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70节
崇祯没再和他计较(一个厚脸皮、水平有限、名气又大的活靶子留着挺好),转向众人:“今年会试,要紧。主考,就定黄先生,钱卿。”
黄立极和钱谦益赶紧出列领旨。
崇祯走到那张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点着西北,又划向东南。
“西北的旱情,年年有,一年比一年凶。地里的出息,养不活那么多人。东南呢?湖广熟,天下足。可往西北运一趟,耗费多少?东南运出五石粮,能有一石落到陕豫灾民嘴里,就算不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两位主考:“这次的策论,题目你们去定,但方向,朕给你们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就让天下的举子们,好好议一议!有什么法子,能花少点的钱,用高点儿的效率,把西北那多得没处安置的人力,给挪到东边来,特别是咱这北直隶!把这京畿之地,工商各业都兴旺起来!让它不仅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成为平辽剿虏的坚实后院!”
他目光灼灼:“文章,不用写得花团锦簇,歌功颂德。朕要的是扎扎实实的办法!谁能说出个道道来,朕就取他当状元!”
又来了!
在场的官员都知道崇祯元年大比的事儿,上回崇祯就用这个法子推动了“置辽三藩”和“宗藩改革”,还取了牛金星和黄宗羲这两个大才。
如今“置辽三藩”完全成功,辽地的形势大大好转,花费也减少了许多。而“宗藩改革”也在稳步推进。
现在,又来这一套!这是要推动什么呢?得好好研究一下.
召对散了。大臣们各怀心思,退出了平台。
崇祯只留下杨嗣昌这个心腹。殿里没了外人,他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
“都看见了?”崇祯笑道,“开个口子,多少人想着往里塞私货、使绊子。”
杨嗣昌躬身道:“陛下圣明,快刀斩乱麻。只是这京津开发的摊子,得尽快铺开。钱粮、人手,都是难题若是这次大比再能出个牛状元就好了。”
崇祯摇摇头道:“京津开发这两个项目,朕不指望那些新科进士,朕希望你和卢卿、牛卿可以接过去做!把这两个大项目做好,救灾、灭虏的大计就能成功一半!肥翁,有没有信心?”
杨嗣昌躬身一礼:“陛下,臣必当殚精竭虑,不负圣望。”
崇祯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心里清楚,说服了朝堂,凝聚了共识,也只是走出了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陕西的黄土,朝鲜的血色,都在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河套,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刚刚夯实的土墙上。几个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军汉,骂骂咧咧地往墙缝里塞着沾满泥浆的枯草。
“他娘的鬼天气!这地方哪儿都好,就是忒冷,爷们儿先冻成冰坨子了!”一个独眼的老兵边哆嗦边骂。
“吼个球!”张献忠踹了他一脚,指着墙外一片白茫茫的荒地,“开春儿,那一片!谁开出来就是谁的田!想当地主就给你婆娘捎信,让她赶紧跟来,好多生几个娃来种地!”
众人一阵哄笑,仿佛寒冷也减轻了几分。
这里没有朝廷的章程,只有刀剑和土地,肥沃、湿润、无边无际的土地!
海州城北门外,一支人马肃立。
新科状元兼海州知州李杭,穿着簇新的后金六品官袍,骑在一匹瘦马上。官帽后,那条刚蓄起不久的金钱鼠尾辫,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前方。
他身旁,是朝鲜绿营海州守备赵四。赵四挺着腰板,身上是仿满洲样式的新号衣,手下管着几百号剃了头的朝鲜兵。
“进城!”赵四扯着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朝鲜话喊了一声。
队伍动了起来。朝鲜绿营兵小跑着先进了城,分列在城门内的道路两侧,持枪警戒。
李杭和赵四并骑入城。
城门内,道路两边,黑压压地跪满了人。全是剃了头的朝鲜男丁,脑袋后面都拖着一条细辫子,像一片地里长出的怪异庄稼。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只有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嗒嗒声。
第249章 信心与洪流
崇祯四年,二月初,春寒料峭。
北京城里的年味儿还没散尽,贡院街左近的几家清雅茶馆却先热闹了起来。
这些天,即将担任会试主考的钱谦益做东,在离贡院不远的“听雪轩”连开了几回文会。请的都是今科有望高中的江南才子,领头的是声名鹊起的太仓吴伟业,还有几位像马士英这样入京候铨官员。美其名曰“以文会友,共论时艰”,实则为何,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大比前泄露策论题可不是第一次了。
当然了,这也不是什么舞弊,因为几乎所有的考生,在大比开始前都会知道。至于会不会做.有些题目,不是事先知道了,就有办法做出来的。
反正主考官黄立极和钱谦益自己,是肯定不会做的。
这会儿,钱谦益坐在主位,捧着个手炉,神色温和。前些时日“真理大辩论”时,他被“朱思文”批了个狗血喷头,脸面上是有些挂不住。但他钱牧斋能屈能伸,没有人弹劾他,皇上不罢他的官,他是坚决不肯自己卷铺盖滚蛋的。现在既然皇上定了调子要“开发京津”,要“救荒平虏”,他身为礼部侍郎、今科主考之一,顺势而为才是正理。
“如今北地大旱,流民日增,东虏在朝鲜步步紧逼,国事艰难啊。”钱谦益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我等读圣贤书,当思报效朝廷,为君父分忧。今日请诸位俊杰来,便是想听听,对于这‘救荒’与‘平虏’两大难题,可有甚么高见?”
在座的都不是迂腐书生,自然明白钱宗伯话里的意思。这分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会试策论划方向。只是钱谦益老于官场,绝不会落下“泄题”的口实,只把话题放在宏大的国策讨论上。
当下便有几个年轻举子慷慨陈词,有的说当严惩贪腐,有的说需整饬军备,还有的说要减免赋税,养民安邦。话都说得漂亮,却总让人觉得隔靴搔痒。
黄宗羲坐在下首,眉头微皱。他性子急,听不得这些空话,忍不住道:“诸位所言自是正理,然眼下陕豫之民已易子而食,辽东之虏磨刀霍霍,远水难解近渴!需有立竿见影之法!”
“太冲兄所言极是。”一个声音响起,接话的是马士英。他的一个知府任期刚满,如今正在京师候铨,自然要多多露脸,如果能巴结上一二大佬,说不定能谋个肥差。他放下茶盏,看向众人:“依在下浅见,救荒与平虏,看似两事,实为一事。根子都在一个‘穷’字,一个‘弱’字。”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看过来,才继续道:“西北为何乱?地养不活人!为何平虏难?朝廷没钱没粮,九边将士饥寒交迫!故而,当下唯一活路,便是将山、陕过剩之民力,引到有钱粮、有活路的地方去。这地方,就是北直隶,就是京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指虚点南方,又划向东北:“为何是京津?诸位请看,东南财赋,赖漕运北输,终点便在京津、通州!辽东前线,大军粮饷器械,亦需由天津卫转运。此地本是南北枢纽,水陆要冲!”
马士英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朝廷当下要做的,便是倾力将这京津之地,打造成北方第一大埠!疏通运河,扩建天津港,招徕商贾,兴办百工,尤其是这军工作坊,需大力扩充。如此,则流民有工可做,有饭可吃,是为‘以工代赈’,活人无数!东南物资可便捷汇集于此,转而支撑辽东大军,平虏便有了底气!此乃一举两得,不,是一举数得之策!”
他这番话,将“开发京津”的必要性拔高到了救国唯一途径的位置。
座中一阵安静,随即响起低声议论。吴伟业眼睛发亮,显然被这宏大的构想打动。
钱谦益微微颔首,面露赞赏之色:“瑶草(马士英字)此论,格局宏大,切中要害。只是,如此大动干戈,钱粮从何而来?人力如何聚集?恐非易事啊。”
马士英似乎就等着这话,立刻回道:“宗伯所虑极是。然事在人为!人力?山陕流民便是现成的人力!钱粮?仅山东、河南诸藩王府,积财如山!朝廷若能下定决心,效仿当年洪武爷移民实边之策,加以引导,许以利益,何愁藩王勋贵不踊跃投资?这京津大开发,不缺人手,不缺产业根基,更不缺潜在的钱粮!缺的,是朝廷的决心,是天下人的信心!”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故而,眼下最关键处,不在细算要花多少银子,要修多少里路。而在于要让天下人,让陛下,让朝廷衮衮诸公都看清楚,想明白——这京津大开发,是救荒平虏的唯一生路,是大势所趋,且必能成功!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此事必成,各方人、财、物才会闻风而动,蜂拥而至!这盘死棋,才能下活!”
钱谦益抚须的手停住了,眼中精光一闪。他彻底明白了。天子要的,不仅仅是策论里的具体方案,更是要借天下举子之口,营造出一种“大势所趋”、“必成之功”的舆论氛围!这是要给这桩前所未有的大工程“造势”!
“好!瑶草此言,真乃洞见肺腑!”钱谦益击节赞叹,“为君父分忧,正该如此!不在细枝末节上纠缠,而要阐明大势,坚定朝野信心!”
他这么一定调子,在场的才子们纷纷附和。吴伟业更是文思泉涌,当下便与几位好友讨论起文章如何破题,如何立论,才能将这“必成”之势渲染得淋漓尽致。
文会散去时,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一种共识已然形成:今科策论,无论题目如何出,核心都要围绕“京津开发乃救荒平虏之不二法门,且必能成功”来展开,来鼓吹,不管能不能真成,先把牛吹起来再说!
几乎在同一片天空下,几千里外的朝鲜海州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春寒比北京更刺骨。城门口,一队神气活现的朝鲜绿营兵丁,穿着杂色的号衣,脑袋后面都拖着根难看的细辫子。领头的守备赵四,骑在一匹辽东骏马上,身上穿着崭新的官服。
他身后,是一百几十辆大车,车上堆满了麻袋,里面是新征上来的米谷。还有十几辆囚车,里面关着几个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朝鲜两班和地方小吏。
“快着点!磨磨蹭蹭,天黑前到不了平壤,贝勒爷怪罪下来,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赵四回头骂了一句,鞭子在空中甩出个响。
海州城内外,一片死寂。道路两旁的民房,门户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看,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新任海州知州李杭,站在城门洞里,看着这支队伍启程。他身上穿着后金赏的六品官袍,官帽后也拖着根金钱鼠尾,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他脸色比几天前更红润了些。
前几天,平壤来了死命令。说是大汗有旨,要全力筹措军粮,限期完成。账册上百年来的积欠要追缴,而且宣布,从今往后,无论两班还是平民,有田就要纳粮,取消一切免税特权。
命令是莽古尔泰贝勒身边的汉人幕僚传达的。话说得客气,意思却狠辣:完不成定额,知州和守备,一起问罪。
赵四得了令,立刻像条疯狗般扑了出去。他手下那些剃了头的朝鲜兵,如今比真鞑子还凶。而且干活也积极——大金不光有军法无情,还舍得发饷!坐粮是每月一石米,饷是二匹常平布。比他们给李王当兵的时候足足高出一两倍!而且,还按时发,不拖欠,不克扣。
对他们而言,大汗就是比李王好!
精神头十足的朝鲜绿营兵毫不留情就闯进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两班府邸,抄家、锁人、用刑。海州城头,几天工夫就挂上了七八颗不肯合作或是交不出“积欠”的大户人头。
李杭则签署了一道道催粮抓人的文书。每签一个名字,就对大金更忠了一点。他读过圣贤书,知道这是在尽忠!
朝鲜王国,就坏在这些两班蛀虫手里!
赵四押着粮车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李杭转身往回走,脚步沉稳。街道两旁的民居门户紧闭,静得能听见自己官靴踩在冻土上的声响。这寂静,在他看来,正是海州百姓懂得分寸的明证——知道新朝法度森严,不敢随意喧哗。
他抬眼望去,几个刚剃了头的朝鲜男子正低头匆匆走过,脑后新编的辫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见了他这身官服,几人立即退到道旁,躬身让路。
李杭微微颔首。这才是识时务的模样。
这刚刚征缴上来的粮米,正是大金天兵平定四方的根基。李杭心中默算着,海州一城便能交出这些,若朝鲜八道皆如此效命,何愁大金霸业不成?
他想起范文程先生前日的教诲:“天下大势,顺之者昌。李朝积弊百年,两班腐化,民不聊生。大汗吊民伐罪,正是要革除旧弊,开创新朝。”
是啊,李杭暗暗点头。从前在两班手下,赋税杂乱,贪腐横行。如今大金定下规矩,无论贵贱,按田纳粮,反倒清明。虽说手段严厉些,但乱世用重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几个穿着新式号衣的朝鲜巡丁列队走过,见他便整齐地行礼。李杭注意到他们脸色红润,显然这几日吃饱了饷粮。这比从前李朝时,连军饷都发不出的窘境,不知强了多少。
他稳步向前,官袍下的身子挺得笔直。这条路,他越走越坚定了。
二月初九,寅时末,紫禁城。
天色未明,春寒料峭。
文华殿后殿里,烛火通明。崇祯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御案之后,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首辅黄立极和礼部右侍郎钱谦益,身着朝服,垂手站在下首,看着都有些不安——他们马上就要入闱去主持会试了,皇上却突然召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与此同时,远在朝鲜。
赵四押送的粮队,在泥泞的路上走着,离平壤城还有一天路程。
一车车的粮食,从朝鲜各道各府县运出来,朝着平壤、汉阳方向汇集,变成后金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第250章 状元,必须是阎应元!
紫禁城,文华殿。
崇祯看着站在下首的黄立极和钱谦益,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会试取士的事。这事关乎国运。朕要的是能办实事、敢扛事的干才,不是绣花枕头。”
他的目光扫过黄立极。“元辅,科举有法度,糊名誊录,朕不干涉。但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今科策论,首重实务!”
钱谦益喉结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崇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先点过西北旱区,又划向辽东。“流民要吃饭,东虏在磨刀。朝廷现在需要的是能治水、能屯田、能筑城、能算钱谷的人!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却只会空谈道德的,就算是程朱复生,也不能列在前面!”
他猛地转过身。“那些文风质朴,但字字句句都切中漕运、边备、匠作实际问题的卷子——哪怕辞藻平常,也给朕特别推荐上来!”
黄立极吸了口气,躬身道:“老臣明白陛下要的是经世致用之才。”他听懂了皇帝的决心。这次取士,不要华美的文章,要务实的策论。
钱谦益心里暗暗叫苦。他门下的吴伟业文章华美,本是状元的热门人选。若按“实务”优先,只怕前景不妙。
“牧斋,”崇祯看过来,脸上似笑非笑,“你执掌文衡多年,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朕要的是能救火的人,不是吟风弄月的闲人。”
崇祯踱回御案边,指节敲了敲案上几份奏疏。“陕西河南易子而食,辽东的战报一天比一天急。你们说,是‘子曰诗云’能打退敌人,还是'钱粮兵甲'能养活百姓?”
他没再看两人,只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去吧。卯时开龙门,别误了时辰。”
黄立极和钱谦益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忙。
上一篇:抗战:从淞沪开始打满全场
下一篇:大唐:从武惠妃马奴到篡唐新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