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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206节

  崇祯把他们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坐直了身子。“秦、唐二藩已见了成效。两位这才能卸下重担,入京来帮朕料理军国大事。你们呢?”他一个个看过去,“就甘心一辈子被圈在这王府高墙里,当那些蛀虫的傀儡冤大头?看着大明的江山,被这帮蠹虫啃得千疮百孔?”

  “臣等不甘心!”襄王朱翊铭第一个抬起头,眼睛都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被那起子杀才骗得好苦啊!求皇上为臣等做主!”

  有了带头的,楚王、荣王几个也纷纷离座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懑:“求皇上做主!肃清奸佞!”

  崇祯看着跪了一地的王爷,心里松了口气。这一步,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都起来。”

  待诸王重新落座,脸上已没了惶恐,只剩下期盼和一丝狠厉。

  “好!”崇祯声音斩钉截铁,“既然诸位宗亲深明大义,朕也不能寒了你们的心。”

  他提高声调:“传旨!即于襄阳设‘宗人府湖广分管衙门’!”

  “着宗人府宗正、唐王朱聿键,兼领湖广宗室事,全权负责清丈湖广所有王庄田亩,厘定租额,并主导推行‘宗室承包’新制!”

  “此衙门有权稽查各王府账目、文书,有权拿问不法庄头、属官!湖广三司及地方官员,需全力配合,不得借故推诿、阻挠!违者,以抗旨论处!”

  唐王朱聿键立刻起身,肃然拱手:“臣,朱聿键,领旨!必不负皇上重托!”

  这道旨意,把整顿王庄的事情完全框定在了宗人府的家法范围内,名正言顺,堵住了外朝官员可能插嘴的余地。

  ……

  与此同时,襄王府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魏忠贤揣着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眯着眼。他面前,跪着十几个襄王府的管事太监,一个个面如死灰,体如筛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不知是谁吓失了禁。

  角落里,承奉正李忠贤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嘴里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全是绝望。

  魏忠贤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又尖又细,像刀子刮骨头。

  “皇爷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李承奉这条路,是死路。”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群磕头如捣蒜的太监。“可皇爷也是慈悲的,总要给人留条活路。是跟着李忠贤一起去见阎王,还是戴罪立功,跟着皇爷和王爷走新路,你们自个儿挑。”

  一个机灵点的副管事猛地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祖爷!祖爷饶命啊!小的们也是被李忠贤逼的!小的愿意效忠皇爷!效忠王爷!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求祖爷给个机会!”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表忠心,磕头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魏忠贤轻轻点头,心道:这招当年万岁爷就曾用来对付咱家,好在万岁爷知道咱家的忠心,没把魏忠贤当李忠贤.

  他尖着嗓子:“都闭嘴!想活命,就得拿出诚意来。各房各处的账本、私下里的规矩、跟府外哪些官儿、哪些大户有勾连,一五一十,都给咱家写清楚!谁敢藏私,李忠贤就是榜样!”

  “谢祖爷!谢祖爷开恩!”那群太监如蒙大赦,磕头更响了。

  魏忠贤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分开录口供。他站起身,整了整袍子,心里盘算着,这批人里,总能挑出几个能用的。有了他们,襄王府乃至湖广其他王府的底细,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回头再从下面的庄头里面挑一批识相的,再从襄阳的宗室里面选出些堪用的,一并塞给唐王,宗人府湖广“分府”就算支愣起来了。

  ……

  侧殿里,崇祯看着眼前这群暂时同仇敌忾的藩王,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他沉声道:“王府里的蛀虫,不过是小患。清除了他们,咱们自家人管自家田,日子总能好过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可湖广的钱粮缺口,光靠王府这点整顿,填不上!北边的将士要饷,灾区的百姓要粮,都等着呢!”

  崇祯目光扫过底下坐着的六位亲王。烛光晃着,几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的。

  “诸位的难处,朕明白。”他开口道,“被底下人欺瞒,守着宝山挨饿,这王爷当得,是憋屈。”

  话头一顿,音调猛地拔高,斩钉截铁:“可往后,不会了!”

  他伸出两根指头:“等唐王领着宗人府衙门,把你们王庄的烂账捋清楚,蛀虫清理干净,再换上咱们朱家自己人经营……别的不敢说,你们名下那些水田旱地收的租子,平均一下,朕保这个数——一钱五分银子!”

  一钱五分!

  襄王、楚王几个心里咯噔一下,气都忘了喘。这比他们现在到手的数,几乎翻了一倍!刚才那点不安,立马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冲散了。

  崇祯看着他们眼神发亮,知道火候到了,接着往下说:“多出来的进项,够你们风光,也够你们接济族里那些吃不上饭的穷宗室。朕还会下旨,准你们派些得力的将军、中尉去管庄子,让他们有口正经饭吃。至于藩禁……”他故意停了下,看着几人骤然亮起的眼珠子,“秦、唐两王如今在京里的自在,你们是瞧见的。湖广这事了了,你们一样可以择日进京,或去别处走走看看,朕,不拦着!”

  自在!钱财!这两样是王爷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其中自在甚至比银子更珍贵崇祯轻飘飘地就摆在了眼前。

  可下一秒,他话音陡然一沉:“可诸位想过没?北边的兵在饿着肚子打仗,陕、豫的灾民在易子而食!朝廷的库底子空了,朕这个皇帝,难啊!”

  他眼珠子盯死六王:“朕许你们富贵自在,你们……是不是也该替朕,替这大明的江山,分担点担子?”

  殿里刚热起来的气儿,一下子又凝住了。王爷们互相瞅着,知道肉戏要来了。

  崇祯不再绕弯子:“湖广的钱粮,必须大增!但是这负担不能押在升斗小民身上,朕要行的,是‘摊丁入亩,官收官解’的堂堂正正之法!”

  “朕意已决,湖广全省,不论王庄、官田、民田,一概按亩起征,每亩纳粮五升!这里头,辽饷加派和丁银都算进去了,除此之外,绝无分毫附加!”

  “这……”楚王朱华奎嗓子里挤出一声,脸唰地白了。其他几个王爷也倒吸凉气。每亩五升听着不多,可他们谁名下不是几十万亩地?这加起来,数额大得吓人!

  崇祯一抬手,止住他们快到嘴边的话,口气硬得硌牙:“这,就是朕的条件。”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却更压人:“朕要你们,要你们六位亲王,再拉上岷王、吉王,还有湖广所有的郡王,联名上个折子,主动奏请按这个例程纳粮!”

  “你们是太祖皇帝的子孙!由你们带头,天下人才能看见我朱家与国同休的决心!那些士绅豪强,还有什么脸、什么由头抗粮?”

  “你们交了这每亩五升,朕保你们实收一钱五分!你们赚大发了!不仅赚到了更多的租子,还赚到了社稷安稳和朕的信重,还有子孙后代实实在在的富贵尊荣!”

  屋内一片死静。

  过了一会儿,楚王朱华奎脸色变了几变,终于一咬牙,离席跪倒:“臣……臣愿追随皇上!这每亩五升的粮,我楚藩……交!”

  襄王朱翊铭紧跟着跪下:“臣也愿意!愿为天下先!”

  荣王、惠王几个对视一眼,知道没退路了,纷纷跪倒:“臣等愿联名上奏,奉旨纳粮!”

  看着跪了一地的王爷,崇祯脸上这才透出点真笑意。他知道,撬动湖广这块铁板的第一根杠子,成了。而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这两件难事儿在明朝想要办成,就必须得朱家自己人带头!

  “好!这才是我朱家的好儿郎!”他亲手扶起楚王和襄王,“放心,朕绝不亏待你们。”

  他转头对肃立一旁的唐王朱聿键道:“唐王,后头的事,交给你了。宗人府湖广分衙的头一桩差事,就是核清各府该纳的粮,确保‘一钱五分’的租子,一粒不少地进到各位王爷的库里去!”

  “臣,遵旨!”唐王躬身领命,眼里精光闪动。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暗道:湖广的士绅老爷们,你们准备好接招了没?

第297章 唉,这就是大明的忠臣!

  襄阳府衙后堂的密室,门窗关得死紧。

  外面天早就黑透了,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映着三张愁云密布的脸。

  湖广巡抚唐晖、告老还乡的阁老贺逢圣、襄阳知府钱文望,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着,半天没人吭声。

  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敲在人心上。

  最后还是贺逢圣先开了口,老头子嗓子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痛心。

  “国之巨蠹!都是蛀空国家的蠢虫!”

  他枯瘦的手指点着桌面,笃笃作响。

  “一九分账?王爷拿一,底下人拿九?这帮杀才,贪得都没边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都跟着起伏。

  “襄王府名下几十万亩好田,一年实收二三十万石的租子,报到王爷那儿就剩个零头!这哪是欺主,这是欺君,是在刨大明的根呐!”

  钱文望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老大人息怒……谁想得到,王府底下烂成了这样……”

  “想不到?”贺逢圣冷笑一声,“现在好了,皇上用了手段,让那些王爷尝到了甜头。那帮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糊涂王爷,还能不赶紧贴上去?”

  他喘了口气,看着另外两人,眼里全是忧色。

  “楚王、襄王、荆王、荣王、惠王、桂王,还有没来的岷王、吉王,湖广八大亲王!底下郡王、将军多得像牛毛!他们手里的田产加起来,几百万亩打不住!铺面买卖更是数不清!”

  “这股力量要是真被皇上攥在手里,皇上在湖广可就站稳脚跟,不会再任由咱们说话了!”

  他转头问钱文望:“钱知府,牧斋公那边,东南的诸位老先生,总得有个准话吧?就眼睁睁看着皇上把这湖广的规矩都掀了?”

  钱文望是钱谦益的本家,算是东南在湖广的耳目。他苦着脸摇头。

  “老大人,晚辈派人去问过了……牧老的回话,只说‘局势复杂,再看看’,‘东南也有难处’……再没别的了。”

  “再看看?有难处?”贺逢圣哼了一声,“就知道明哲保身!他钱谦益被皇上敲打了两回,胆子就吓破了。破了胆子,又不舍得他的礼部尚书,厚着脸皮做官……还东林领袖?笑话!”

  他说完,又看一直不吭声的唐晖。唐家在南直隶是望族,他的态度就是南直隶核心圈子的风向。

  “唐抚台,”贺逢圣语气沉了沉,“南直隶诸公,总得有个说法吧?难道真要看皇上把这摊子彻底搅乱?”

  唐晖抬起头,也是一脸的凝重。

  “老大人,不是南直隶诸公不想伸手……”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实在是东南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他掰着指头数:“头一桩,海上不太平,倭寇有冒头的苗头,各卫所都喊着要饷要粮。”

  “第二桩,今年夏秋淮河发大水,淮北都快成海了,淮南、江南也受了灾。赈灾、修堤,哪样不要银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最要紧的是第三桩,南直隶的赋税,本来就重得压死人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南直隶那帮大户觉得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还想躲清净。除了叫苦,就拿倭寇说事儿.也不看看皇上这两年纳了多少海商海贼家里的女儿当妃子!

  倭寇皇上比那帮人懂!

  贺逢圣听完,心彻底凉了。东南靠不住,这湖广的烂摊子得他们自己扛了。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钱文望赶紧开门。一个穿着青色吏员衣服、神色慌张的中年人闪进来,是贺逢圣在襄王府当差的学生。

  “恩师!抚台!府尊!”那人顾不上行礼,气喘吁吁地说,“学生刚得的准信!六王……六王已经联名上书,支持皇上的新政了!”

  尽管早有准备,但这消息真砸下来,屋里三个人还是浑身一震。

  “说清楚!”贺逢圣厉声道。

  “是……是!”那门生咽了口唾沫,“六王表态,全力支持皇上在湖广搞‘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官收官解,每亩收五升’!奏本已经写好了,马上就会送到皇上手里!”

  完了。

  钱文望腿一软,瘫在椅子上。唐晖闭上眼,手指使劲掐着眉心。

  只有贺逢圣,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老眼里反而透出一股狠劲。他慢慢站起身,驼背的身影在灯下拉得老长。

  “好……好啊……”他声音沙哑,“不光是亩收五升,还有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官收官解……这是要把咱们的根子都刨干净!”

  他猛地转头,盯着唐晖和钱文望:“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让人把锅把大明的锅给砸了!”

  “老大人,您有什么主意?”钱文望赶紧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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