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35节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越聚越多的东江老弟兄。这些人,跟着他在皮岛啃咸鱼,喝海风,跟建奴拼刀子,脸上身上都带着疤。
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毛文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突然咧嘴笑了,声音像破锣,却传出去老远。
“都他娘的给老子睁大眼睛瞧清楚了!”
他用力跺了跺脚底的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什么?啊?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他手臂一划拉,指着那长长的车队。
“三十万两!皇上他老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全给了咱们!”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许多老兵的眼睛都亮了,又有点不敢信。
毛文龙的声音更高了,带着一股憋了多年的畅快。
“想想当今圣上登基前,咱在皮岛过苦日子的时候!他妈的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两响银,连兵器和火药都缺得厉害!那叫过的什么日子?那他娘叫穷仗,烂仗!”
他顿了顿,声音猛地一提,几乎是在吼:
“可现在呢?皇上信重咱们!粮饷、火药、火铳,要什么给什么!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轰!”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将士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喜。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皇上万岁!毛帅威武!”
喊声很快连成一片,震得码头上的海鸟扑棱棱飞起。
毛文龙跳下车箱,大手一挥:“都别傻站着了!沈先生,赶紧清点入库,照着单子,该补的补,该换的换!陈继盛,带你的人去接手魏公公调拨来的鸟铳和火药!王辅,你的人熟悉水路,再去探一遍营口那边的潮汐!”
“末将得令!”几人轰然应诺,立刻分头忙活开。
沈世魁凑近毛文龙,低声道:“大帅,有了这笔款子,咱们不仅能备足出征的粮秣,还能在天津卫采买些咸肉带着上路,让弟兄们出征前吃几顿好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敢先登的死士,这银子更是……”
毛文龙一摆手:“你看着办!这回,不用给老子省!怎么痛快怎么来!”
陈继盛搓着手过来,咧着嘴笑:“大帅,这下可美了!火药管够,子弹随便打!见了鞑子,再不用抠抠搜搜数着放铳了!”
王辅则更实在些:“大帅,银子是好,可退路更要紧。属下建议,多拨些银两,厚赏郑家派来接应的船队水手,让他们务必掐准时辰,在预定地点等着咱们。”
毛文龙点头:“没错!告诉弟兄们,放开手脚打!陛下给了咱们最大的底气!只要刀子快,能咬下建奴一块肉,就是大功!至于退路,有郑一官在海上接着,有陛下在京城撑着,天塌不下来!”
整个天津大沽新港,一时间都成了个大兵站。一箱箱银子被搬进临时征用的坚固货栈,新领到的斑鸠脚铳和鸟铳被毛文龙的家丁们爱不释手地擦拭着,空气中弥漫着新火药的硫磺味。
傍晚时分,所有准备就绪。
毛文龙登上了最大的那艘战船。船头,“毛”字将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数十艘大小战船、运兵船,船上满载着摩拳擦掌的毛文龙的家丁和几千御前军的步军、骑士。
毛文龙最后望了一眼灯火初上、依旧繁忙的天津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喝道:
“起航!”
锚链哗啦啦响起,风帆缓缓升满。载着毛家军和御前军船队一艘接着一艘,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入茫茫大海,直扑辽东而去。
……
紫禁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景仁宫配殿里点着几盏烛灯,火苗轻轻地晃着。崇祯换了身便服,半靠在暖榻上,看着毛东珠被宫人引进来。她身上穿着嫔位的礼服,走路的步子却比一般宫妃要大些,裙摆带起一阵风,连烛光都跟着闪了闪。
“嫔妾毛氏,叩见陛下。”她跪拜的姿势倒是标准,可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着的光,活像只刚被关进笼子的小鸟,不安分地打量着四周。
崇祯抬了抬手让她起来。毛东珠利索地站起身,眼珠转了转,竟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这模样让崇祯想起在后世杂书中见过的那些江湖女子——明明被拘着,却偏要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坐吧。”崇祯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毛东珠谢了恩,先伸手理了理裙摆,这才侧身坐下。她那双手指节分明,不像寻常闺秀那么纤细,倒像是握过兵器的手。坐下后她也没闲着,手指悄悄绞着衣带,一会儿卷成圈,一会儿又松开。
“在宫里还习惯吗?”崇祯端起茶盏,余光却注意着她的反应。
“回陛下,习惯。”她嘴上答得恭敬,嘴角却不自觉地撇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不痛快的事。这神态活脱脱像个表面装乖、心里憋着坏主意的小狐狸。
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凑近些,眼睛亮亮地问:“陛下,嫔妾能问个问题吗?”那语气,就像小孩子讨糖吃似的。
“问吧。”
她先装模作样地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要是.要是我爹在辽东打了败仗,您会不会”说到这儿,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装出一副说错话的慌张模样。可那狡黠的眼神,分明是故意要引起他的注意。
崇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表演。只见她放下手,又往前凑了凑,连呼吸都放轻了:“会不会连累嫔妾呀?”说完还眨了眨眼,活像只盘算着偷鱼吃的猫。
要换作别的妃嫔,这般作态早该治个失仪之罪。可不知怎的,崇祯反而觉得有趣。他故意沉下脸:“毛嫔,你好大的胆子。”
谁知她不但不怕,反而噗嗤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陛下恕罪,实在是.”她歪着头,手指卷着一缕头发,“父亲常说陛下是明君,不会因战事迁怒家眷。嫔妾就想试试,他说得对不对。”
这般伶牙俐齿,让崇祯想起那些古灵精怪的角色。他放下茶盏,淡淡道:“你父亲说得对,胜败是兵家常事.朕和你明说吧,只要朕还有办法从大明富得流油的东南搞到大笔的银子,朕就不怕挫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便十次、百次。朕用大明之国力,足以将建奴拖垮、耗死告诉你父,放手去做,朕不在意他打败仗,只要他能屡北屡战就行!”
毛东珠眼睛一亮,竟忘形地拍手:“果然!”随即意识到失态,忙又坐端正,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崇祯看着她这般鲜活模样,忽然觉得这深宫里多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妃子,倒也不是坏事。总比那些整天只会说“陛下圣明”的木偶人强。
“夜深了,歇着吧。”崇祯起身时,看见毛东珠正偷偷对着烛火做鬼脸,见他转头,忙又换上一副乖巧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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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黄台吉:孤要到北京城下过中秋!
天聪四年,初夏,大宁城。
这宁王旧地的城墙还在,里头的气象却全变了。天刚见亮,城外靠河滩的匠营就冒起了烟。这处归山西的范商人管着,空气中飘着一股子铜锈、煤烟和汗馊混合的味儿。
匠营角落,鞭子撕破空气的尖啸和一声闷响格外刺耳。
“腌臜奴才!没长眼还是没长骨头?!”一个汉军旗工头喘着粗气,鞭梢指着地上一个蜷缩的朝鲜包衣。那包衣背上旧衫裂开道血檩子,旁边一口刚浇铸的“镇南炮”炮子滚落在地,沾满了泥。
赵四拖着瘸腿,忙不迭小跑过去,脸上堆起谄笑:“爷息怒!息怒!这新来的崽子手脚笨,奴才回头狠狠收拾他!”说罢,他扭头朝那包衣狠狠啐了一口,“还不快滚起来!把炮子擦干净!再出岔子,今晚的麸皮粥就别想了!”
那包衣挣扎着爬起,眼神空洞,默默擦拭。周围其他包衣都埋着头,动作更快了几分,不敢多看一眼。在这里,鞭子和饥饿是最直接的道理。
一座半旧的砖窑改成了熔炉,几个老师傅领着人,正忙着浇铸些物件。范永斗范老爷穿着绸衫,外头罩了件防灰的葛布褂子,背着手在工棚里转悠。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个年轻人,穿着虽也是包衣的灰布衣服,但浆洗得干净,手里拿着账本和笔,低眉顺眼,这是金成仁。因他认得字,会算数,被范老爷提来做个记帐的文书。
“成仁啊,”范永斗停下脚步,指着刚出模、还冒着热气的一尊短粗青铜炮,“这‘镇南炮’的账,再细核一遍。用工、用料,都要清清楚楚,日后贝勒爷那边,或是佟额驸问起来,咱们好交代。”
“是,老爷。”金成仁忙应道,在账本上划了几笔。他眼角瞥过那尊炮,炮身才一百多斤,比明军正经的虎蹲炮也强不了太多。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怕是南朝那位个缺德带冒烟的魏公公耍的花招,弄些不上不下的方子,哄着范老爷这类人往里投钱投料,耗鞑子的元气。可范老爷不在乎,只要账目清楚,东西造出来,能应付上头查验,他自己的好处落袋就行。
赵四吆喝着几个包衣搬运铜料。他如今是这匠营里管物料的小头目,靠着告密和巴结,总算不用亲自去抬那烧红的铜水。见范老爷过来,他立刻凑上前,脸上堆起笑:“老爷您放心,这炉铜水好得很,准能再出两尊‘镇南炮’!”
范永斗嗯了一声,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一堆废料,不置可否。赵四的心思他懂,只要活计勉强过得去,不出大纰漏,能让他每日从物料里克扣点,换些劣酒喝,便心满意足。什么铸炮的威力、射程,那不是他赵四该操心的事。
金成仁记着账,心里却飞回了朝鲜。他到底是读书人出身,“两班”的根子还在。看着工地上那些同样被掳来、做着苦力的朝鲜平民,他心里总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他觉得自己和这些“贱民”是不同的,即便同为包衣,他也是替范老爷掌账的,是“读书人”。他只盼着这天下快点安定,不管是明是金,只要能让他回到故国,哪怕做个清贫的乡儒,也好过在这异族之地为奴为婢。至于眼前这徒有其表的“镇南炮”,能否助大金取胜,或是遂了明朝皇帝的心意消耗大金,他并不十分关心。他只求自保,在这乱世中,寻一条活路回去。
突然,地面隐隐传来震动,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迅速逼近。
“旗丁来了!快闪开!”有人惊惶大喊。
匠营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赵四脸色一变,猛地将金成仁往一堆木料后一拽,自己率先扑通一声跪倒在道旁,死死按住他的脑袋,把身子伏低。
只见十余骑正白旗巴牙喇兵,如同旋风般冲过匠营间的狭窄通道,根本不管两旁是否有人。马蹄溅起的泥点、碎石劈头盖脸砸在跪伏的包衣们身上。一个躲避稍慢的老包衣被马鞍撞飞出去,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在地,不知死活。那些骑兵却看都不看,狂笑着绝尘而去,他们是赶着往大宁城内报信或集结。
赵四直到马蹄声远去才敢抬头,脸上溅满了泥点。他啐了口带泥的唾沫,低声骂了句“天杀的”,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监工嘴脸,踢打着还在发愣的包衣:“看什么看!都想吃鞭子?干活!”
金成仁脸色惨白,心脏狂跳,方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身而过的寒意。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蛮横,让他从故国之梦里惊醒,手脚冰凉。
范永斗早躲回了他的小院。赵四见没了主子,吆喝声也懒散下来,寻了个阴凉处蹲着,掏出怀里藏掖的小酒壶,珍惜地抿了一口劣酒,眯着眼盘算着今晚能不能从新运来的铜料里再刮下点碎屑。金成仁则回到他那张破账桌后,手指微颤地继续核对那些仿佛永无尽头的数字。账本上的墨迹,和他心底那点微茫的念想一样,灰扑扑的。
匠营里,只剩下铜水沸腾的呜咽声和工匠们麻木的劳作声。而远处大宁城方向,号角连绵,马蹄如雷,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汇聚。赵四抿着酒,仿佛事不关己;金成仁听着那马蹄声,记账的手,却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他隐约觉着,一场对大明和建州来说都至关重要的大战,很可能就要开始了!
……
大宁城里头,更是另一番景象。原本的卫所衙门,如今扩了又扩,成了大汗临时的行在。城里城外,扎满了帐篷,人喊马嘶,一眼望不到头。
城东的大校场上,黑压压全是兵。
最扎眼的是一大片白旗白甲的兵,肃立不动,跟雪堆似的。那是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兄弟的正白旗、镶白旗精锐,差不多有七八千人。个个眼神凶狠,透着股子急于立功的劲儿。他们是前锋,尖刀。
另一边,是镶黄旗和正黄旗的人马,约莫四五千,看着更沉稳些。这是大阿哥豪格统领的两黄旗,大汗的亲军骨干,是中军的主力。豪格本人骑着高头大马,在校场边上来回巡视,脸色严肃。
除了这些真鞑子,更多的是蒙古人。科尔沁部的,喀喇沁部的,好几万人马,聚在一处就没个安静时候,骑在马上大呼小叫,比划着弓箭。他们纪律差些,可骑术好,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有一拨人,穿着深蓝色或灰色的号褂,排着队列,在操练火铳。这是汉军旗的“乌真超哈”,重兵,管着火器。领头的是马光远、王世选这些早几年就投了鞑子的汉官。他们不像蒙古人那么闹腾,也不像八旗兵那么傲气,闷头练着,看着有股子狠劲。
更远处,还有一帮子没精打采的兵,衣甲不齐,那是新附的朝鲜军,凑数来的。
校场边上,豪格和多尔衮碰上了。
“十四叔。”豪格在马上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他是大汗长子,年纪比多尔衮还大些,可论辈分,得叫叔。
多尔衮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大阿哥辛苦,把这大营整治得井井有条。”
两人并辔而行,看着下面的军阵。
“父汗此次西征,收服漠南,携大胜之威归来,我军士气正盛。”豪格说道,“此番入塞,定能马到成功。”
多尔衮点点头:“是啊,机会难得。南朝如今内忧外患,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加了句,“前锋冲杀之事,自有我两白旗儿郎效命,大阿哥坐镇中军,可保万全。”
豪格脸色微沉,没接话。他知道多尔衮这是嫌他抢功,又暗指他怯战。两黄旗和两白旗较劲,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冲到点将台下,滚鞍落马,高声禀报:
“报——!大汗仪仗已到十里外!”
校场上顿时肃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转向西边大道。
没过多久,地平线上出现一溜烟尘。烟尘越来越近,能看到飘扬的龙纛和大旗。
黄台吉回来了。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胖大的身子裹着锦袍,外面罩着简单的铠甲,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但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是跟着他扫荡了漠南草原的万余八旗精锐。这些兵跟城里的留守兵不一样,浑身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杀伐气和草原的尘土味,看着就瘆人。
大军在校场外停住。黄台吉在亲兵簇拥下,策马缓缓进入校场。
点将台下,豪格、多尔衮、多铎率领满、蒙、汉、朝所有将领,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喊道:
“恭迎大汗凯旋!大汗万岁!”
声音震得地皮都发颤。
黄台吉下了马,步履沉稳地走到众将面前。他先亲手扶起豪格和多尔衮。
“都起来吧。”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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