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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204节

  毕自严终于叹了口气:“万岁爷这是自己断了自己的退路,现在必须得从南七省和四川搞到足够的银子了可南边的银子真有那么好弄吗?可别激起民变,搞得局势更加糜烂.”

  黄立极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景曾!慎言!”

  他强撑着站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扫过二人:“皇上圣旨已下,通报已发天下!此事,板上钉钉!”

  他喘了口粗气,压着声音道:“你们以为,皇上不知国库艰难?皇上这是行险棋,也是活棋!北地再不救,流民说不定就变成流寇!到时候,要花的银子,要死的人,何止千万?”

  王在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元辅所见极是。朱先生此文,占尽大义名分。眼下……唯有想法子,先堵上这个窟窿。”

  “堵?拿什么堵?”毕自严眼睛通红。

  黄立极眼神一黯:“南方!漕粮改海运,能省则省。立刻行文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四川、广东等省,就说北地灾情紧急,关乎社稷存亡,让他们速解京饷!盐课、钞关、市舶司关税,都得想办法严格征收,辽饷也得多征一下.一亩三分银啊!不能再继续糊弄了,真的等皇上把刀子抽出来,不知道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是……”毕自严有气无力地应道。

  王在晋补充道:“元辅,是否也需提醒皇上……辽东、宣大那边,军心要紧,这军屯的籽粒粮还是得收,这是底线……”

  黄立极重重叹了口气:“拟个密揭吧……把京里的难处,奏报皇上知晓。”

  同一片月光下,南京秦淮河畔,却是另一番天地。

  魏国公徐弘基的府邸西园里,丝竹管弦,咿呀婉转。水榭中,围坐饮酒赏月的,是三位身着蟒袍或常服的南京勋贵。除了主人魏国公,还有守备南京、掌中军都督府事的忻城伯赵之龙,以及临淮侯李祖述。

  管家悄步上前,将一份新出的《皇明通报》轻轻放在徐弘基手边。

  徐弘基正眯眼听着小曲,随手拿起报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只一眼,他身子猛地坐直了。脸上的闲适顷刻间消失无踪。

  他挥挥手,歌妓乐师们悄然退下。

  “你们都看看。”徐弘基声音发沉,将报纸递给身旁的忻城伯赵之龙。

  报纸在几人手中传阅。水榭内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

  “这……这朱思文,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狂言!”临淮侯李祖述年轻气盛,脸涨得通红。

  “南北一家,有难同当?说得好听!不就是看我们江南富庶,想刮我们的油水,去填北边的无底洞吗?”赵之龙掌管南京守备,更知利害,语气中带着愤懑。

  “免粮三年?北边得了好名声,这亏空,还不是要摊派到我们头上?咱们勋戚的庄田、赏田,怕也难逃加征!”李祖述捶了一下桌子。

  徐弘基等众人吵嚷稍歇,才缓缓开口,语气比秦淮河水还冷:“你们真当这朱思文是什么清流文人?”

  他目光扫过二人惊疑的脸,一字一顿道:“这文章,这口气,这雷霆手段……除了乾清宫里那位,还能有谁?”

  “什么?”李祖述猛地站起,脸色煞白。赵之龙手中的茶杯也是一晃,茶水洒了出来。

  “国公爷是说……这朱思文,就是……皇上?”赵之龙声音发颤。

  “除了皇上,谁还敢写‘九边将士,多少籍贯江南?其血为谁而流?’”徐弘基冷笑一声,“谁又能下旨免五省三年钱粮?这是皇上在亲自下场,跟天下人讲道理呢。”

  水榭中又是一片死寂。李祖述瘫坐回椅子,赵之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震惊。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李祖述的声音带着慌乱,“若是皇上亲自执笔,这……这文章的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赵之龙也凝重地看向徐弘基:“国公爷明鉴。若真是皇上心意已决,硬顶怕是……”

  “硬顶自然不行。”徐弘基眼中闪过一道厉色,“但正因是皇上亲自下场,咱们更不能坐以待毙。皇上讲‘均平’,讲‘一家’,好!咱们就顺着这个‘理’字做文章,更要让皇上知道,咱们江南,也有咱们的难处!”

  他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如刀锋般锐利:“首先,是漕运。今年水患非同小可,淮北运河上的漕船、水闸、堤坝,损失巨大!修复需时,航道梗阻。之龙,你以南京守备和漕运关联衙门的身份,行文各口,严查航道安全,凡有隐患,一律停运待修!总之,北上的漕粮,要‘稳妥’为上,可以……慢下来。”

  赵之龙立刻会意:“明白!水毁严重,漕运艰难,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其次,”徐弘基看向李祖述,“祖述,你联络南直隶各府县的故旧,特别是苏、松、常、镇这些粮仓之地,让他们联名上奏,详陈本地亦遭水患,夏粮减产,秋播艰难,民力已竭,恳请朝廷减免税赋,以示体恤!要把声势造大,让皇上知道,东南并非金山银山,也已疲敝!”

  “好!我明日便去安排!”李祖述点头。

  “还有,”徐弘基声音更沉,带着一丝狠辣,“之龙,你密令浙江、南直隶沿海各卫所,加强戒备,多派哨船。若是……若是近日有‘倭寇’逼近、‘海警’频传的奏报送到御前,那也是情理之中。要让朝廷晓得,东南海疆并不平静,兵马钱粮,一样也省不得!”

  赵之龙眼中精光一闪:“国公爷深谋远虑!北边要免粮,南边要防灾、要备倭,哪里都要用银子。皇上既然要‘均平’,总不能只顾北地,不管南方死活吧?”

  徐弘基站起身,望向窗外秦淮河上璀璨的灯火:“皇上要下一盘大棋,收北地之心。咱们这些与国同休的勋臣,就得让他明白,这棋局的另一半,在江南。稳不住东南的赋税和漕运,这大明的天,就撑不住。”

  沈阳,清宁宫内。

  黄台吉拿着细作送回来的《皇明通报》,范文程、多尔衮等人恭敬地立于下首,代善则在一旁高高地坐着。

  “哈哈哈!“黄台吉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个崇祯皇帝!真是妇人之仁!免粮?他拿什么养着兵?拿什么跟我大金斗!“

  多尔衮一脸兴奋,却趋前一步,谨慎地说道:“大汗!明国这般自断财路,确实是个良机。但臣弟以为,与其强攻硬打,不如先挑个软柿子捏。“

  黄台吉挑眉问道:“哦?哪个是软柿子?“

  多尔衮指着辽西地图上的小凌河一带:“祖大寿!他如今缩在小凌河谷里,跟咱们耗着。如今崇祯免了北地的钱粮,他的饷银还能指望多少?没有饷银,军心必乱!咱们一边加紧攻打,消耗他的兵力,断他的粮道;一边散播消息,说朝廷已经发不出饷了,他的兵都要饿死了。再许以重利,说他若是归顺,不仅可保富贵,还让他继续驻守锦州城!总之,攻心为上。“

  代善点头称是:“此计颇为稳妥。祖大寿若是投降,辽西防线就开了个大口子。“

  范文程微微皱眉,补充道:“大汗,贝勒爷的计策甚妙,但还需考虑得周全些。祖大寿毕竟仍有一定战力,且与辽三镇其他明将相互依托。强攻恐怕会逼得他鱼死网破,围困也需要时间。在散播谣言、许以重利的同时,更需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络,阻止明廷的增援,这样才能逼得他走投无路,不得不降。“

  黄台吉眼中精光闪烁,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辽西一带:“多尔衮的见解正合朕意!范文程的顾虑也很是老成。就这么办!多尔衮,你总督此事,对祖大寿围而不歼,攻心为上!定要让谣言赶在刀剑之前,传入他的军营中!“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目光扫过众人:“不过,只对付一个祖大寿,格局还是小了些。你们想想,一旦他那边有了动静,辽三镇另外两个总兵会怎么想?毛文龙那个家伙,向来跋扈,拥兵自重,连卢象升的话都阳奉阴违,最好虚报战功、吃空饷!这正好可以被我们利用。“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布置一个精巧的陷阱:“等到祖大寿那边的压力足够大,风声传开之后,可以巧妙地放消息说'毛文龙也有归顺之意'、'与大汗秘密联络',让这些话飘到卢象升或者明朝锦衣卫的耳朵里。以崇祯和多疑的明廷文官的秉性,加上卢象升与毛文龙本就紧张的关系,说不定就能引得他们内斗,甚至……火并!“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大汗深谋远虑!此真乃一石二鸟之计。若成,明军辽西防线将不攻自破,其统帅层也将陷入内乱。“

  黄台吉志得意满地坐回榻上:“说得对!就是要让明朝的将领们都看清楚,跟着崇祯,要么饿死,要么被自己人猜忌死!跟着我大金,才有活路和前程!再派人加紧联络蒙古诸部,告诉他们,明朝气数已尽,识时务的早点归顺!“

第294章 以理算账,以德服人!

  襄阳府衙的后堂,门窗关得死紧,连缝都用厚布塞住了。几盏蜡烛放出黄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几张阴沉的脸。

  湖广巡抚唐晖坐在主位,眯着眼睛盯着一份《皇明通报》。致仕的阁老贺逢圣挨着他坐,老脸耷拉着,一副“忧省忧民”的模样儿。下首是六位穿着蟒袍的太监——楚王府承奉正王裕、荆王府承奉正张才、襄王府承奉正李忠贤、桂王府的承奉正赵安、惠王府的承奉正陈正、荣王府的承奉正黄保。襄阳知府钱文望缩在末座,大气不敢出,额头上全是细汗。

  报纸摊在桌上,“朱思文”那篇《南北一家,有难同当》的文章,字字扎眼。

  “都议议吧。”唐晖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皇上……这回是要刨咱们的根了。”

  贺逢圣慢慢抬起眼皮,没接话,只是将一本江西钱粮册子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唐晖吸了口气,又给一旁的襄阳知府打了个眼色。

  后者拿起本江西的册子,手指头在一个个数字上划过,越划越慢,时不时还掐着手指头算一算。

  过了好一阵子,钱文望才重重吐出口浊气,抬头看向众人,脸色灰败。

  “账……算清楚了。”

  他手指点着纸上自己刚算出来的数,声音发颤:“要是真按江西的亩均标准来,咱们湖广二亿二千万亩田,岁赋折色,可不是现在的七十万两,是……四百七十余万两!”

  “多少?”王裕尖着嗓子问,眼珠子瞪得溜圆。

  “四百七十万……两?”张才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洒了出来。

  李忠贤没吭声,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钱文望没理他们,接着往下说:“还没完。江西漕额五十七万石,照这个比例,咱们湖广就不是二十五万石,得是一百七十万石!”

  湖广巡抚咽了一口唾沫,补充道:“这还只是按照江西的税额来,若是按照南直隶的税额至少还得翻倍!”

  “抚台,还有更要命的,是‘改折’!”钱文望小声提醒,“现在皇上最缺的不是银子,而是粮食皇上若是要收本色粮!江西田赋额是二百六十六万石,咱们湖广就得交八百万石!再加辽饷加派,每亩九厘,又是二百万两现银!”

  他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没了血色的脸:“眼下湖广米价,一石快二两了。这八百万石粮,折算就是一千六百万两!加上加派,差不多两千万两!比咱们现在实交的,翻了多少倍?如果皇上要咱们湖广照着南直隶的标准来交,那,那,那”

  他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房间内,王裕喘着粗气,张才手指发抖,李忠贤眼神发直,赵安、陈正、黄保也都人冷汗直冒。他们背后是湖广的藩王,王府名下田产无数,依着崇祯的新政,都得纳税!这一刀下来,最先流血的就是他们。

  “贺公!唐抚台!”王裕带着哭腔喊,“得想个法子啊!绝不能让他这么算!”

  贺逢圣终于嗯咳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慌什么?”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气儿,“皇上要算账,咱们就陪他算。不过,这算盘珠子,得咱们来拨。”

  他屈起手指,一条一条,不紧不慢:

  “头一件,哭穷报灾。今年夏秋,江汉、洞庭湖水势不小吧?报上去,就说是五十年,不,是五百年不遇的大水!至少淹了五成,不,是六成的田!颗粒无收,饥民百万!这时候加赋,就是官逼民反!”

  襄阳知府赶紧接话:“是极是极!卑职明日就令各县详查,这文书……都往重里写。”

  “第二件,地力贫瘠。”贺逢圣接着道,“‘湖广熟,天下足’?那是老皇历了!近年水患多,地力不行了,亩产赶不上江西三成!按江西的标准收,就是杀鸡取卵,明年百姓就得逃荒,地就得摆荒!”

  唐晖点头:“这事要紧。让布政使司出个详文,说清楚湖广地力‘虚胖’,其实贫瘠。”

  “第三件,漕运艰辛。”贺逢圣道,“就说漕船旧了,湘江、汉水、长江的水道难行,二十五万石已是极限。加到一百七十万石,漕运立马崩掉,京师断粮,这罪过,谁担待得起?”他又看着六个湖广地方上的大珰,“你们也给上面说说。”

  六个太监中最年长的王裕立刻点头:“咱家回去就禀明王爷,让王爷亲自和万岁爷哭诉。”

  “第四件,是根本,祭出‘永制’!”贺逢圣声音陡然严厉,“湖广的税额、漕额,是太祖、成祖定下的祖制!后世子孙岂能轻改?皇上硬要变,就是动摇国本!我等身为臣子,死也不敢奉诏!”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众人稳住了神。

  李忠贤阴恻恻地补充:“贺公说得是。还有……咱们不能光挨打。皇上身边,有湖广的人,咱们在京里、南京的乡党,也得动起来。把这‘加赋虐民’的风声,放出去!最好……让几个‘骨头硬’的言官,上个辞官的折子,以死相谏!看皇上怕不怕担上‘逼死忠臣’的恶名!”

  张才也压低声音:“各县的生员、士子,也能‘仗义执言’嘛。湖广学子,重气节,岂能坐视桑梓被盘剥?”

  密议到了后半夜。一套“软抵抗”的章程算是定下了:政治上举着“祖制”大旗,发动清议;行政上夸大灾情,制造麻烦;经济上渲染崩溃,吓唬朝廷;逼急了,就煽动民怨,把事情闹大。

  最后,贺逢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皇上大队人马,快到了。诸位,都打起精神。咱们就在这襄阳城,跟皇上好好算算这笔……湖广的烂账!”

  ……

  几天后,樊城以北的官道上,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楚王、荆王、襄王、桂王、惠王、荣王,六位藩王穿着正式的亲王冕服,站在最前头。后面是巡抚唐晖、总兵许自强、致仕的阁老贺逢圣,还有湖广三司的大小官员。旌旗仪仗摆开了架势,鼓乐班子也备好了,单等圣驾。

  日头升高了,秋老虎晒得人发晕。王爷们额角见汗,官员们官袍也湿了后背。队伍里有些细微的骚动,不少人偷偷伸伸站麻了的腿。

  唐晖和贺逢圣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底的镇定。账算清了,对策也想好了,心里有底。

  忽然,站在队列侧后方的总兵许自强微微挺直了身子,侧耳听着动静。他是行伍出身,耳朵灵。

  “听见没?”他低声问旁边的中军。

  中军茫然摇头。

  许自强脸色却凝重起来。远处,隐隐传来闷雷样的响声,不是天上打雷,是地上来的。紧接着,脚下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震感越来越明显。

  跪在前边的楚王也感觉到了,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子。

  这时,所有人都听见了。闷雷声变成了滚雷响,连绵不断,从北边官道的尽头压过来。

  地平线上,先是一杆明黄绣金龙的皇帝大纛旗冒了出来。紧接着,是几排顶盔贯甲的骑兵,人马都披着鲜红的布面铁甲,胸前的护心镜在秋日下反着刺眼的寒光。

  队伍里的嘀咕声瞬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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