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12节
天大的屈辱堵在了多尔衮的心口,他的牙根都几乎咬碎了,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传令!鸣金收兵!”
苏克萨哈立刻高喊道:“贝勒爷有令!鸣金!收兵!”
“铛铛铛”两白旗本阵刺耳的锣声响起了。东岸的箭雨罩住了西岸,接应着连滚带爬逃回来的蒙古残兵。
曹文诏见好就收,立马下令鸣了金。明军骑兵闻令即退,毫不恋战。
李鸿基杀得性起还想追过河去,被曹文诏的亲兵喝住了:“李千户!军令!撤!”
他悻悻地勒住了马,朝东岸狠狠地啐了一口。
明军手脚麻利地打扫着战场。曹文诏特令道:“炮队先行,骑兵断后!”炮手几人一组,抬起了尾锄、挂上了骡马,拖着二十多门立功的火炮迅速隐入了林中。
曹文诏策马至河滩,李鸿基迎了上去,脸上血汗模糊却咧嘴笑道:“总戎!这仗痛快!新炮真带劲!”
曹文诏看了他一眼,脸上没啥表情,只点了点头:“是带劲儿,而且首功是你的。”顿了顿,望着东岸织金龙纛下模糊的影子,有些可惜,“收拾干净了,咱们也撤吧!”
很快,明军带着战利品和鞑子的脑袋,消失得无影无踪。
……
辽河以东,距离河岸稍远的一处高地,多尔衮看着明军退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留下,只余下满河滩的无头尸体和一片狼藉。他的胸口堵得发慌,猛地调转了马头:
“回城!”
这一仗折了数百蒙古兵,寸功未立,反叫明军在自家门口打了个漂亮的埋伏。鳌拜的仇没报成,自己又添了新辱,而那二十多门“速射轮子炮”的影子,则深深地钉进了他的脑海里。
第174章 堡垒对堡垒,大炮对大炮
崇祯二年,六月底的沈阳,天闷热得没有一丝风。汗宫大殿里,织金龙纛低垂着,动也不动。
贝勒大臣们按着班次站着,没人出声,只听得见殿外知了没完没了的聒噪。空气像是凝住了,压得人胸口发沉。
多尔衮和多铎跪在殿心,头盔摘了放在身边。多尔衮脸上还带着奔波的尘土,嘴唇抿得死紧,一双细长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憋屈。多铎年轻,脸上更是藏不住事,腮帮子咬得一鼓一鼓,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杀人。
黄台吉坐在虎皮椅上,壮实的身子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离得近的范文程瞧见,汗王捏扶手的手指都白了。
“说吧。”黄台吉开了口,声气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大宁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多尔衮吸了口气,头磕下去。“臣弟无能!请大汗治罪!”他直起身,把战事一五一十说了。怎么派塔什海过河探路,怎么在河滩上遭了埋伏……但他说得最细的,是两样要命的新家伙。
“第一样,”多尔衮喉咙发干,“是南蛮子骑兵用的短铳!不用火绳,抬手就响!鳌拜……鳌拔什库,就是冲得太近,想用重箭撕开他们的阵型,结果对面一阵爆豆般的密响,胸前就开了个血洞,当场栽下马……逃回来的旗丁说,那铳声又密又脆,就在十几步内打响,咱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八旗勇士仗着盔甲厚实,往往冲到一二十步内才开弓放箭,一箭就能钉穿铁甲。如今明军有了这不用火绳的短铳,岂不是专克这“贴脸一击”的杀招?
重箭射中了未必能破甲,破甲了也未必能要命。但是火铳贴脸一击要中了,那就是非死即重伤啊!
多尔衮不等众人消化,又抛出更骇人的:“第二样,是那轮子炮!架在两个轻轮子上,一匹骡马就能拖着飞奔,比咱们的楯车还快!而且数量很多,辽河战场上就见着了二十几门,颜色黄澄澄的,像是青铜所铸……”
黄台吉瞳孔一缩。青铜铸炮?那可是极费钱的!
“这‘轮子炮’射的不是实心弹,是霰子!”多尔衮声音发涩,“一声闷响,铁砂如泼天大雨扫过来,几十步内,没处躲没处藏的!它又轻便,就能随着步兵骑兵一起移动。那日臣弟麾下的蒙古人在河滩遇伏,眨眼间就被十几门这样的炮对准了……若明军将几十门这等轻炮集中于一处,我八旗死兵的重甲冲锋,岂不是……岂不是成了送上门去挨铁砂扫的活靶子?”
多铎忍不住插嘴:“十四哥已经尽力了!实在是南蛮子的火器……”
“闭嘴!”黄台吉猛地喝断,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多铎,多铎脖子一缩,不敢再言声。但黄台吉心里已经在滴血了:不用火绳的短铳,专破近距离骑射;轻便迅捷的轮子炮,专克重甲集群冲锋。这南朝小皇帝,招招都打在七寸上!可这些短铳和青铜炮一定很贵吧?那小皇帝的软饭吃得是真不差钱啊!
殿里死寂。各旗的贝勒们,脸色都难看得紧。镶黄旗的将领更是眼珠子通红,鳌拜是他们旗里有名的勇士,就这么被一种闻所未闻的火铳给毙了!
二贝勒阿敏先憋不住了,他性子暴,向来不服黄台吉管束,此刻冷笑一声:“我当多大阵仗!闹了半天,是叫南蛮子几门破炮吓破了胆?多尔衮,你也是跟着老汗打过仗的,怎地如此不济事!”
他转向黄台吉,嗓门老大:“大汗!要我说,南蛮子也就这点新奇玩意儿!咱们八旗勇士,靠的是硬弓快马,是真刀真枪的胆子!与其在这儿琢磨怎么对付几门炮,不如再干票大的!”
他大手一挥,像是要把眼前晦气扫开:“再入朝鲜!上次咱只是在朝鲜两京之地周围薅了一把!这次咱们可以深入朝鲜国北面几个道,再去掠他二十万丁口回来,都充作包衣阿哈!我八旗各牛录人丁旺了,自然兵强马壮,还怕他几门鸟炮?”
底下几个小贝勒跟着点头。掠人口,是实打实的好处,分到各旗,大家都能肥一波。
大贝勒代善眯着眼,慢悠悠开口:“阿敏兄弟这话,是老成谋国之道。而且……”他拖长了音,瞥了眼黄台吉,“父汗在时,咱大金也是这么干的。”
这话阴得很,明着捧阿敏,暗里却在戳黄台吉的心窝子,指他继位后搞的那套学南朝、用汉人的法子不对路。还是得改回去,大大的加强八旗!
黄台吉脸上依旧没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阿敏是想借机扩充实力,代善是等着看自己笑话。他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局面稳住,把这股因新败而起的躁气压下去。
黄台吉清了清嗓子,殿里立刻静了。
“阿敏贝勒所言,不无道理。”他声气平稳,听不出波澜,“八旗是根本,丁口确是紧要。如今南朝势大,咱们得先把自己养壮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好!就依此议。今年冬天,再征朝鲜!目标:掠丁二十万口!各旗,按旧例均分,每旗两万五千包衣阿哈!”
此言一出,代善、阿敏等人都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喜色。他们没想到黄台吉答应得这般痛快。
可没等他们高兴完,黄台吉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戳在身后巨大的舆图上,点着那个叫“大宁”的地方。
“但朝鲜之利,只是外快!我大金的生死,系于对明战局!明军已今非昔比,辽西三藩不容易啃,蓟镇看起来也防备严密。大宁,则是咱大金西进之大据点!此地若失,我西进之路就会断绝,蒙古诸部也会因此离心!”
他声音扬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宁,必须守住!而且要守成铁桶一般,可不能再大大咧咧开着门了,也得修堡垒、铸大炮,和南蛮子来个堡垒对堡垒,大炮对大炮!以往各旗轮防,事权不一,误事!今日起,设‘大宁驻防将军’一职,开府建牙,统辖当地所有旗丁、兵马、屯田及蒙古事务!”
众人屏息,等着这要害职位落到谁头上。
黄台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在儿子豪格身上:“豪格!本汗命你为大宁驻防将军,总揽全局!”
豪格一愣,随即狂喜,出列跪倒:“儿臣领命!定不负父汗重托!”
黄台吉却没完,又看向脸色铁青的多尔衮:“多尔衮,你熟悉辽西情势,着你在豪格麾下副之,协同镇守!戴罪立功!”
这一下,殿里气氛顿时诡异起来。让大汗的长子为正,刚刚兵败的十四弟为副?这明摆着是既用多尔衮的能耐,又用豪格来看着他,掌握大权!
多尔衮却大松口气儿,折了鳌拜他总有责任,黄台吉要割他兄弟几个牛录也在理,但这次只是让他帮豪格打下手,还算客气。多尔衮赶紧应道:“臣弟……领旨。”
代善和阿敏交换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忌惮。黄台吉这手,厉害啊。用掠朝的大饼堵了他们的嘴,反手就把大宁的兵权抓到了自己直系手里。
黄台吉不给众人反应时间,接着下令:“宁完我!”
“奴才在!”宁完我赶紧出列。
“着你总责,让范永斗他们,不惜重金,给本汗把南朝那‘轮子炮’的匠人、图纸,弄回来!还有那不用火绳的短铳,也要搞明白!”
“嗻!”
“范文程!”
“奴才在!”
“你再跑一趟漠南草原,去哄着虎墩兔汗,告诉他,本汗因为南蛮子入寇大宁的事情恼了,今年秋天,本汗就要大举征伐蓟镇,邀他一出兵向南!”
“奴才明白!”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雷厉风行。方才还有些散乱的议事,瞬间被拧成一股绳,方向清晰无比。
会议散了,各怀心思的贝勒们退出大殿。
黄台吉独自坐在椅上,望着舆图上大宁那个点,长长吐出口浊气。他知道,今日和那几个贝勒妥协是不得已。而把豪格和多尔衮捆在一起,更是步险棋——他儿子豪格的心眼子可比不了多尔衮!但也是眼下最好的制衡之道了。
他捏着鼻子认了瓜分朝鲜人口,换来了对大宁方向的主导权。可一想起那青铜铸的轮子炮,他心头就像压了块石头:这南朝小皇帝,吃的到底是多肥的软饭?
这堡垒对堡垒,大炮对大炮的仗,对大金国来说,可不容易打啊!
但是不这么干,明军隔三差五就冲进来烧杀一回,大宁这个西进的大据点就经营不起来
殿外,多尔衮快步走着,多铎紧跟在后,愤愤不平:“十四哥!大汗这分明是信不过咱们!让豪格那混蛋骑在头上……”
多尔衮猛地停步,回头瞪了多铎一眼,眼神阴得能滴出水:“闭嘴!祸从口出!以后在大宁,给我把尾巴夹紧了……记住了,少出头,多吃饭!”
第175章 该轮到北直隶的地主士大夫好好献忠了
崇祯二年的七月初,北京的天气依旧炎热,日头毒辣辣地照着。好在清华园里树木多,浓荫蔽日,又有水气,比紫禁城里那股子燥热,多了几分凉快劲儿。
讲武堂的正堂上,门窗都敞着,通风是好,可里头坐着的几个人,心里头却都揣着事,比外头的天气还沉。
崇祯皇帝换了身轻薄的燕居冠服,坐在上首,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下头坐着兵部尚书王在晋、兵部左侍郎杨嗣昌、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孙传庭,翰林院编修、参赞京营军务的牛金星。曹文诏和李鸿基则一身戎装,站在下头,刚从大宁前线回来,带着满身的风尘和血气。
徐光启和孙元化也在,这对师徒都是造火炮筑棱堡的行家,这等军议,也少不了他们。
曹文诏先说。他是个稳当人,一板一眼,把奔袭大宁的经过说了。怎么埋伏,怎么诱敌,怎么用炮,怎么截杀。说到阵斩那建奴猛将,他侧身让出一步,指了指身旁的李鸿基。
“陛下,阵斩那猛将者,乃是先锋千户李鸿基。其中细节,还是让他细禀。”
李鸿基赶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学生李鸿基,叩见校长!”
“鸿基,起来回话。”崇祯抬了抬手,目光落在李鸿基身上,“说说,那猛将,是怎么个情形?”
那猛将,当然就是鳌拜,不过他现在并不太出名,明军这边也没谁认识他,只是觉得他挺猛的,又是个头目,就管他叫“猛将”了。
李鸿基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说起打仗,他那股子驿卒的悍勇劲儿就上来了。
“回陛下!那鞑子骁勇得很,冲得近,想用重箭射臣面门!臣瞧得真切,就差那幺十几步,他弓才拉满,臣怀里这短铳就先响了!”他说得兴起,比划着,“砰的一声!那鞑子胸口就开了花,倒栽下马!”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放光:“这自生火铳,真是好家伙!不用火绳,抬手就打!若是咱们精锐马队都能配上,三五步内,专打鞑子脸面,任他铁甲再厚,也叫他筋断骨折!”
崇祯听着,微微点头,却没说话。他看向孙元化。
孙元化是会意的,出列奏道:“陛下,李千户所言不虚。这燧发手枪,近战确是利器。只是……造价不菲。如今广州佛山仿造,一杆需银二十两上下。若从濠镜或南洋购入,更要三十两开外。若要给京营马军配齐数千杆,所费……恐需数十万两。”
堂上静了一下。几十万两银子,就为配几千杆短铳?这账,谁都会算。
崇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他心里头嘀咕:二十两一杆,五千杆就是十万两!这还只是枪,弹药操练还没算。看来,郑家和刘家那点“嫁妆”,经不住这么花。浙海杨氏那边,得抓紧了……这纳“融资型妃子”的事儿,不能停。
另外,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的事情也要抓紧办!
如果能从欧洲直接进货,价格应该可以便宜许多。若能请到欧洲的枪匠、炮匠,在京营炮厂开工生成燧发枪,成本应该能再低一些。
他这心思没人知道,只听得孙元化话锋一转:“不过,此次随军之轻便虎蹲炮,效用更佳!”
他来了精神,细细说道:“臣等依西法略作改良,架于双轮炮架上,一骡可曳,行走便捷。临敌时,发射霰子,百步之内,如暴雨泼洒,建奴与蒙古骑兵,人仰马翻,效用极佳!”
徐光启也补充道:“陛下,此炮最大的好处,是价廉物美。如果用铸铁打造,所费不及青铜十一。各营、各哨,皆可配置,实为克制虏骑冲阵之利器!老臣以为,当大力推行全军。”
崇祯这才露出点笑意:“好!此事,孙卿、徐卿办得好。这虎蹲炮,本就是军中常备的器械,如今加了一个西式的炮架,使之移动便捷而已可让各镇派些工匠来京营炮厂学习新式炮架的制造之术,学会了,回去自己打造即可。”
说完了利器,该说正事了。崇祯脸色又沉了下来,看向曹文诏:“曹卿,你方才说,此次奔袭,虽有小胜,却未尽全功?”
曹文诏忙躬身:“陛下明鉴。臣等原想多烧他些粮草屯堡,可那多尔衮反应极快,大队精骑顷刻即出。臣见好就收,未敢恋战。只是……李千户眼所见,大宁城外,建奴开垦之田,阡陌纵横,望不到边,少说也有十万亩!牛羊牲畜,更是漫山遍野。”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陛下,虏酋黄台吉,非是寻常掠边之寇。其经营大宁,屯田蓄牧,乃是要以此地为根基,做长久之计。其志不小啊!”
王在晋捻着胡须,忧心忡忡地接话:“曹将军所见,与臣之虑相同。大宁若成建奴巢穴,西可联漠南诸部,威胁宣、大;南可窥蓟镇边墙。宣大口外之插汉部,必是其首个目标!”
杨嗣昌沉吟道:“插汉部虎墩兔汗,性骄志疏,部众离心。以建奴之狡悍,或击或抚,插汉部恐难自存。届时,蓟镇压力倍增,京师危矣!”
孙传庭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用手指划拉着从山海关到宣府、大同的那条漫长防线。
“陛下,诸公,请看。”他声音沉静,却字字千斤,“蓟镇额兵八万,宣、大合计十二万,昌平一万五,加之新练京营五万。总计,二十六万五千人。”
他的手在漫长的边墙上一拍:“可这防线,蜿蜒何止千里?隘口繁多,防不胜防。建奴若是集中精锐,攻其一点,我军分兵把守,则处处薄弱;若聚兵机动,则门户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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