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40节
“团练要钱。着你即刻将‘团练捐’的征收范围,扩到北直隶境内的运河沿线,还有天津卫往大沽口的路上,都给朕设上卡子!这笔钱,要尽快收上来!这可是北直隶那些地主富商的保命钱!”
“臣……领旨。”孔胤植立马领旨,面子上全是“忠!诚!”,扩大团练捐征收范围的阻力自不待言,但眼下肯定是阻力最小的时候。
接下去又议了几件琐事,崇祯便宣布散朝。
大臣们各怀心思,躬身退了出去。
崇祯却没动地方。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演戏给外人看的部分,算是完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大会议小事儿,小会才讨论真正的大事嘛!
“叫魏忠贤、王承恩、刘月英到西暖阁候着。”崇祯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起身下了宝座。
西暖阁里,炭火烧得暖烘烘的。
魏忠贤、王承恩、刘月英三人垂手站着,见崇祯进来,忙要行礼。
“免了。”崇祯摆摆手,走到暖榻边坐下,“说说吧,外头现在什么情形?”
魏忠贤尖着嗓子先开口:“皇爷,人心惶惶啊。粮价涨了三成,钱庄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兑银子的。骡马市的车、牲口,都快被订空了。”
王承恩补充道:“有些官员的家眷,已经开始悄悄收拾细软了。”
刘月英则从商业角度说:“陛下,市面上房产、地契的买盘,几乎一夜之间全消失了。有价无市,但价格还没开始大跌。”
崇祯听完,点了点头,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
“你们说,眼下这光景,咱们该怎么应对?”崇祯端起黄花梨保温杯,又每每啜了口枸杞红枣菊花茶。
魏忠贤眼珠一转,抢先道:“皇爷,这可是天赐良机!趁着那些怕死鬼抛售,咱们用内帑银子,低价把他们的房产、田地都接过来!这可是笔大赚的买卖!”
王承恩和刘月英也微微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
崇祯却笑了,放下茶杯。
“你们啊,眼光还是浅了。”
三人一愣,都看向皇帝。
“现在去买地买房?”崇祯嗤笑一声,“恐慌才刚起来,价格还没跌到底呢!我现在拿着真金白银进去,不是抄底,是去给他们托市,帮他们解套!这种傻事,朕不干。”
魏忠贤有些不解:“那皇爷的意思是?”
崇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大伴,你可知道,世上有一种买卖是可以变钱的!”
变钱?魏忠贤一愣一愣的,还有这买卖?
他手指轻轻敲着炕桌:“朕要的,是这京师城里,管着金银流水的钱庄票号!这就是个可以变钱的买卖!”
这话一出,魏忠贤等三人都有些懵。抄底钱庄?这路子可有点古怪。
崇祯不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道:“这些钱庄,平日里吸储放贷,掌控着市面的银根。如今挤兑风潮一起,他们最是难受,银根短缺。朕现在,就要做那个给他们放贷的人!或者是钱庄的钱庄,票号的票号。”
啥意思?
魏忠贤三人都是一脸懵懂。
崇祯道:“朕打算,成立一个‘皇庄官银号’。”
“第一步,趁着他们困难,用内帑银子,入股京师各大钱庄,拿到话语权。”
“第二步,由这个官银号出面组建一个‘同业拆借市场’。给缺银子周转的钱庄、票号放债,让他们可以维持下去。”
“如此一来……”
崇祯得意洋洋的说:“往后这北直隶地面上,银根是松是紧,哪家遇到危机时能活,那家就只能自家死去,就都由朕说了算了。这,才是真正的命脉!”
“另外,只要稳住了这些钱庄、票号的盘子,朕就能用这些钱庄、票号里面的银子去抄底.这就等于一份银子,当场了两份三份在花!甚至,朕都不用把银子拿出来,直接用票号、钱庄发的银票,就能把底给抄了!”
魏忠贤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心跳加速。皇爷这手段,也太离奇了吧?这.到底要怎么玩?太复杂了!
就在这时,门外太监禀报:“陛下,秦王殿下、衍圣公在门外求见。”
这二位是崇祯在散朝后让人去叫来的。
崇祯道:“来得正好!宣他们进来!”
秦王朱存枢和衍圣公孔胤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上都带着些疑惑,不知皇上刚散朝又急忙召见所为何事。
崇祯也没绕圈子,直接把刚才“皇庄官银号”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完,然后就开始拉投资了:
“办这么大的事,光靠朕的内帑不够。朕出二百万两。秦王,你出五十万两。衍圣公,你也出五十万两。凑够三百万两,做这官银号的创始股本!”
秦王朱存枢和衍圣公孔胤植一听要各出五十万两现银,脸都绿了。他们之前已经投资了那个什么“欧罗巴贸易公司”,这才多少日子?又要投五十万两给个劳什子皇庄官银号
“二位爱卿的难处,朕深知。”看到两人一副扣扣嗖嗖的模样,崇祯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这五十万两,乃至朕的二百万两,未必都需要立刻变成现银,堆进官银号的库房里。”
两人一愣,疑惑地抬头。
“朕要的,是你们的一个‘名’。”崇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要你们二位联名发出告示,宣布秦王府、衍圣公府,将各自斥资一百万两,认购皇庄官银号的股实!并且,即日起,秦王府参股的‘秦晋源’票号,衍圣公府背书的‘鲁圣丰”票号,与朕的皇庄官银号结成通兑联盟!三家票号的银票,在彼此柜上皆可通存通兑即可!”
这下,秦王和孔胤植更是瞠目结舌。不出真金白银,只出个名头?这……皇爷到底唱的哪一出?空手套白狼也没这么套的啊!这“信用”能当饭吃吗?
见二人面露迟疑,眼神闪烁,显然对大明王朝的信心不足啊。崇祯朝魏忠贤瞥了一眼——赶紧去给朱存枢和孔胤植加点信心!
魏忠贤心领神会,阴恻恻地干笑两声,开口道:“王爷,衍圣公,您二位……这是信不过万岁爷能守住这北京城,打退那黄台吉吗?”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吓得两人一哆嗦,连称“不敢”。
魏忠贤走近一步,和颜悦色地开始以理服人了:“跟你们明说了吧!万岁爷如今就是要借着秦王府和衍圣公府豪富的名头,在这全城恐慌、人人自危的当口,用这‘三百万两’的惊天声势,稳住局面,逢低吃进!那些怕死的要抛售房产、田地,还有那些周转不灵的钱庄票号股份,皇爷都想用官银号的票子,低价接盘!”
他顿了顿,盯着二人惊诧到难以置信的脸,继续道:“等咱们京营儿郎在城外破了东虏,捷报传来,这北京城的市面还不得翻着跟头往上涨?到时候,万岁爷如今用票子换来的产业,得翻多少番?”
秦王和孔胤植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嗡作响。建奴大军眼瞅着就要兵临城下了,这位天子不想着如何调兵遣将、守城破敌,满脑子盘算的竟是如何借着兵灾……抄底发财?!
秦王朱存枢只觉得喉咙发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滚: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赚钱?这皇上……他还能好好当吗?
孔胤植更是眼前发黑,圣人教诲里,可没有教天子在国难当头时行此……此奇货可居之事啊!
而崇祯这个时候,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秦王,圣公,你们对朕,对大明,有信心吗?”
第213章 发丘贝勒多尔衮
信心必须有啊!
朱存枢与孔胤植浑身一凛,飞快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混着惊惧、肉痛和不得不忠一把的决心。
这哪是问信心,这是在问要不要脑袋!
如果换成大明朝除太祖、成祖以外的其他皇帝,还真未必敢弄死一个藩王加一个衍圣公。
而眼前这位,藩王已经弄死过一个了,还把秦王从西安给拘到了北京。而衍圣公孔胤植眼下也是“保护性献忠”的状态.崇祯真要弄死他俩,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朱存枢猛地捶胸,声音发颤却响亮:“陛下!臣对陛下、对大明有十足信心!五十万两,秦王府砸锅卖铁也如期奉上!”他脸上挤出坚定,“臣这就修书给周王、蜀王他们!这等与国同休的买卖,臣带头,看谁敢不跟!”
果然是太祖家二爷的后代,仗义!不仅自家仗义,还要带着大明朝的其他王爷一起仗义,就冲这个,也对得起太祖皇帝了。
孔胤植深吸口气,脸上堆满沉痛凛然:“陛下!臣想到关外百姓剃发易服,心如刀绞!至圣先师若泉下有知,不知该如何痛哭!”他抬袖作拭泪状,“臣虽不才,忝为圣人苗裔,值此危难,唯有竭尽全力护我华夏正朔!莫说五十万两,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陛下宏图,臣万死拥护!”
好啊,有点孔圣人后裔的精神头!
崇祯看着两人精湛演技,露出满意笑容。
“好!二位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有秦王表率,有圣公文望,朕这官银号何愁不成?大明银钱的命脉,必握于你我君臣之手!只要咱们把这官银号搞好了,还愁没有银子灭了建奴?”
有银子.就能灭建奴?建奴要真那么容易灭,他们能嚣张到如今?
说实在的,朱存枢和孔胤植都不太相信,但这并不影响他俩一脸的忠不可言!
密云县境内,靠着山脚,有座前朝阁老留下的园子,名叫“沁芳苑”。这园子修得精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这北地边塞显得格外扎眼。如今,这风雅地方却到处都是五大三粗的鞑子——成了后金大汗黄台吉的行营。
园子里最大的厅堂叫“漱玉堂”,名字起得雅致,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子羊肉膻味和皮革的臭味。黄台吉坐在上首一张宽大的圈椅上,两只爪子紧紧抓着扶手。扶手是好扶手,椅子坐着也舒坦,可他心里头却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泄。
豪格、岳托几个贝勒、台吉们分坐两侧,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扬古利刚禀报完军情,正垂手站在下头。
“皇上,”扬古利的声音有些干涩,“尤世威那老匹夫,溜得是真快!眼下昌平、怀柔、顺义三城,都被他守得铁桶一般。更可气的是,这密云后卫城、石匣营,还有潮白河边那些个土财主的庄子,一个个都他娘的修成了刺猬!”
他顿了顿,想起攻打那些土堡子的艰难,语气更添了几分烦躁:“都是些低矮的夯土墙,厚实得紧,咱们的炮子打上去就一个白点。外面壕沟挖得又深又宽,有的还引了河水。最恶心的是那墙修得拐弯抹角,凸出来几个角,咱们的人从哪面上去,都得被侧面射来的箭矢、铅子,还有那种能扎破两层甲的腰弩射出的弩箭招呼!强攻了几次,折损了不少勇士,愣是没啃下来。”
说到“腰弩”的时候,扬古利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所谓腰弩,就是一种蹶张弩,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后金军老早在关外和明军打仗时也遇见过,并不觉得多厉害。但是这回在密云,他们遇上的却是腰弩加土木棱堡的组合——棱堡啊,还是“五角星”的那种!后金兵攻一个角的时候,他们的后背必然漏给另一个角上的守军。腰弩往后背招呼!这就厉害了,后金的棉甲一般正面牢靠,后背就马马虎虎,而且盾牌一般要护着正面——正面也要人在放箭啊!
于是守得正面守不得后背,又时候侧面还来一冷箭可恨啊!
岳托忍不住骂了一句:“南蛮子就会当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豪格也瓮声瓮气地道:“父汗,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儿!咱们带的粮草可不多。虽然也打破了些不怎么设防的庄子,但却没挖出多少粮草,尽得了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被他们打破的都是勋贵或将门的园子,好东西也有的,什么黄花梨的家居,景德镇的古董瓷瓶,意境很高的山水画,龙飞凤舞的大字.就是没多少吃喝。
黄台吉没吭声,目光扫过堂下众将,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多尔衮身上。“老十四,你怎么看?”
多尔衮站起身,他年轻,脸上却没什么稚气,人还还蔫儿坏:“大汗,尤世威缩在昌平,正好!昌平卫城后面是什么?是天寿山,是朱家皇帝的祖坟!”
他这话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都看向他。
多尔衮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咱们就大张旗鼓,放出风去,说大金天兵要挖光他朱家祖宗坟头里的宝贝!看他朱由检能不能忍,还坐不坐得住那龙椅!我看他必调京营精锐,甚至各地勤王兵马来救!只要他们敢出城野战……”
这是要当“发丘贝勒”了!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八旗铁骑,怕的就是明军躲在城里放炮,真要到了平原野战,他们还没怕过谁!
“好!此计大妙!”豪格第一个叫好,岳托等人也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是个打破僵局的好法子。连黄台吉也微微颔首,觉得这“挖坟之计”,攻心为上,确实可行。
正当他要开口下令,范文程却脚步匆匆地从堂外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脸色有些古怪。
“皇上,北京城,侯兴国送来的密报。”
黄台吉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先是皱起,随即舒开,接着又紧紧锁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竟嗤笑出声。
“好,好个崇祯皇帝!”他将纸条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听不出是怒是嘲,“孤的八旗劲旅已破边墙,兵锋遥指京师,你们猜猜,咱们这位大明皇帝,此刻在做什么?”
堂下众将屏住呼吸。
黄台吉看向范文程:“你来说!”
范文程硬着头皮,躬身道:“回皇上,据侯兴国报,北京九门未闭,并未戒严,只是盘查严了些。也未闻有明发天下、诏令勤王的旨意。那崇祯皇帝……他……他正连日召见秦王、衍圣公,并与内廷、皇商密议,忙于开设一个叫什么……‘皇庄官银号’的事务,似乎……似乎要在市面银钱上做些文章……”
“什么?官银号?”
“开钱庄?这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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