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46节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再也绷不住了。
求饶声、怒骂声渐渐消失。每个人都在埋头疾书,搜肠刮肚地交代自己的问题,更拼命地回忆、揭发朱纯臣和成国公府的种种罪行。贪墨的数额、空额的数量、被倒卖的甲胄火器、被权贵乃至他们自己占役的兵卒姓名……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黑幕,被从这些军官的笔下流淌出来,记录在案。
……
挹海堂内,崇祯捧着泡着枸杞子的黄花梨木杯,听着徐应元低声禀报各处“学习班”的进展。
听到有人反抗被拿下,有人主动揭发成为榜样,最后所有人都在拼命交代时,崇祯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得意笑容。
“好,好啊!”他轻轻啜了口热茶,“看来这回借着朱纯臣这由头,搞一搞‘扩大化’,真是搞对了!京营这潭浑水,总算能摸清底下藏着多少王八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西方,语气轻松了几分:“现在就看大同那边……能不能把朱纯臣从代王府里揪出来,把这铁案,给朕办瓷实了!”
……
大同城,代王府。
这座王府占地方圆数里,殿宇巍峨,俨然是大同城内的一座城中城。当代王朱鼐钧,已是六十多岁的老者,精神却还好,正眯着眼,听着承奉正太监庞玉贵禀报今年王府的“宏图大业”。
“……王爷,开春后,咱家再使把劲儿,至少还能把城东那几千亩军屯‘奏讨’过来……”庞玉贵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道。
朱鼐钧捻着胡须,慢悠悠道:“嗯……虽说咱家如今占着大同三成的肥地,可跟南边的晋王府、潞王府、福王府他们比……还是差了点意思啊!老庞,你得再加把劲!”
“王爷放心,奴婢一定……”庞玉贵话未说完。
突然,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殿内,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王爷!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庞玉贵脸色一沉,上前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作死的奴婢!大过年的胡吣什么!王爷好着呢!”
那小太监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哭道:“老祖宗,真的不好了!王府外头……外头全是锦衣卫和大同镇的兵!披甲执锐的,把咱们王府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啊!”
“什么?!”代王朱鼐钧猛地睁开眼,愣住了,“锦衣卫?围了孤的王府?这……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庞玉贵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都抖了:“他……他们说了……来,来干什么?”
小太监带着哭腔道:“带头的锦衣卫大官说……说是奉了万岁爷的圣旨,来咱们王府……捉拿钦犯成国公朱纯臣!”
“放屁!”代王朱鼐钧气得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朱纯臣是京里的国公,他犯了事,跑大同来干什么?怎么可能在孤王府里?简直是岂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扑通”一声闷响。
扭头一看,只见庞玉贵已经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代王朱鼐钧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道:“老庞?你怎么了?起来说话!”
庞玉贵哪里还起得来?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嚎,手脚并用地爬行两步,一把抱住代王朱鼐钧的腿,涕泪横流:
“王爷!王爷啊!奴婢……奴婢对不起您!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啊!”
代王被他这模样吓得心头狂跳,声音都发了颤:“老庞……你、你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庞玉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爷……朱纯臣那杀才……前几日偷偷潜来大同,寻到奴婢在外头的私宅,拿着……拿着这些年王府与他合伙做的那些买卖当把柄,逼着奴婢……给他寻个藏身之地啊!”
“所以你就……”代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全了。
“奴婢一时糊涂,想着……想着王府里最是安全,就……就把他给藏进来了……”庞玉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呜咽。
代王朱鼐钧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扶着桌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真是人在府中坐,祸从天上来!朱纯臣这滔天的祸水,怎么就泼到他代王府头上了?!
第74章 朱纯臣大战庞玉贵杀人灭口也不容易!(下周三上架)
代王朱鼐钧愣了片刻,最后还是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过来。不成,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到底是老朱家的种,关键时刻的那股子狠劲也上来了。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抢在锦衣卫搜府之前,把朱纯臣这个祸根给除了!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只要搜不出朱纯臣,皇上就拿他没办法。到时候大不了花银子消灾,交一笔议罪银就是了。大明的藩王虽说没什么实权,可身份尊贵,想要治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到这里,这代王不再犹豫了,抬脚就踹了瘫在地上的庞玉贵两下。
“没用的东西!哭什么哭!”他压低着声音,恶狠狠地道,“还不快带人去把那杀才给处置了!手脚放干净点!”
说着,他快步走到了墙边,取下了挂在那里的一把装饰用的宝剑,塞到了庞玉贵的手里:“拿着!快去!”
庞玉贵被踹得生疼,接过了宝剑,手还在抖着,但见王爷发了狠,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了,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招呼了两个心腹的小太监,急匆匆地往后院跑了去。
代王看着庞玉贵的背影,心一横,自己也领着一群王府的属官和护卫,快步地往王府大门走去。他得去前面拦着点,能拖一刻是一刻,给庞玉贵争取着时间。
代王府的规模宏大,从银安殿到最外面的承运门,要穿过好几重的殿宇门廊。可他才刚走到了承运殿前的广场,离大门还远着呢,就听见前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他就看见自己王府的护卫竟然已经打开了王府的大门!
一大群人正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来大同巡边的兵部尚书王在晋,他身旁跟着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大同巡抚张宗衡、镇守太监刘文忠等人。后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京里来的锦衣卫缇骑和大同本地的镇兵!
更让代王心惊肉跳的是,王在晋手里赫然捧着一把用明黄色绸缎包着的尚方宝剑!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平日里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几个王府属官——左长史周仁、典簿赵德全,还有护卫指挥使陈勇——此刻正哈着腰,围在了王在晋、田尔耕等人的身边,一脸谄媚地指着王府深处的方向,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那副积极要求表忠、争先恐后带着路的模样,看得代王肝都在发颤!
“王,王爷……”身边的小太监声音发着颤。
代王朱鼐钧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完了,全完了!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杀人灭口也是需要时间的啊!这帮人怎么就进来得这么快!
他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慌,把心一横,牙一咬,脚一跺,端起了王爷的架子,给身边随行的典仪官使了个眼色。
那典仪官立刻尖着嗓子高喊了一声:“王爷驾到.”
这一声喊,总算让喧闹的场面暂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承运殿前的代王。
代王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摆出了威严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迎了上去。
王在晋看见代王,面无表情,先将尚方宝剑交给了身旁的一名护卫捧着,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明黄的绢帛,高高地举了起来,朗声喝道:“代王朱鼐钧接旨!”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得代王耳朵嗡嗡作响。
他脸色一白,看着那卷圣旨,又看了看王在晋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官兵,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他身后的王府属官、护卫、太监们也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臣……朱鼐钧接旨。”代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王在晋展开了圣旨,声音洪亮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已查明,钦犯成国公朱纯臣畏罪潜逃,现藏匿于大同代王府中。着宣大总督王在晋、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大同巡抚张宗衡、镇守太监刘文忠,率兵入府搜捕,并彻查代王府与逆臣朱纯臣之勾连事宜。钦此!”
圣旨念完了,王在晋将圣旨一卷,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代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代王,请起吧。皇上的旨意您也听到了,还请配合我等办案,带路去请出朱纯臣吧。”
代王被左右搀扶着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兀自强撑着喊道:“冤枉!王部堂,田指挥,这是天大的冤枉啊!本王根本不知道朱纯臣在哪,他怎么可能在本王府中?这定是有人诬陷!本王要上奏皇上,禀明冤情!”
王在晋根本不理他的喊冤,只是对旁边那个一脸急切的王府左长史周仁点了点头:“带路。”
“是,是!老堂台,各位上官,请随下官来,庞太监的住所就在那边!”周仁忙不迭地应着声,抢在前面引着路。
锦衣卫指挥同知许显纯这时笑嘻嘻地走上前,对代王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您也一起去看看吧?万一找到了朱纯臣,您也能当面问个明白,免得有人说我们锦衣卫栽赃陷害不是?”
他话说得客气,可身边两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卫缇骑已经一左一右,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将代王“夹”在了中间。
代王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架着往前走着。他心里一片冰凉,只能不住地祈祷着:祖宗保佑,老庞的手脚利索一点,千万要把事情办妥了啊……
一行人快步穿过了几重院落,刚接近庞玉贵居住的那个偏僻小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
一个愤怒的咆哮声格外清晰:“姓庞的!你个没卵子的阉货!敢杀人灭口?就不怕老子在外面的人把你们代王府干的那些走私军械火药给鞑子的脏事全都抖落出去?!”
紧接着是庞玉贵又尖又急的声音,还带着喘:“朱纯臣!你个天杀的祸害!抓你的人已经进王府了!王爷……王爷他也保不住你了!你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就让咱家给你个痛快!”
听到这几句对话,代王朱鼐钧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身子一软,直接晕厥了过去。
许显纯则眼睛一亮,骂了句“大胆,还敢杀人灭口!”,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缇骑就冲了进去。
院子里,只见朱纯臣和他的管家朱安,一人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烧火棍,背靠着墙角,正和手里拿着代王所赐宝剑的庞玉贵以及两个持着刀的小太监紧张地对峙着。
庞玉贵显然没干过这种杀人的勾当,手抖得厉害,剑尖乱晃,愣是没敢真捅上去。而朱纯臣主仆二人虽然狼狈,却凭着两截棍子暂时护住了自己。
许显纯冲了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荒唐的景象。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哟,挺热闹啊?朱国公,庞公公,这是唱得哪一出啊?”他话音未落,身后的锦衣卫缇骑已如饿虎扑食般冲上前去,三两下便打掉了庞玉贵和小太监手中的兵刃,将瘫软的庞公公与惊怒交加的朱纯臣主仆一并死死地按住。
“许显纯!你……”朱纯臣还想挣扎喝骂,却被一块破布猛地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中满是绝望。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大同边墙之外,漠南草原的深处。
白茫茫一片的原野上。一支约三千人的大明铁骑,正悄无声息地行进在苍茫的天地之间。人马皆衔着枚,蹄声被厚实的积雪和娴熟的控马技巧压到了最低。
为首的两位将领,正是大同镇总兵李怀信与副总兵麻承恩。李怀信面色沉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方的地平线。身旁的麻承恩,这位麻家将的当家人,则微微眯着眼,仿佛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一名夜不收塘马从前队飞驰而回,滚鞍下马,压低着声音急促禀报:“总镇!麻爷!前方十五里,发现大片营盘!毡帐数千,牛羊无数,看旗号和林子里的烟灶数,像是插汉部一个大斡耳朵的冬营地!”
李怀信与麻承恩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
麻承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声道:“看这方位和规模,像是个万户斡尔朵……娘的,总算让咱们逮着了!”
李怀信重重一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抽出了腰间的马刀,向前狠狠地一挥.
第75章 皇上的恩情比天大啊!
漠南草原上,寒风卷着雪沫,不停地抽打在荒芜的大地上。
哈纳土门万户斡耳朵的坐冬营地,此刻却并非往日的宁静。毡帐散布着,牛羊在圈中不安地躁动着,营地中多是老弱妇孺,精锐的战士大多随他们的林丹汗出征宣府去了。
突然,地平线上响起了闷雷般的蹄声。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动,旋即化为了排山倒海的轰鸣!三千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征兆地从两个方向猛地撞入了营地!
李怀信和麻承恩一马当先,身后是李家、麻家蓄养多年的精锐家丁。这些人马俱披着甲,刀锋雪亮,如同饿狼扑入了羊群,瞬间就将营地外围稀松的警戒撕得粉碎。
“分三队!一队左翼包抄,二队右翼截杀,三队随我直取中帐!”麻承恩的怒吼在寒风中炸开了,指挥得若定。
营地顿时大乱了。惊恐的尖叫、战马的嘶鸣、兵刃碰撞的脆响、垂死的哀嚎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宁静。留守的蒙古老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许多人刚从毡帐里探出头来,就被疾驰而过的马刀劈倒了。火焰开始升腾着,点燃了一座座毡帐,浓烟滚滚。
麻承恩目标明确,纵马直冲营地中央那顶最为华丽宽大的汗帐。几名试图阻拦的蒙古汉子被他手中的长枪轻易地挑飞了。他冲到了帐前,猛地勒住了战马,马匹人立而起。
帐帘猛地被掀开了,一个身着华丽蒙古袍服、头戴罟罟冠的女子冲了出来,手中紧握着一柄弯刀,虽脸色煞白,眼神却带着几分厉色,用蒙古语尖声呵斥着什么。她身后还有几个惊慌的侍女,试图护在她的身前。
麻承恩根本不理,冷笑了一声,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一拨一挑!“当啷”一声,女子手中的弯刀就被巨力震飞了出去。她本人也惊呼了一声,踉跄着跌坐在了雪地里。
麻承恩翻身下了马,大步上前,抽出了腰刀,一把揪住了女子散乱的头发,迫使她扬起了脸来。一张带着惊惶却难掩秀美的脸庞映入了眼帘,看年纪不过二十多岁。虽处境狼狈,但她眼中除了恐惧,还有着一丁点儿不肯屈服的小倔强。
“哟嗬,还是个标致的娘们!”麻承恩狞笑了一声,刀子就往她白皙的脖颈上比划着。
那女子挣扎着,竟脱口而出一句带着口音的汉语:“我乃大明都督佥事、龙虎将军金台石之孙女,叶赫部苏泰!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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