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229节
结果扑了个口,皇帝先他一步北上了。
不过他也没白来,见到了一场大戏。
他身边躬身站着个华人帮办,名叫陈纪。四十多岁模样,面相精明,眼神活络。
园子中间的照壁前搭了个矮台。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站在上面,尖嗓子压住了底下的嘈杂声。
“都静一静!”
园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魏忠贤,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身后照壁上“怯薛商股”四个烫金大字。
“规矩再说一遍!”魏忠贤扫视全场,像秃鹫在看猎物,“蒙古怯薛商行首发五百股!一股底价三千两!价高者得!”
他故意顿了顿,吊人胃口。
“一股换一块‘怯薛铜牌’!这牌子是万岁爷钦赐,漠南蒙古苏泰太后和阿勒坦洪台吉亲监!有了它,就是入了册的一等蒙古商人!”
“到了天竺蒙兀儿国,见官不跪,买卖免税!这都不算啥!”魏忠贤声音突然拔高,手指着空中,“最要紧的是,持牌人是萨仁图雅公主的随行商队的一员!是天竺太子爷的御用皇商!是太子爷的班底!”
“御用皇商”四个字像烧红的铁块砸进油锅。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郑芝虎第一个吼出来:“魏公公,少说废话!快开拍!俺老郑就等这块敲门砖!”
魏忠贤皮笑肉不笑:“郑将军别急。丑话说前头,就五百股,绝版!过了这村没这店!开始!”
“第一股,三千两!”魏忠贤尖声起拍。
“三千五!”
“四千!”
“四千八!”
价格嗖嗖往上窜,叫价声几乎没停过。海商和勋贵们个个眼红脖子粗。
角落里的范·迪门先是疑惑,接着惊讶,最后露出一丝轻蔑。他用荷兰语对陈纪低声道:“陈,这些中国人疯了吗?为了一块铜牌这么拼命?”
他觉得这像是一场愚蠢的投机。
陈纪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范·迪门先生,他们买的不是铜牌。”
“那是什么?”
“是护身符,是通天梯。”陈纪语速很快,“您看,这商行背后有大明皇帝和漠南蒙古撑腰。这牌子是两家的凭证。”
范·迪门皱起眉头。
陈纪继续说:“这商行明面上做买卖,实际上是给天竺蒙兀儿帝国送蒙古人这个印度蒙兀儿国就是印度蒙古人,是蒙古人征服了印度大半土地后建立的。据说有点缺蒙古人,于是就找到大明想让大明帮着牵线搭桥,从蒙古草原上进口一批。而送去的是蒙古勇士和持牌商人,都归萨仁图雅公主管.那公主是黄金家族的嫡系,要嫁给印度蒙兀儿的太子爷!”
范·迪门脸上的轻蔑瞬间消失。蓝眼睛里先震惊,后凝重。
他不再觉得这是闹剧,而是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雏形——一个有三大帝国背景的武装贸易怪兽。这不再是散兵游勇,这是国家战略!会直接冲击东印度公司在印度洋的霸权!
殖民者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必须阻止……趁它弱小……公司舰队应该……”他抬手做了个切割的动作。
陈纪吓了一跳,急忙低声说:“先生!万万不可!怯薛商行背后可是大明、漠南蒙古蒙兀儿帝国.惹不起的!”
范·迪门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放下。他懂了。武力解决的路被堵死了——倒不是真的不能打,而是这事儿太大,同时对大明和印度蒙兀儿帝国开战.荷兰东印度公司拿到的授权可不大够啊!
对方这回是把国际政治的牌打到了极致!他顿时感到无力,额角渗出汗珠。在爪哇岛任职时,他习惯用枪炮说话,但这次枪炮没用了。
台上的拍卖还在疯狂继续。
股价早已突破一万两一股,还在往上涨。郑芝虎、杨六等海商志在必得,要拿到自备海船的资格。徐承业、刘永昭等新贵也为家族转型奋力一搏。
每一声报价都在给这个新生巨兽注入资本的血肉。
这一幕,让范.迪门觉得异常熟悉!
范·迪门看着狂热的人群,听着刺耳的报价,终于坐不住了。
“陈,我们走。”他站起身,声音沙哑。
“先生,不看了?”
“不看了。”范·迪门脸色阴沉,“这事太大了……超出我的权限。必须立刻向巴达维亚报告……甚至,向十七人董事会报告……”
他最后看了眼喧嚣的高台,仿佛看到未来海面上出现挂奇异旗帜的庞大船队。
“……我们最大的挑战来了。”
他带着陈纪匆匆离开。南京城阳光很好,他却觉得有些阴冷。
这大明.恐怖如斯!
崇祯的车驾一路往北走。
过了灾情严重的淮北、山东和北直隶南部,终于快到北京了。
蒙兀儿正使米扎尔和副使阿米尔汗并马走着。越靠近北京,两人脸色越凝重。来时候心里那点土豪气,被眼前景象一点点压了下去。
大路很宽,能并排过几辆马车。路上车马来往不停,地上铺着石板,所以没什么灰。路边水渠纵横,柳树发了新芽。远处运河码头桅杆多得像树林,搬货的号子声隐隐传过来。
这光景,和一路上见的荒旱地,完全是两回事儿。
“这真是大明在北边的京城?”阿米尔汗攥紧缰绳,低声问。
米扎尔没吭声,眼睛扫着四周。他看见的不只是热闹,更像是有股力量在背后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
车队绕过内城,往京西去。先看见一道新建的城墙,不算很高,但修得厚实,外面还挖了宽宽的城壕,吊桥起落,有兵守着。
过了城门,里面是另一番光景。大片空地上,无数民夫像蚂蚁样忙活,打夯砌砖的号子震耳朵。远处些园子模样的宅子已经有了架子,亭台楼阁的,和寻常深宅大院不同。
陪着来的司礼监太监孙守礼指着外面说:“二位使臣请看,这就是京西新区。这些园子,都是藩王勋贵们的。皇上特许在这儿建,既安顿宗亲,也聚拢王气。”
米扎尔和阿米尔汗对看一眼,心里都有些惊。把宗亲拢到京城边上来住,这手段不一般。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那些干活的人。孙守礼像是随口又说:“在这儿找活路的流民,总有几十万。都是从陕西、山西、河南那些遭了灾的地方逃难来的。”
两人仔细看去,见那些民夫虽然穿着破旧,但脸色不差,干活也利索,工地上一片井然有序。
孙守礼微微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楚:“这都是万岁爷的圣明筹划——以工代赈。借着王爷们修园子、朝廷建新城,给灾民条活路,也省得他们生事。”
米扎尔和阿米尔汗听了,心里都震了一下。组织几十万人做这么大的工程,要用到的钱粮、物料、劳力,还有组织协调的能力,实在不敢想。他们的印度蒙兀儿帝国也算富庶,可绝不敢想能在大灾之年里这般调动人力物力,做这般的大工程。
这大明的国力,这皇帝的手段,实在深不可测。
过了新城热闹的工地,车队又进到北京内城。
城墙又高又厚,守门的兵衣着整齐,队列更是和刀切的一般,眼神透着天子脚下的严厉。
一进内城,喧闹声就扑过来。街道宽,店铺多,货堆得老高。人来人往,穿着体面,脸上平静,好像根本不知道北边闹着旱灾和蝗虫。
米扎尔深吸一口气,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没了。这京城分明是权和钱拧成的一块。皇上能把东西这么顺当地归拢到一块,本身就说明他抓得牢。阿米尔汗更多是盯着巡街兵的装备,又想到城外那些能当兵的流民,心里算着能得多少帮手。
两人都沉默着,心里却一样吃惊。大明,确实是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庞然大物。虽说如今不如他们蒙兀儿帝国富庶——那多半是因为年景不好,但这个国家的组织、管理能力和军事实力,不知道要比连国族人口都不够,还得从蒙古草原进口的“印度蒙古国”强大多少倍。
想到这儿,他们不禁对那个能跟这样一个大家伙缠斗那么多年的蒙古察哈尔部,有了更多的期盼。能跟这么厉害的帝国杠这么久,“真蒙古人”的彪悍,可见一斑。
如果能多“进口”一点去印度,他们的主子奥朗则布,将来一定可以顺利夺取蒙兀儿帝国的皇位,乃至一统印度.
第330章 朕爱吃番薯,订购二十亿斤!
乾清宫西暖阁里,静得吓人。
崇祯坐着,身子微微前倾,肘撑在案上,盯着铺开的那幅北五省舆图。黄立极、毕自严、王在晋、徐光启、李从心、杨嗣昌几个重臣都在下首坐着,秉笔太监方化正垂手侍立在皇帝身侧。
“说吧。”崇祯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北五省实情,到底怎样?”
户部尚书毕自严在凳上欠了欠身,嗓子发干:“陛下,情势严峻。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开春以来就没怎么下雨,地旱得裂口,夏粮……怕是指望不上。”
他顿了下,声音更低:“更糟是,蝗蝻已起。去岁水患之地,时疫苗头已现。”
说完坏的,他补了句:“去岁水后退种的荞麦,总算收了一季,略救了些人,饿殍……比预想的少一些。”
“稍少?”崇祯抬起头,眼扫过坐着的几人,“那就是说,依旧有人饿死?”
毕自严躬身:“是……各地仍有饿殍上报,尤以偏远山地为甚。”
崇祯眉头拧紧,身体靠向椅背,指关节在案上重重一叩:“流民呢?可有大股聚集?有无造反情事?”
兵部尚书王在晋接话,声气还算稳:“回陛下,目下尚无大股流民作乱。去岁黄淮水患的流民,多数被以工代赈拢在几处大工地上,有口饭吃,尚算安生。陕西、山西两地,因河套、土默特川屯垦及京西、天津大工吸纳了大量丁壮,民力有所疏泄,反未见往年春荒时的躁动。”
崇祯听了,心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稍稍松了点。前几年硬推的屯垦和大工,总算见了效。但这口气没松到底,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住了,若今夏再绝收,火山还得喷发。
“番薯!”崇祯声音斩钉截铁,“眼下能指望的,就这耐旱高产的物件!北五省,推广得怎样了?”
毕自严回奏:“陕西那边,周王府极力倡导,陕北各府县推得还算像样,百姓认种的多些。”王在晋补充道:“九边军屯,依兵部行文,也已试种,长势……还待看。”
崇祯听出音了:“除了陕西和九边,别的地界,种得少?”
毕自严面露难色:“陛下明鉴。番薯终究是海外传来之物,样子怪,味非主食。寻常农户,守着一亩薄田,求的是稳妥,若非活不下去或官府强逼,轻易不敢拿全家活命粮去赌这陌生物件。强令之下,阳奉阴违的……不少。”
阁里一时静了。道理都懂,改百姓千百年的种地习惯,难。
首辅黄立极沉吟道:“或可再下严旨,命各州县强力推行,将番薯种植与考成法挂钩……”
礼部尚书徐光启则更务实些:“陛下,或可令各地藩王庄田先行示范。王庄地广,若王庄能带头广种,做出样子,或可引导风气。且宗室庄园管起来比民田更便当。”
崇祯听着,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掂量这片土地上的阻力和希望。忽然,他停下目光,忽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诏书要下,表率也要做。”他缓缓道,目光扫过众臣,“但光靠嘴说,或是强逼,农人心里不踏实,不敢把身家性命赌上去。”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朕有法子了。”
众臣都抬头,不知皇帝有何妙计。
“朕,爱吃番薯。”崇祯说得一板一眼,“所以,朕要出笔定金,向百姓买番薯。”
买?众臣一愣。皇帝向百姓采购?要买多少?
崇祯手在案上虚点着:“就这北五省。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北直隶。每省,朕订购番薯四亿斤!合计二十亿斤!”
二十亿斤!
这数目像块巨石砸进水里,阁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毕自严脸色都变了,他是管钱粮的,最知艰难,急忙起身奏道:“陛下!不可!二十亿斤番薯,即便按三文一斤算,也需六百万两白银!如今赈灾、河工、边饷,处处要钱,户部……户部空了啊!”
他几乎要急眼,觉得皇帝是不是急昏了头。
崇祯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反而笑了。他虚按一下手,示意毕自严坐下,然后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土豪之气:
“毕爱卿,户部的难处,朕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这笔定金的银子,不用户部出一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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