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73节
不管怎么说,吃饭最大。先让眼前这些人活下去,才有以后。
饭馆外,黄土高原的风呼呼地吹过,卷起阵阵沙尘。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本兵王在晋躬着身子,正在向崇祯汇报后金方面的消息。
“陛下,辽东最新密报。黄台吉在朝鲜,动静不小。他不光逼人剃头,是正经在编练新军了。照着咱大明的营制,足足五万朝鲜兵,由八旗朝鲜、八旗汉军的奴才带着,满洲还派了教官,日日操练火器阵型。”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还不算。朝鲜八道,正刮着一股邪风,叫啥‘崇祯年号案’。海州吴氏、延安李氏那样的大族,说抄就抄,连根拔起。黄台吉这是要用朝鲜人的血,立他自家的规矩,绝了那些士人的念想。”
崇祯坐在御案后,手指捻着一份刚从福建递来的奏报,是郑芝龙的。
郑芝龙说,那个“日本国王”德川家光是个懂事儿的(把他的老婆孩子都放了,还给了他好多朱印状,太懂事了),想要派人来北京“朝贡”。不过他也明说了,不会跟“朝鲜”(其实就是后金)那边彻底断了往来,但绝不会承认后金吞并朝鲜,看来是想两头吃好处。同时也不想引火烧身。
崇祯把奏报轻轻放下,没言语。目光从王在晋脸上,扫过一旁站着的杨嗣昌,又落回案头。
暖阁里静悄悄的。
“呵。”崇祯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冷意。“东虏这是要把朝鲜的骨髓都吸出来,打一把好刀。倭人嘛,隔岸观火,等着捡便宜。”
他站起身,踱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先钉在辽西,又滑向辽南,最后在东江那片儿停了停。
“局势是险,可大明的根子,还是那四个字——固本培元。”他转过身,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辽事要备,但不能让它牵着鼻子走,把咱的家底掏空。”
他走回御案,手指点着桌面。
“给祖大寿传旨。锦州、大凌河、小凌河一线,加固城防,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就给朕用‘锁辽’的法子,以守代攻,耗着他们!”
“复州那边,黄得功不容易。朕从内帑拨给他十五万两银子,专款专用,让他给朕加紧修棱堡!要把复州城,给朕打成钉在辽南的一颗铁钉!”
“毛文龙在岫岩,也不宽裕。也拨十五万两内帑。让他以岫岩城为根,向四周伸展,袭扰虏后,牵制兵力。但切记,保存实力是首要,不许浪战!”
几句话,辽事的方略就算定了调。重臣们都在心里盘算——这皇上是真能花钱啊!三十万两内帑就出去了.他银子够花吗?要不要再纳几个“海贼娘娘”?这身子骨
崇祯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新政的要害,在于得人。今科这几个,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遛遛,用实务磨砺。”
他看向杨嗣昌:“拟旨吧。”
“阎应元,授翰林院编修。”
这话一出,杨嗣昌笔尖顿了顿。翰林院编修?这可是清贵无比的职位,谈不上历练……
崇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接着道:“特旨,阎应元兼领‘清华讲武堂编修’。不必去翰林院点卯,常驻清华园。他的差事有两件:一,随堂听课,研学古今战阵、火器、筑城之法;二,会同有实战经验的将官,把近年来车营协同、棱堡攻防、乃至‘一夜城’的法子,给朕总结出来,编纂成系统的教材!朕要的,是能练兵打仗的真学问,不是纸上谈兵的花架子。”
杨嗣昌赶紧记下。这下他明白了,皇上这是要把这位状元郎,往枢辅之才的方向培养啊!放在讲武堂,接触军务核心,编纂教材,这是要立规矩、传学问的根基之事。将来好好培养,又是一个孙传庭、卢象升。妙!
“杨廷麟,授天津府推官;吴易,授天津市舶司提举。”崇祯继续道,“天津是新政的门户,北通辽海,南连漕运,将来还是海贸的枢纽。他们俩过去,协助马士英,肃清吏治,保障漕运,厘定关税,招徕商贾。凡事讲究一个实效,不必拘泥旧法。”
“臣明白。”杨嗣昌应道。这是把实干的人,放到最活的地方去历练。
“还有吴伟业,”崇祯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授京西县知县。”
京西县?杨嗣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把北京城外头新划出来的那片地,单设一县了。
“朕知道他诗写得好,审美雅致。京西县就交给他,规划街巷,营建宅邸,吸引四方富户来安居。要建成配得上京师气象的繁华之地。这事,关乎京畿的繁荣和税源,不是小事。”
杨嗣昌心里暗道,皇上这是物尽其用啊。让东林这些才子去搞建设,发挥他们“雅”的长处,实则是推动开发,吸引资金。高!
旨意拟好,用印,发出。
阁臣们躬身退了出去。暖阁里又静了下来,只剩下崇祯一个人。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辽东在磨刀,倭国在观望,陕西的饥荒还没完全过去。千头万绪,都压在他这个大明皇帝的肩上。
急不得,他知道。刚才下的这几步棋,阎应元去夯实根基,杨廷麟、吴易去疏通血脉,吴伟业去经营根本之地。都是在为那个“固本培元”的目标落子。
可黄台吉,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第253章 旱灾 蝗虫和金刀驸马
崇祯四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陕北高原上的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气,卷起地上的黄土,打在脸上生疼。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蔫黄蔫黄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周王朱恭枵踩着干裂的田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身上的亲王袍服沾满了尘土,脸上也带着奔波劳碌的憔悴。延安府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去年冬天就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雪,开春以来,更是滴雨未见。河床早就见了底,井水也越来越少。
他蹲下身,随手扒开一簇麦苗根部的土。
手指触到的,不是湿润的泥土,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感。
周王的心猛地一沉。他用力扒开更大一块土。
眼前的情景,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土层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刚刚孵化的蝗蝻。土黄色的小虫子,挤在一起,蠕动着,看得人心里直发毛。这规模,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蝗灾的前兆都要大。
“王爷……完了……全完了啊!”
旁边跟着的一个老农,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喊了起来。
“蝗神爷……这是下了死种啊!这阵仗,比崇祯二年那回还凶!等这些玩意儿长了翅膀……天都要被它们遮住,地里还能剩下个啥哟!”
老农的哭声在空旷的田野上飘荡,带着一种绝望的味道。
周王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夏粮绝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延安府、乃至整个陕北,去年就已经掏空了家底,全靠他千方百计筹措的那点粮食和“粮票”制度勉强撑着。如果夏粮没了,那就是灭顶之灾。
易子而食?那将是普遍现象,而不是个例。
“传令!”周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各州县,即刻组织民壮,扑打蝗蝻!挖深沟,用火烧,有什么法子都给本王用上!”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备马!去平凉府,见韩王!”
现在,能指望的,只有那些手里还攥着粮食的藩王了。韩王朱亶塉的封地平凉府,相对受灾较轻,或许还有存粮。
平凉府韩王府,比起延安府的破败,显得齐整许多。
韩王朱亶塉坐在花厅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他年纪比周王大些,身材微胖,脸上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恭枵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平凉小地方来了?”韩王放下茶杯,语气透着亲热,眼神却精明的很。
周王没心思客套,直接说明了来意。陕北蝗灾,夏粮无望,恳请韩王看在宗室血脉、百万生灵的份上,出售部分存粮,救急。
“哎呀!”韩王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陕西遭此大难,本王岂能坐视不理?粮食嘛,好说,好说!”
周王心里刚松了半口气,韩王的话锋就转了。
“可是恭枵啊,你也知道,如今这年景,粮价一日三变。本王府上也是上下下几千口人要吃饭……这市价嘛……”他拖长了音调,“是不是得稍微上浮那么三成?总不能让我这当叔父的,亏得太厉害不是?”
周王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还得维持着平静:“就依王叔,上浮三成。”
“痛快!”韩王笑容更盛,“还有件小事,本王一直挂心。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读书是不成的,可总憋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儿。他们啊,就想着能为朝廷、为陛下分忧。”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看,能不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给他们个官做,也不要多大,知县就行!你放心,我家不缺银子,他们去了,定能做个清清白白的好官,绝不给朝廷抹黑!”
周王听得心头火起。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卖官鬻爵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可他看着韩王那张堆笑的脸,想到陕北那些眼巴巴等着粮食活命的百姓,这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叔深明大义,侄儿感佩!”周王咬着牙,脸上挤出一丝笑,“购粮之事就按王叔说的办。几位兄弟的前程,侄儿定当尽力向陛下奏请!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想必陛下会体谅的。”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韩王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
一笔充满无奈和算计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周王换来了一批救命的粮食,却也背上了为韩王之子求官的沉重包袱。他知道,这点粮食,对于即将到来的大灾,不过是杯水车薪。
从韩王府出来,周王的心情更加沉重。他骑在马上,望着西北方向。
那边,是河套。是高迎祥、张献忠那些人的地盘。
和韩王这种宗室打交道,尚且如此艰难。和那些刀头舔血的流寇打交道,更是与虎谋皮。
但,他还有选择吗?大明,还有选择吗?
回到延安府衙,周王连夜写了两份奏章。
一份是明发奏章,详细禀报了陕北蝗灾的严重情况,以及自己与韩王协商购粮、并代其子请官之事。措辞谨慎,将交易包装成了“韩王深明大义,主动售粮,其子忠心可嘉,恳请陛下量才录用”。
另一份是密奏。里面如实记录了与韩王交易的全过程,包括抬价和求官的细节,并直言此举实属无奈,请陛下圣裁。同时,他也将之前通过张献忠,用人口、有限铁器火药交换粮食的“饮鸩止渴”之事,一并详细奏报。他在密奏中写道:“臣知此乃养虎为患,然陕民待哺,嗷嗷之声刺耳锥心。为活眼前生灵,不得不行此下策。一切罪责,臣一人担之。”
写完奏章,已是深夜。周王走到院中,看着漆黑的天幕,长长叹了口气。
“吃饭最大……先活下来,才有以后。”
就在周王在陕西苦苦支撑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河套地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流寇营盘。一片相对肥沃的黄河沿岸土地上,出现了成片简陋但结实的土坯房,甚至有了开垦出的农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几个新建的工棚里传出来。
最大的营帐前,篝火熊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和马奶酒的香气。
高迎祥穿着一身崭新的袍子,坐在主位。他身边,坐着一位衣着华丽、气质不凡的蒙古贵妇——囊囊大福晋娜木钟。
周围坐着高杰、张献忠等一众头领,以及一些投奔过来的蒙古部落首领。
今天是高迎祥与囊囊大福晋正式联姻的日子。两人是奉子成婚——不是怀上了,而是已经生下来了!之所以要“未婚先有子”,是因为这个“子”对外声称是“遗腹子”——怀得有点久啊!而这场联姻,意味着河套的流寇势力,与漠南蒙古残部完成了合流。
“诸位!”高迎祥举起酒碗,声音洪亮,“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干了!”众人轰然应诺,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张献忠抹了把嘴边的酒渍,咧嘴笑道:“高大当家,哦不,现在该叫金刀驸马了!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又有蒙古兄弟的骏马弓箭,还怕他个鸟的官军?”
囊囊大福晋也是正牌的黄金家族的女儿,成吉思汗的后裔,高迎祥娶了她,当然就是“金刀驸马”了也可以叫“元驸马”!
高杰接话道:“八大王说得是。不过,咱们不能光想着抢。河套这地方不错,得好好经营。周王那边换来的铁料、火药,得赶紧打造成家伙事。”
囊囊大福晋用流利的汉语说:“不错。有了根基,才能图谋大事。林丹汗的部众,还有很多散落在草原上,只要我们站稳脚跟,他们都会来投奔的。”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崇祯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得像窗外的天色。他面前摊开着几份奏报。
徐应元和杨嗣昌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崇祯先拿起的是周王的明发奏章。他看着上面关于韩王“深明大义”和其子“忠心可嘉”的字眼,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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