列却仍有些歪斜。好在人人穿着一水儿的新战袄,在晨光里看着倒有几分精神。

  队伍中约有一成是马队,瞧着颇为精锐。骑兵们不仅在战袄外披着布面甲,脸上覆着铁面,头上还顶着磨得锃亮的铁盔,兵器鞍鞯俱全。

  崇祯皇帝未乘銮驾,骑了匹河西进贡的高头大马,一身利落戎装。徐启年、孙应元、曹文诏、周遇吉等将领护卫左右,京营炮厂的孙元化同时兼管着京营炮兵的训练,也一起跟了来,沿校场缓辔而行。年轻的皇帝抿着嘴,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睛扫过军阵时,格外亮,也格外沉。

  风卷着黄土刮过来,吹得人眯了眼。校场上静悄悄的,只听得马蹄踏在浮土上沙沙作响。

  皇帝看得仔细。不少兵娃脸上还带着稚气,握枪的架势也生疏。队列里也混着些老兵油子,眼神活络,偷偷打量着这位年轻万岁爷。

  “底子还是太薄……”崇祯心里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练出虎狼之师?奈何时日紧迫,钱粮更是捉襟见肘。

  场中二十多门新铸青铜炮擦得锃亮,算是撑场面的家当。再看步卒,十人里仍有七人持长矛大刀,只约莫三成扛着鸟铳。那些铳也杂,有刻“佛山”字样的,是田吉从南方办来;有带番邦纹路的,是郑芝龙、刘香等人从海上弄来。能打响已属不易,指望齐射更是艰难。

  崇祯勒住马,环视全场。他知道这家底寒酸,但这已是他与杨嗣昌、孙传庭等人,砸锅卖铁才凑出的全部本钱。

  “将士们!”皇帝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眼下朝廷艰难,让大伙儿吃苦了!”

  校场上静得只剩风声。

  “但这苦,不能白吃!”崇祯声调扬起,带着年轻人的锐气,“咱们在此吃土受累,为的什么?为的是身后爹娘妻儿,为的是大明江山社稷!虏寇欺我无人,屡犯边境!朕,偏不信这个邪!”

  他猛地挥手:“现今咱们枪炮少,操练也少!这是实情!可咱们有的是不怕死的胆气,有的是卫国的决心!自今日起,都给朕往死里练!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终有一日,要叫鞑子晓得,大明新军,不是好惹的!”

  “皇上.圣明!”兵士们略一愣,随即爆发出参差不齐却愈响亮的吼声,激得尘土飞扬。许多年轻军汉涨红了脸。

  崇祯巡至炮位,眉头微蹙:“火炮还是太少了五万大军,至少得有百余门野战炮才够。”

  身旁的孙元化忙躬身回话:“陛下明鉴。京营炮厂熟手匠人实在不足,每月满打满算,也就能出十二三门青铜炮。蓟镇、宣府、昌平、大同,再加上援朝军需,分派时常捉襟见肘。”

  他略顿,续道:“臣倒有个应急的法子。虎蹲炮体轻便,若配以野战炮架,虽不能发实心弹远击,然填以霰子,百步内可成弹幕,效用犹如巨铳。若能大量生产,或可稍解步军缺乏伴随火力的困局。”

  崇祯闻言,眼中一亮:“此议甚善!速造数门来试,若果有效,便依此办理。”

  ……

  骑兵队列里,李鸿基绷着脸,跟着喊口号。他骑在马上,身子挺得直,眼角余光却一直瞄着那年轻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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