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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72节

  他先分析了黄台吉肯定不敢再闯京畿,因为北直隶的各州县都学会了快速筑起棱堡的法子,遍地都是堡垒,乡勇也练了出来。虏骑再来,就是自陷泥潭。

  而且乡勇筑城的手艺越来越熟,天天修着城墙,都成了熟手,“一夜城”只会起得更快。

  “故臣断言,虏酋今年用兵,必打辽西或辽南,玩的是围点打援的把戏!目标不是锦州,就是复州!”

  接着,他亮出了杀招。

  “但虏贼想围点打援,咱不能干等着!得用围魏救赵的老法子,攻他必救,反客为主!”

  “他若围了锦州,辽西就死守着。同时请陛下速调北洋水师,载着御前军精锐,从天津或登莱出海,直扑复州!汇合了复州守军后,北上猛攻盖州!盖州是辽南的门户,一打那儿,辽阳、沈阳必然震动,黄台吉必定回师自救,锦州之围自然可解!”

  “他若围了复州,复州就凭着棱堡和海路硬扛着。同时命令宁锦精锐立刻出关,疾攻义州,断了他的归路,逼着他回救。”

  最后他点明了,这策能成,根子在于陛下推行的各种新政有了小成。海上有了北洋水师才能运兵跨海,有了新军才能打得了硬仗,有了京营炮厂才不缺破敌的大炮。

  “这才是凭着正道打下的底子,去行那克敌的奇谋!”

  写完了,他放下笔,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文华殿的偏殿里,读卷官们正在阅着卷。

  试卷都是墨卷,姓名籍贯写得清清楚楚的。殿试阅卷,不光是看文章的好坏,还得品评书法的工拙、文风的得失。

  钱谦益拿起了一份卷子,先看了卷首——“北直隶通州阎应元”。字算不上顶好的台阁体,但筋骨硬,是下过苦功的。再读内容,那见识和杀气让他心惊。这策论把后金的路数算得透透的,破解的法子也说得明明白白的。

  他又看了几份辞藻漂亮的,其中一份猜是吴伟业的。可一比,吴的文章虽华丽,在那份扎扎实实、直面着血火的策论面前,显得轻飘飘的。

  “元辅,您看看这份。”钱谦益把卷子递给了黄立极。

  黄立极慢慢地看了,手指在桌上轻轻地点着,看完了没说话,传给了别人。

  卷子传了一圈,殿里的气氛有点微妙了。按内容和见识,这卷子该排在前面。可这文风笔迹,跟平日看惯的翰林气太不一样了。

  商量了一番,还是把它列在了一甲靠前的位置。钱谦益犹豫了一下,低声对黄立极说:“元辅,文是好文,理也正。可话说得太白了,方略跟行军部署似的,要是传胪天下皆知,怕……怕被虏贼探了去,让他们有了防备啊……”

  黄立极抬眼看了看他,没接话。正好司礼监的太监来传旨:“皇爷有旨,着即刻将拟定的前十卷呈送御览。”

  崇祯在文华殿里看着送来的卷子。

  头几篇辞藻华丽,道理空泛,搔不到痒处。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看见了第五份。那笔字有点硬,却力透纸背。是阎应元的。

  他越看越快,看到“围魏救赵”、“攻盖州”、“击义州”这些字眼时,指尖用了力。一口气读完了,他放下卷子,沉默了片刻。

  “这卷子是谁的?”

  “回陛下,是北直隶通州的贡士,阎应元的。”

  “他人呢?”

  “应在殿外候着。”

  “传。”

  钱谦益趁机上前:“陛下,阎应元此策确是老成谋国。只是……近乎明牌,若天下皆知,恐为东虏所窥……”

  崇祯抬眼:“钱侍郎是怕了?”

  “臣是为稳妥计。”

  这时阎应元已进来跪倒了。

  “阎应元,”崇祯拿起了卷子,“钱侍郎说你这策论太直,怕泄露给建奴。你怎么说?”

  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抬起了头,神色平静,声音清晰而稳定:“回陛下,臣此策,非是阴谋,实是阳谋!”

  “阳谋?”

  “是!”阎应元的语气坚定,“建奴细作无孔不入,大军的调动、水师的出海,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不如摆到明面上!”

  他顿了顿,气势更足了:“此策的关键,不在诡秘,而在一个‘势’字!我大明行的是正道,攒的是家底,缺的是时间。把这阳谋亮出去,就是明白地告诉黄台吉:你敢打锦州、复州,我就打盖州、义州!这不是吓唬,是咱已严阵以待的实情!”

  “他若信了,知道来攻必碰钉子,南下就得掂量掂量。只要他犹豫上一年半载,咱就多了一分积蓄,多了一分胜算!他若不信,硬要来,咱也已明牌备战,正好以逸待劳,给他当头一棒!”

  最后他声如金石:“堂堂正正之师,行的是光明磊落之谋,才是天朝的气象!岂能学那鼠辈,只会藏头露尾?”

  “好!好一个阳谋!好一个天朝气象!”崇祯一拍御案,站了起来,脸上是久违的激赏,“听见了吗?治国用兵,到了最后,靠的就是这等堂堂正正的底气!”

  钱谦益深深地低下了头:“陛下圣明……臣愚钝。”

  崇祯不再多言,对黄立极道:“元辅,名次就这么定了。准备传胪!”

  平壤行宫,原本是朝鲜国王的一处别苑,如今住进了后金的人马。大殿里烛火点得通明,这里刚送走对马岛宗家的家主,谈妥了一桩买卖——用后金的良马,换倭国的精炼火硝,总算让火器营造司的急需缓了些。

  黄台吉才端起参茶碗,范文程就悄没声地进了屋,脸色沉沉的,手里捧着卷刚抄来的文书。

  “大汗,”他躬身递上,“盛京六百里加急。明朝这回殿试,好像又出了个人物。”

  “嗯?”黄台吉接过来,随手展开。他对南边那些科举文章向来有些瞧不上眼,只是上回出了个阴损到家的牛金星。而这回,他目光扫过开头几行,神色又紧了。他读得慢了下来,眉头也越拧越紧。

  屋里静得很,范文程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喘。

  当看到“若虏围锦州……北洋水师直扑复州……北上猛攻盖州”,还有“若虏围复州……宁锦精锐出关疾攻义州”这些字句时,黄台吉眼皮一跳。他猛地将茶碗顿在案上,参茶溅出几滴。

  “好大的胆子!”他低声喝道,“一个无名小卒,也妄想和孤斗狠!”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巨幅辽东地图前,眼光像刀子一样,先戳在锦州,又扫过复州,最后死死钉在盖州和义州上。这两个地方,确是辽南和辽西的软肋。

  “范文程,”他头也不回地问,“这个阎应元,什么来路?查明白了吗?”

  “回大汗,初步探报说,是北直隶通州的一个贡士,以前没听过名号。可看这策论,应该是个知兵的。”范文程答得谨慎。

  黄台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知兵?哼!这恐怕还是崇祯小儿在使坏这是摆开车马,要跟孤下明棋啊。”

  他转过身,脸上没了怒容,只剩下深沉的算计:“南朝小皇帝,这次把刀子亮出来了,明告诉孤他要砍哪儿。你说,他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这个底气?”

  范文程沉吟道:“大汗,这事得仔细掂量。若明军真建起了足够多足够强的御前军,这策论就不是空话。可他们如今有没有这个实力在关外和咱野战,还两说着。这策论公然传出来,说不定……正是想让我等多疑犹豫,不敢妄动,好多挣些时日。”

  “挣时日……”黄台吉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又落回地图上,“哼,孤偏不叫他们如意!传孤的旨意,八旗朝鲜、绿旗军各营,加紧训练,夏末之前,孤要看到五万堪用的朝鲜精兵!”

第252章 文字狱和烤红薯

  海州的春天,比平壤还要冷上几分。风从海上刮过来,带着咸腥气,吹在脸上像刀子。

  知州李杭坐在州衙大堂上,身上是崭新的六品官袍,脑后那根金钱鼠尾辫梳得油光水滑。他下首坐着新任海州守备李孝旗,一个辽东过来的汉军包衣,脸上有道疤,眼神凶得能吓哭孩子。

  堂下跪着几个人,是海州延安李氏书院的院长和几个族老,都是读书人,平时在地方上很有体面。此刻却抖得跟筛糠一样。

  “李院长,”李孝旗先开了口,声音像破锣,“有人告发,你书院藏有违禁书籍,学生作文里,还敢用‘崇祯四年’的纪年。你好大的胆子!”

  李院长抬起头,脸色惨白:“李守备,冤枉啊!那……那是旧年历书,一时未曾清理干净……至于学生作文,纯属无知孩童笔误……”

  “笔误?”李杭冷笑一声,声音尖细,打断了他。“光是脑后有辫子还不行,心中也必须要有!你这书院,教的是什么?忠君顺上之道,你们是怎么讲的?”

  他拿起桌上一本翻烂的《论语》,又嫌弃地扔下。“光会背圣贤书有个屁用!大汗的恩典,是让你们老老实实当顺民,纳粮当差,不是让你们整日想着前朝旧事!”

  李孝旗不耐烦地一挥手:“少跟他们废话!搜!”

  如狼似虎的朝鲜绿营兵冲进书院,不多时,抬出几口箱子。里面除了几本有“崇祯”字样的旧书,还有些寻常的经史子集。

  “看看!看看!”李孝旗指着箱子,“光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就够治罪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夹带私货?全部锁了!书院查封!家产抄没!”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充满了大堂。李杭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孝旗则咧开嘴,露出黄牙笑了笑。他喜欢这种效率,用鞭子和刀说话,比什么道理都管用。海州这片地界,如今就他一个“在旗”的——包衣奴才也在旗啊!还有一个朝奸状元李杭,就把偌大的海州治理的服服帖帖。

  几天后,平壤行宫。

  黄台吉看着李杭和李孝旗联名递上来的奏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奏报递给旁边的阿济格和莽古尔泰。

  阿济格粗粗看了几眼,哼了一声:“为了几个穷酸书生,兴师动众的,费这劲!”

  莽古尔泰也嘟囔:“就是,有这功夫,不如多操练几下兵马。”

  黄台吉没理他们,目光转向年轻的多尔衮:“老十四,你怎么看?”

  多尔衮沉吟一下,开口道:“大汗,李杭和李孝旗,做得很好。不光该赏,还应让八府的地方官都学着点。”

  阿济格眼睛一瞪:“好什么好?”

  多尔衮解释道:“这事看着小,里头学问大。文字有罪,那些两班读书人就会怕,就会谨小慎微,只敢读四书五经,不敢再看别的杂书。时间一长,他们的心思就窄了,眼界就小了。下面的平民百姓,看读书这么危险,干脆就不让孩子去念书了。民间的书院自然会越来越少。民,要不读书,就会变成愚民!”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这愚民,好啊。大字不识几个,就不会记得朝鲜的过去,也不会记得他们曾经是大明的子民。他们只会记得,是谁给了他们饭吃,是谁的鞭子让他们害怕。这样一代人、两代人下去,朝鲜,就真正是我大金的朝鲜了。”

  黄台吉听完,放声大笑。他的那些兄弟中,要说有脑子,那还得是多尔衮啊!

  “说得好!老十四,你看得透彻!”他猛地收住笑,眼中精光四射。“下旨!海州知州李杭、守备李孝旗,办事得力,各赏银百两,缎十匹!将其所为,通报八府,令各地仿效!延安李氏,附逆不臣,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

  几乎在同一时刻,几千里外的陕西延安府。

  城里一片破败,黄土墙上满是裂缝。偶尔有行人走过,也都是面有菜色,行色匆匆。

  一家门脸破旧的饭馆里,周王朱恭枵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坐在角落。他对面,是乔装打扮过的张献忠。

  周王从怀里摸出几张盖着官印的粮票,又添了点碎银子,才叫伙计上了几个简单的菜,外加一盘刚烤好的红薯。

  经过大半年的推广,粮票至少在陕北灾区是通行起来了——毕竟,这玩意儿真能从周王管着的陕北粮管总所那里换到或买到(用平价)粮食。不过周王手头的粮食库存,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张兄,见笑了。延安地瘠民贫,没什么好招待的。”周王指了指那盘红薯,“这玩意,倒是耐旱,去年试着种了些,总算有点收成,能顶饿。”

  张献忠抓起一个红薯,烫得左右手倒腾,啃了一口:“朱爷客气了,这年头,有口吃的就是天王老子。比饿肚子强。”

  几杯浊酒下肚,张献忠抹了把嘴,压低声音:“朱爷,咱老张打开天窗说亮话。河套那边,高大当家让我来,还是那件事。用粮食换人。一个男丁,或者能生养的婆姨,换三石麦子。”

  周王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知道这交易不光彩,很有可能会有后患。但看着窗外的晴空万里.他没法拒绝。

  “还有,”张献忠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这次还想换点别的。铁器,火药,铅子。”

  周王心里咯噔一下,警觉地看向他:“张兄,你要这些做什么?”

  张献忠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朱爷放心,不是冲着朝廷的。咱们在河套讨生活,总得有点家伙事防身不是?周围可不少鞑子,还有个建奴的劳什子奉命大将军。万一哪天打过来,总不能赤手空拳跟官军干吧?”

  周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张献忠一脸坦然。周王知道这话不尽不实,河套那帮人胃口越来越大。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盘金黄色的烤红薯,又想起库房里那见底的粮仓和城外黑压压的灾民,还有忘记怎么下雨的贼老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好。人,照旧换。铁器、火药……也可以用粮食折价换一些给你。但数量必须严格控制,多了我也没路子。”

  张献忠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痛快!朱爷放心,规矩咱懂!”

  周王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一个红薯,慢慢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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