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221节
帐内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祖大寿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悲愤和绝望:“范先生……看来,是没得谈了?”
他缓缓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嘶哑:“我祖大寿已退无可退!若无土地人口,我这几万人马便是无根之萍!今日降了,明日还不是任人宰割?若是如此……”
他猛地拔出腰刀,寒光一闪,刀尖直指帐外:“我宁可率众与阿济格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也好过苟且偷生,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范文程被他这股决绝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额角见汗。他知道,祖大寿这是被逼到绝境,要拼命了。
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范文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不能逼反祖大寿,否则前功尽弃。
“将军……息怒。”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本官方才失态了。将军所虑,亦有道理。这样如何……”
他斟酌着词句,开始讨价还价:
“‘辽王’封号,本官回沈阳必以死力争!眼下,可请大汗先册封将军为‘总管辽西诸处军民兵马事务’的高官,权同藩王,如何?”
“十万户汉民,实难从命。但……大汗可下令,凡辽西之地,日后若有逃入之汉民,皆归将军安置管辖,各旗不得阻拦索要。此乃‘借地养人’之策,将军可自行招揽,假以时日,人口自增。”
“至于粮饷军械,本官可做主,先拨付五万石粮食、半数饷银以解燃眉之急!余下部分,待将军移防安定后,必定如数补给!”
范文程眼巴巴地看着祖大寿:“将军,此乃本官所能应承之极限,亦是显我大汗最大诚意矣!望将军三思!”
祖大寿握着刀,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看范文程,又看看帐外灰蒙蒙的天,脸上肌肉抽搐,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也有一丝……挣扎。
良久,良久。
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一松,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颓然坐回椅子,整个人佝偻下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罢了……罢了……”
“为了这几千……跟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我祖大寿……认了……”
他抬起头,眼中已无光彩,只剩下疲惫:“就依先生所言。但需黄台吉亲赐誓书,告祭天地,保我全军性命无虞!此外,五万石粮食,需即刻送来!我军……粮食不多了。见粮,我便下令……放下兵器。”
范文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本官遵命!这就返回沈阳,面禀大汗!誓书与粮食,定以最快速度送到!”
事情谈完,范文程不敢久留,立刻带着护卫,顶着风雪离开了小凌河营地。
祖大寿送他出营,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雪幕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到大帐,祖泽润迫不及待地关上门,压低声音:“父亲,我们真要……”
祖大寿抬手止住他的话。他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着火,火光映着他瘦削而刚毅的侧脸。
“泽润,”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信使……派出去了吗?”
祖泽润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刚刚派出去,孩儿已经让祖老三带着密信,翻过西边的山,抄小路往宁远方向去了。”
祖大寿点点头,目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望向南方,那是宁远,然后是山海关,再然后,是淮安。
“告诉皇上……”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像是说给儿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鱼,咬钩了。”
十二天后,深夜。
淮安行在的值房里,烛火摇曳。
崇祯独自坐在堆满奏章的案前。折子大多是催饷、报灾的,字里行间透着急切。东南几省的巡抚、御史,话里话外都在说粮价飞涨、民生艰难,隐隐将缘由指向他在江北加征的厘金和推动的河工。
脚步声轻轻响起。
秉笔太监王承恩悄步进来,手里捧着一枚沾着泥渍的小小蜡丸,声音压得极低:
“皇爷,辽西来的,最新的蜡丸书。”
崇祯目光一凝,放下朱笔。他接过蜡丸,指尖用力,捏碎封蜡,取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报了谈判结果,最后是一句暗语:
“鱼已咬钩。”
崇祯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脸上没有喜色,反而眉头微锁,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着。
成了。祖大寿这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南京方向。这十二天里,东南各地的密报雪片般飞来。那些勋贵、巨商,动作越来越密。借着“筹措河工物料”的名头,大肆收购囤积粮米、木材、青石,市面上的价格一天一涨,比月初高了快三成。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等着致命一击。
而这致命一击,就是“辽西兵败”的消息!
一旦祖大寿“投降”、小凌河“失陷”的正式塘报传来,这些人必定要趁机掀起风浪,把物价推到天上,搅乱江北,逼他低头!
想到这里,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过。”
“臣在!”值守在殿外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过应声而入。
崇祯看着他,沉声道:
“去把徐承业、常延嗣叫来。现在就来。”
“是!”李过毫不迟疑,转身快步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崇祯将那张写着密信的薄纸,缓缓凑到烛火前。火舌舔着纸角,迅速蔓延,很快化为一小撮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夜的风瞬间灌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东南的风雨,就要来了。
不过能呼风唤雨的只有他朱由检!
第318章 什么?皇上要反!?
淮安行在深处,有间小殿。门窗关得严实,帘子都放了下来。殿里只点了几盏油灯,光晕黄黄的,勉强照亮围坐的一圈人。
崇祯没穿龙袍,就一身靛蓝色的棉袍,坐在一张普通的靠背椅上。他面前,坐着徐承业、常延嗣,还有二十几个从“漕运厘金讲习所”二期里挑出来的学员。这些后生,个个坐得笔直,脸上绷得紧,眼神里带着点紧张,更多的是好奇。
他们大多是淮北来的,凤阳、徐州、宿州、泗州,哪儿都有。家里不是军户就是普通农户,读过几年书,认得字,会算数,是在讲习所里表现拔尖,才被选到这里。
崇祯目光慢慢扫过这些年轻的脸。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花偶尔爆一下。
“知道朕为啥单叫你们来吗?”崇祯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没人吭声。
“因为你们,”崇祯手指虚点了一圈,“跟如今挤在南京城外,挨饿受冻的那些流民,是老乡。凤阳的水退干净了吗?徐州的城墙根,还泡在水里吧?泗州城……现在还能住人吗?”
几句话,像钩子,把大伙儿心里最痛的地方钩了出来。有人低下头,眼圈有点红。
“这惨状,不全是天灾。”崇祯声音沉了下去,“是人祸!是二百年来,河政败坏、胥吏贪墨、豪强兼并,攒下来的人祸!”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一幅巨大的淮河水道图前。图上,黄河、淮河、运河搅在一起,一片狼藉。
“朝廷年年治河,银子花了海了去!可结果呢?河床越治越高,百姓越治越穷!为啥?”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因为治河的好处,没落到你们父老乡亲的碗里!没肥了你们家乡的田!都流进了哪些人的口袋,你们心里没数吗?”
徐承业和常延嗣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朕这次来,不是小打小闹!”崇祯的手指重重戳在图上,“朕要根治!要‘黄淮分流’,给淮河另开一条入海的路,让淮北,永绝水患!”
他停顿一下,看着众人:“可这件功在千秋的大事,光靠朕一个人,靠几个官,办不成!”
他走回座位,目光落在徐承业和常延嗣脸上:“得有人,去南京!去那些流民堆里,把咱们江北的老乡,组织起来!告诉他们,朕想干什么!他们能指望什么!”
徐承业和常延嗣“噌”地站起来,单膝跪地:“臣等……万死不辞!”
“起来。”崇祯虚扶一下,对所有人说,“朕要你们成立个组织,名字想好了,就叫——‘一只碗会’!”
名字有点土,殿里有人愣了一下——明朝这会儿可没人说那个“开局一只碗”的梗。
“名儿土,理儿正!”崇祯解释,“意思就是,要让咱们淮右的父老乡亲,人人手里,都有一只能盛满饭的碗!”
他不再多说,从袖子里掏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是青色的,上面墨字写着《有饭同吃、有田同耕》。他郑重地递给徐承业和常延嗣。
“这书,是你们的理,也是你们的胆!”崇祯说,“里头没多少大道理,就说几件实在事。”
他开始讲,语气平实,像拉家常:
“头一件,均田均税。”他看着这些淮北子弟,“你们说,南直隶这么多官田、皇庄、卫所屯田,本该是谁的?该不该分给那些没地、少地的农户种?朕想着,将来,每家分二三十亩,算是‘皇田’或‘官田’。你们只管种,收成的粮食,只交一成给朝廷!除此之外,什么苛捐杂税,一概全免!你们说说,这比给地主扛活,交五六成租子,强不强?”
底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均田均税.一成租!这听上去怎么那么像要煽动造反呢?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大明皇帝,他们真的怀疑自己上了贼船!
“第二件,治河和活命。”崇祯接着说,“为啥非要治河?不是为了朕好看!是为了保住将来分到你们手里的田,不再被大水淹!河治好了,咱们淮北,才能变回鱼米之乡!眼下,这治河的大工程,本身就能以工代赈!让流亡的乡亲,先有活干,有饭吃,把命保住!”
“第三件,对头是谁。”崇祯语气转冷,“可现在,有人不想让咱们成事!南京城里那些国公、尚书、大奸商,他们怕咱们老百姓有了田,就不再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就是想饿死大家,逼朕放弃治河!好让他们继续骑在咱们头上!”
听上去好像还是要反啊!只是反赃官不反皇上因为皇上是反贼头头!
徐承业很应景地吼了一声:“他们敢!”
“光喊没用!”崇祯压压手,“所以,得靠你们!带着这本册子里的道理,潜入南京城外的流民堆里!像种子一样,给我扎下根!”
他开始布置具体任务,条理清晰:
“去了,先别亮旗号。可以叫‘同乡会’,‘互助会’。最要紧的,是取得信任。朕会给你们一笔钱粮,在流民里设几个粥厂,先把‘有饭同吃’这四个字做实了!哪怕喂不饱所有的灾民,但至少要让灾民们看到你们的诚意。”
“找那些有正气、敢说话的,发展成骨干。十个人一‘伙’,五伙一‘队’,层层负责,单线联系。纪律要严,不准扰民!”
“初期,口号对准奸商!就喊‘我们要吃饭!’‘皇上治河为百姓!’‘严惩囤积居奇!’组织流民,去南京户部衙门和那些大粮行门前和平请愿!要把理,攥在咱们手里!至于接下去怎么办,等我的指示.你们明白了吗?”
屋子里的人都连连点头,但心里面却直打鼓:这要不是皇上亲自布置,接下去好像就该聚众扯旗了!
接下来的三天,崇祯皇帝抽出身,在这间小殿里,亲自给这二十几个人“上课”。
他讲怎么和流民打交道:“放下架子,说家乡话,听他们倒苦水,帮他们解决最急的难处。”
他讲怎么发现骨干:“看谁公道,看谁在人群里有威信,看谁不怕事。”
他讲怎么传播道理:“别照本宣科,用拉家常、讲故事的办法,把均田、治河的好处,一点点渗进去。”
他甚至讲了最基本的保密和反跟踪:“眼睛放亮些,记住可疑的人,接头要隐秘。”
这些年轻人,第一次离皇帝这么近,听他说这些实实在在的“手艺”,个个眼睛发光,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吃进肚子里。
临走的前一晚,崇祯又一次秘密召见徐承业和常延嗣。
油灯下,崇祯的脸色异常严肃。
“记住,南京是龙潭虎穴。你们的对头,是在那里盘踞了二百年的地头蛇,心狠手辣。”他盯着两人的眼睛,“但你们背后,是朕,是几十万想活下去的江北乡亲!‘一只碗会’,不是要造反,是要为百姓争一条活路,为大明争一个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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