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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56节

  这确实是崇祯在小冰河期遇上的最难选择题。灾情持续,不是“苦一苦”谁能解决的。

  好在如今的崇祯,已有了办法。

  “两难?朕看,未必。”他手指在桌上画了画,“朕有个法子,叫‘以战代赈’。”

  “以战代赈?”毕自严懵了,黄立极也抬起头,杨嗣昌露出疑惑。以工代赈他们懂,这以战代赈,闻所未闻——其实也不是,隔壁黄台吉现在干的就是这个。文明人叫“代赈”,野蛮人直接叫“抢”。

  崇祯看着他们疑惑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解释:“这‘以战代赈’,有三层意思。”

  “其一,军队吸纳流民。孙传庭出兵漠南,需要大量辅兵、民夫转运粮草、修筑工事。传旨下去,此次随军民夫,优先从陕、晋灾区招募青壮。管吃管住,发饷银。这叫‘以战代赈’,先把一部分最不安分的人稳住,给条活路。”

  几个大臣微微点头,这倒实在。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崇祯声音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明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北,“诸位爱卿可曾想过,我大明为何要在陕西、山西养着几十万边军?以致今日‘军民争粮’,尾大不掉?”

  众人面面相觑。

  “防的是谁?”崇祯自问自答,手指在河套和土默特川一圈,“防的是河套的‘套匪’!防的是土默特川的蒙古人!”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可如今呢?盘踞河套多年的鄂尔多斯万户,据说已被高迎祥、囊囊大福晋给铲平了!”这“据说”,已有七八成真。

  “若孙传庭此次能一举收复土默特川!”崇祯的声音带着对未来的期许,“那我大明北疆的态势,将彻底改变!”

  他越说越快,思路清晰:

  “届时,便可大幅缩减榆林、宁夏、山西等镇的兵力!卸下这些耗粮耗饷的大包袱,从根本上解决‘军民争粮’!”

  “精简出来的边军,一部分最精锐的,或调充昌平镇,加强京畿防务;另一部分,前出到水草丰美的土默特川屯田戍守,把那片地,从负担变成资产!”

  “剩下的,或南调云贵,作为‘填川藩王’的护卫,替朝廷压服不恭的土司!”

  “另外,”崇祯思索着道,“朕还可招安高迎祥、囊囊大福晋,许他们在河套安居。如此,西北两大心腹之患,或可一举消弭!”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番宏大的构想惊呆了。这已不是简单的赈灾或军事行动,这是要重构整个北方的格局!要把战线大大前推,甚至有意将漠南蒙古纳入管辖。气魄之大,思虑之深,远超他们的想象。

  崇祯看着目瞪口呆的臣子们,缓缓坐回炕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如此,方为真正的‘以战代赈’。”

  大同镇城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雪弥漫,将远山、长城和旷野都连成了一体。在这片混沌的雪幕中,靠近长城隘口的一处背风谷地里,却静默地潜伏着一支大军。人数不算极多,约莫两万上下,但尽是精锐。

  中军一处临时搭起的小帐内,炭盆有气无力地燃着。孙传庭和曹文诏相对而立。孙传庭神色沉静,正将刚刚送达的密旨递给曹文诏。

  曹文诏接过,就着炭盆的微光,迅速扫过,虬髯阔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直插漠南…端掉黄沙堡…立起插汉部大旗…好!”曹文诏将密旨递回,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金戈之音,“督师,弟兄们早就憋足了劲,这鬼天气,正合咱的胃口!”

  孙传庭点了点头,将密旨仔细收好。他走到帐口,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角,望着外面遮天蔽日的风雪,沉声道:“黄台吉算准了咱们不会在这种天气动兵,漠南的守军定然松懈。文诏,此战贵在神速,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督师放心!”曹文诏一拍胸膛,“某家带本部儿郎为前锋,定给大军趟开一条路,直扑黄沙堡城下!”

  “好!”孙传庭转过身,目光锐利,“老规矩,骑兵都交给你。记住,沿途遇有小股鞑子,不必纠缠,速战速决,以最快速度兵临城下。我率主力随后压至,合围攻坚。”

  计议已定,再无多言。

  二人走出军帐,翻身上马。亲兵家丁们立刻簇拥上来。

  半个时辰之后,孙传庭已经披挂整齐,勒马阵前,目光扫过这支在风雪中静默如林的精锐,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简洁冰冷的命令,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入每个把总、哨长耳中:

  “传令:曹总兵率前锋营,即刻开拔。”

  “左、右两翼,依次跟进。”

  “中军随本督压阵。”

  “人衔枚,马勒口,遇敌则疾击,不得恋战。”

  “目标:漠南,黄沙堡。”

第232章 王爷,爱大明了!

  小冰河期的天儿就是冷,才到农历十月,地处中周的开封府就是一片大雪茫茫了。

  雪粒子打在周王府书房窗户的桑皮纸上,沙沙作响。

  屋里的炭盆烧得旺,却似乎驱不散当今周王朱恭枵心头的寒意。

  他裹了裹身上的狐裘,看着对面坐着的秦王朱存枢,这位远房堂弟脸上透着红光,和传说中那个丢了封国,人在北京,整日借酒浇愁,眠花宿柳的颓废模样,判若两王。

  “秦王啊,”朱恭枵收起心头的疑云,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你的来意,王兄明白。陛下念及宗亲,是好事。可……祖制如山啊。王兄我在开封这地方,有祖宗基业要守,有满城宗室要管,实在不敢轻动。”

  他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不去。

  虽然崇祯可以下诏唤王爷们入京,但这帮子“宅王”要是找理由赖着不动弹,崇祯也很难办,总不能让魏忠贤一个个去把他们从壳里撬出来吧?

  朱存枢笑了笑,没直接反驳。他拿起手边小火炉上温着的酒壶,给朱恭枵的空杯续上。“王兄,这开封城的羊羔酒,滋味是不错。可喝久了,也想换换口味不是?”

  他放下酒壶,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王兄,您说的祖制.或者说,咱们理解的祖制,很可能是错的!”

  “什么?”朱恭枵抬了抬眼皮。

  朱存枢从袖子里掏出本旧书,蓝面子上写着《皇明祖训》。他熟练地翻到一页,推到朱恭枵面前。

  “王兄您看,祖训上白纸黑字,说的是‘藩王不得擅离封地’,‘无诏不得入京’。”朱存枢的手指点在字上,“可这里头有个关节——这‘藩禁’,它禁的是有‘藩’的王爷!”

  朱恭枵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朱存枢声音清晰,“弟弟我,现在是个‘无藩的亲王’!”

  他看着朱恭枵愕然的脸,一字一顿:“陛下准我‘不之国’,陕西的封国,没了!我没了封地,还是个什么‘藩王’?既然无藩可守,又何来‘擅离’一说?我如今是奉旨长住京师,也就没有‘无诏不得入京’的限制。我现在想去西山看看雪,想去通州看看漕船,抬脚就走!全天下随便溜达,王兄,那套藩禁的枷锁,是锁不住一个没藩的亲王的!”

  朱恭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这道理……还能这么讲?他脑子里嗡嗡的,祖祖辈辈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好像被撬开了一条缝。

  朱存枢趁热打铁:“再说点实在的。王兄,您守着开封这偌大家业,库里的银子,堆得都生霉了吧?”

  朱恭枵脸色微变,这是实话,可也是忌讳。他含糊道:“都是祖宗留下的,小心看管便是。”

  “看管?光看着有啥用?”朱存枢嗤笑一声,“银子得动起来,才能生儿子!王兄可知,我今年跟着陛下,在北京城干了票什么买卖?”

  “什么买卖?”

  “抄底!”朱存枢眼睛发亮,“去年建奴闹得凶,北京城人心惶惶,地产跌成了白菜价。陛下带着我们几个就我,孔圣公,还有魏公公,联手吃进。就这一把,”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朱恭枵眼前晃了晃,“弟弟我投进去的本钱,赚了这个数,而且还能继续涨!您守着王庄那点租子,二十年能挣出来吗?”

  朱恭枵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两?他开封王府一年各种进项刨去开销,能落下万把两银子就顶天了。

  “这……这还不算。”朱存枢压着兴奋,“您可能听说,我在陕西的王庄土地,都推恩分给底下宗室种了。您定以为我亏大了?嘿,正好相反!租子照收,只是改收粮食。今年陕西大旱,粮价腾贵,我那点租子换成银子,反比丰年多出两万!土地散出去,收益反倒更活泛、更稳当!”

  朱恭枵彻底坐不住了。他库里的银子是死的,每年的进项是有数的。可朱存枢这钱,像是会自己下崽儿!

  “再说点虚的,可也是实在话。”朱存枢看着神色变幻不定的堂兄,“王兄,您困在这开封城里,说是富贵王爷,可除了这四堵高墙,天下之大,您见过几分?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沙,是个什么光景?您就不想亲眼去看看?”

  朱恭枵没说话,但眼神飘忽了一下。谁想一辈子困在一座城里?尤其是他们这些生来富贵的亲王。

  “陛下常跟我们几个在京的亲王说,咱们是老朱家的子孙,不能光吃饭不干事.现在的大明,也到了需要朱家子孙出来干事的时候!”朱存枢语气郑重起来,“陛下知道,王兄您心里是装着大明的,不是那等只知享乐的庸碌之辈。您要是肯入京,陛下说了,必委以重任!”

  “重任?”朱恭枵心弦被拨动了。

  “对!比如晋王,他现在已经带着晋藩里面能打的宗子和一群陕西流民改编的护卫到了贵阳城.眼看就要替国家镇守水西了!那可是真塞王!不比你现在这样强?”

  “再比如眼下,陕西大旱,流民遍地,正是用人之际。陛下就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亲王,去总揽赈灾事宜!这可是活人无数、青史留名的大功德!而且,是真的可以保大明啊!王兄,难道不比您在这王府里,整日对着账本银子强?”

  保大明!

  这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朱恭枵心上。崇祯年间的这些藩王,混吃等死的不少,但也有些对大明是真爱,看到灾荒遍地,贪官横行,民不聊生,那是真着急!周王朱恭枵就是最着急的一个!

  让他去为保大明基业做贡献本身,就是最大的奖励了!

  至于升官发财,他都不需要。

  他都是亲王了,再升就得当皇上了.

  发财他家里藏着的银子就有上百万,都发霉(黑)了,而且他是真不在乎钱的主儿。

  所以崇祯觉得,派这位去陕西赈灾,肯定比派个贪官去干这事儿强多了,他至少不会把赈灾的银子揣自己兜里去。

  另外,他毕竟是周王!在大明的亲王当中也是个大的,陕西还有好些个王,他出面,再挂个大宗正的牌子,就能劝那些王爷把自己家里存着的粮食拿出来。

  如果不肯拿.他要翻了脸,大宗正的权柄砸下来,那些个王爷是扛不住的!

  “秦王!”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久违的锐气,“你今夜这番话,真是……真是让王兄我……豁然开朗!”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冰冷的风雪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守在这开封城里,确实如同坐井观天!”他望着漆黑的风雪夜,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北方战场和更遥远的北京城。

  “好!”朱恭枵重重一掌拍在窗棂上,“本王就随你入京!面见陛下,为我大明江山,尽一份心力!这赈灾的差事,本王……接了!”

  漠南的风雪更大,刮在脸上像刀子。

  黄沙堡的城头上,几个守夜的蒙古兵缩在角楼里,抱着长矛跺脚。没人想到这鬼天气会有兵来。

  曹文诏趴在雪坡后面,胡子眉毛都结了霜。他身后,几千宣大和御前军的精兵静静地蹲在雪里,人马衔枚,马蹄包着布。

  他猛地抽出腰刀,向前一挥。

  没有喊杀声,只有风响。黑压压的人影从雪里冒出来,扑向土城。

  杀戮静悄悄地开始。墙根的哨兵被抹了脖子。云梯架上墙头,曹文诏第一个爬上去。城头一个巡夜的兵刚转身,刀光一闪,人就倒了。

  直到明军冲进街道,堡子里才乱起来。守军衣服都没穿好,被砍得七零八落。

  天快亮时,风雪小了。黄沙堡城头的旗换了,大明军旗在风里扯得直响。

  抵抗的蒙古人和少量的八旗兵基本死绝了,剩下的人跪在雪地里发抖。

  孙传庭走进还在冒烟的堡子,脸冻得发青。他对迎上来的曹文诏点了下头:“清点战场,派人哨探。”

  “是!”曹文诏抱拳,脸上混着血和冰碴。

  孙传庭走进守将的土屋,坐到破木桌前,铺开纸。

  他先写了捷报。接着又写另一封,是给大同巡抚袁崇焕的。

  信写得很简单:

  “袁抚院:

  我军已克黄沙堡。漠南门户已开。插汉部遗民皆盼正统。请速促忠义王移驾来此,树旗定人心。

  孙传庭。”

  他叫来家丁:“六百里加急,送大同巡抚衙门。”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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