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8节
崇祯转向祖大寿:“祖将军!你在辽镇和建奴真刀真枪干过多年。你说——为啥建奴兵能扛着重甲冲?为啥他们的弓箭比咱们的耐潮?难道他们喝风饮露不成?”
祖大寿被皇帝盯得喉咙发紧,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建奴……虽没饷银,但有庄田!”他见张惟贤使眼色,索性豁出去了,“八旗兵每人分地六十亩,抓来的汉人给他们种地!收成七成归兵,三成归旗主……就连包衣奴才,一天也能吃两顿高粱饭!”他想起宁远城下那些膘肥体壮的八旗马,声音发涩,“战马更用庄田种的苜蓿精心喂养,比咱明军的瘦马强多了……”
祖大寿说的这些,崇祯其实都知道。在他和高老师看来,入关前的八旗军制其实就是明朝卫所制的升级版。不过满清在关外时就那么点地盘和人口,这特权也特不到哪儿去。所以,当时普通八旗兵战斗力真正的保障还是土地!
土地是根本!
崇祯接着又问祖大寿:“祖将军,你在宁远和建奴真刀真枪干过几场。你的家丁怎么样?”
祖大寿被问到家丁,顿时挺直腰板:“回陛下!臣的辽镇健儿每顿必有一斤米、二两肉!弓必用柘木,箭镞必足三钱!”他瞥见张惟贤使来的眼色,却不在乎地继续说,“臣麾下最精锐的家丁,人人双马,全身铁甲……”
“哦?”朱由检突然打断,像闲聊似的问,“双马铁甲——这么花钱,俸禄够用么?”
祖大寿咧嘴一笑:“俸禄哪够!好在臣在宁远给家丁们分了庄子,每人二百亩地。收成好的年景,自给自足不说,还能攒钱添置家伙……”
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张惟贤手里的火把猛地一晃,朱纯臣的靴跟无声地碾进泥里。崇祯却拍手笑了:“妙啊!这不就是太祖爷的军屯制吗?”他突然转向角落里一个瘦小士兵,“你呢?家里有几亩屯田?”
那士兵在皇帝注视下瑟瑟发抖:“小、小的入营十年,别说屯田,连房基地都没分到……”
“不可能!”朱由检突然变脸,目光如刀扫向孙祖寿,“洪武定制:凡卫所兵,每人授田五十亩!蓟镇最多时管着山海、永平、密云等三十八卫,如今还能运转的至少还有二十个。每卫五千六百兵,该有二十八万亩军田,二十个卫该有五百六十万亩!这些地哪去了?总不能飞了吧?”
孙祖寿扑通跪倒,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火光映着他额角的冷汗,滴在泥地上。
“英国公!”崇祯猛地转向张惟贤,“您家世代管中军都督府,说说这军田数目对是不对?”
张惟贤脸色发白,强装镇定道:“陛下明鉴……军屯旧制年久废弛……”
“废弛?”朱由检突然抓起地上一把泥,黑黄的泥浆从他指缝间流出来,“朕倒要问问,这些本该养兵的地,是飞上天了,还是沉入地了?”他踏前一步,靴子碾着烂泥咯吱响,“或者……是被谁吞进肚子里了?”
火把噼啪爆响,帐外一阵秋风卷过,湿冷的风吹进帐帘。
“成国公。”天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管着后军都督府,蓟镇军田册档总该有数吧?”
朱纯臣的膝盖几乎要弯下去:“臣……臣马上清查……”
“是该清!”崇祯突然提高嗓门,“太祖高皇帝立卫所,本为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可现在……兵无寸土!将吃空饷!鞑子破关如入无人之境!再这样下去,大明要亡了!大明亡了,你们给谁当英国公?当成国公?”
雷鸣般的怒喝在狭小军帐里回荡。伤兵们蜷缩在草铺上,独臂青年盯着皇帝衣摆的泥点,浑浊的眼里第一次冒出火光。
“孙祖寿!”崇祯的矛头突然转向,“明天带朕去看军屯!从山海卫开始,一亩亩看!朕倒要瞧瞧,是哪些人啃空了长城的根基!”
“臣……遵旨!”孙祖寿重重磕头,额头砸进泥水里。
……
三屯营的巡抚衙门内,烛火在穿堂秋风里忽明忽暗。魏忠贤穿着一件素色官服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额头紧贴砖缝。
“万岁爷……”魏忠贤嗓子沙哑,“蓟镇五百多万亩军田,几乎牵涉到了北京城内所有勋贵,还涉及到上百家世袭指挥使、指挥佥事的武官世家,连英国公府、成国公府、定国公府也吞了不少。要是彻查到底,怕逼得他们……”他猛地抬头,烛光照亮他眼底血丝,“当年张居正丈量天下田亩,死后还被掘坟鞭尸。这地里的血,比战场上更腥!”
崇祯正用朱笔圈划《九边军镇舆图》,闻言笔锋一顿,一滴朱砂落在宣府镇的位置:“九边十三镇,管着一百七十多个卫所,原额军田七千多万亩——现在实际不到三成!”他突然扔下笔,墨点溅到魏忠贤惨白的脸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崇祯压着火气道:“十三镇一年需要饷银八百多万两,朝廷岁入才六百万;军粮原本全部自给,现在八成靠地方补给,需要三百六十万石。可九边重镇都在北方苦寒之地,南方的粮食很难运到。只能靠军镇所在省份补给,而陕西一省就养着五个镇,陕西这两年都是大旱……”
魏忠贤这时想起天启六年陕西巡抚奏报全省大旱,粮食严重减产,五镇协粮难以筹措的奏本。
“朕不要全部土地,”崇祯蹲下身,“朕现在只要蓟镇、昌平、宣府、大同四镇半数田亩。”他扳着手指算账,“四镇原额田两千多万亩,半数也有一千多万亩。要是百亩养一兵,能养精兵十万!”火光在他眼里跳跃,“朕也不要这些地,都划给孙祖寿、祖大寿、赵率教、满贵这样的良将管,他们拿来养自己的兵,朕也不问。另外,朕还会把大同、宣府、昌平、蓟州、永平、关外等处的商税都划给各镇,让他们多少能筹点银子,手里能多点活钱!”
魏忠贤浑身一震。他听懂了皇帝话里的意思:这是要用军田建藩镇!这是在饮鸩止渴啊!不过据他所知,孙祖寿、赵率教、满贵都还是忠心的。至少在他们手里,几个藩镇会效忠皇帝,祖大寿则不好说……但只要有藩镇节度可当,他也不至于投建奴。
至于将来……会不会搞出藩镇割据的局面,那就难说了。
崇祯突然轻笑:“安史之乱后,大唐又活了一百四十四年……”他话锋一转,“魏公公,你知道朕为啥留着你和你的那些党羽吗?”
崇祯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魏伴伴,你以为朕不知道那些勋贵们在西山脚下圈了多少地?三个公府吞掉的土地都在二十万亩往上,连孙祖寿他们家,也占了昌平卫不少地。”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些蛀虫,啃了大明二百年,早把梁柱蛀空了!”
魏忠贤额头冒汗。
“南方那些文官?”崇祯冷笑一声,“他们连现在这点税都不想让家乡交齐,让他们多出一分银子补北方勋贵、世袭武官贪出来的窟窿?比登天还难!”
崇祯眼中寒光凛冽:“所以朕才留着你们。”他俯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至少你们这些阉党还知道辽东要是守不住,大家都得完蛋。”
魏忠贤浑身一震。
“记住,”皇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很,“朕可以容忍你们贪一点,但绝不容忍你们误了边防。九边要是垮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大家都得玩完!另外,什么地方能贪,什么地方不能贪,你们最好想清楚些!还有,你们贪你们的,朕的议罪银还是要收的!要不朕吃什么?”他最后又是一顿:“现在,去把孙祖寿、张惟贤、朱纯臣、祖大寿给朕叫来,朕先见孙祖寿。”
第14章 反贪不是目的,为大明服务才是目的!
烛火在巡抚衙门的签押房里晃悠,把崇祯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挂满地图的墙上。魏忠贤悄没声退出去,厚实的房门一关,外头的秋风冷雨和嘈杂动静就都隔开了。
没多会儿,门外响起魏忠贤的声儿:“万岁爷,孙总兵到了。”
“传。”朱由检声不高,在这静屋里却听得真真的。
门一开,孙祖寿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干净棉甲,脸上风吹日晒的痕迹还没褪。见皇帝站在地图前,他紧走几步,就要撩袍子下跪。
“免了。”崇祯转过身,眼光落在他身上。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个用黄绫子包的长条物件。
“孙卿,”崇祯声气平稳,“三屯营校场外头,你为筹饷银,连家传的镔铁腰刀都押给粮铺了,朕替你赎回来了。”说着,他解开黄绫,露出鞘上裹着鲨鱼皮的长刀,正是孙祖寿当日押出去的那把。
孙祖寿一愣,双手微颤着接过刀:“陛下……臣……”
“拿着!”崇祯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你爱兵如子,不喝兵血,不养家丁,有廉洁勇悍的名声,这很好。蓟镇上下都敬重你,朕看重的就是你这份心。”
他踱了两步,背对着孙祖寿,声调低了下去:“但是,朕看你带兵,施恩讲情义有余,立威树规矩不足。你对底下人太好,好到……容易被他们架起来,自个儿失了分寸。这让朕,不太放心把整顿蓟镇这副重担,全交到你一个人手里。”
孙祖寿心里一咯噔,攥紧了手里的刀,指节都发白了。他明白皇帝的意思——他不喝兵血,不蓄私兵,虽得军心,但在军中缺真正听命于他的硬实力,对上头讨价还价没底气,对下头也压不住茬……
崇祯转过身,目光如电,盯着孙祖寿:“昌平卫!洪武年定下的规矩,管着五千六百兵,该有军田二十八万亩!朕问你,你们孙家这些年来,到底吞了多少?!”
孙祖寿只觉得一股血猛地冲上头顶,脸上滚烫。他两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发颤:“臣……臣有罪!孙家……占了昌平卫的屯田,大概……大概一万亩……”
“一万亩……”崇祯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喜怒。他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将领,缓缓道:“想来,这也不全是你一人的过错。你长年在外戍边,家里的事,自然是族中长辈操持。但是,”他话锋陡然锐利起来,“孙卿,你终究是孙家这一辈的顶梁柱!这责任,你得担起来!”
孙祖寿浑身一抖,猛地抬头:“陛下!臣罪该万死!臣立刻写信回家,让他们……把所有强占的田亩都清退出去!”
“清退?”崇祯却一摆手,“朕不要你家的田。你家的田要是都退了,你这个昌平孙家的顶梁柱,可就真成了光杆司令,底下谁还听你的?”
孙祖寿愣住了。
崇祯的声音沉了下来:“朕要的,是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替朕杀鞑子的好汉子!孙卿,朕问你,你们孙家,能出多少条这样的好汉?”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个!披双层铁甲,能骑双马,能拉开强弓,敢陷阵冲锋的好儿郎!都授百户的职衔,都归你亲自调教统领!要是你们孙家能出五十个这样的铁骑,这一万亩地,朕就当你孙家是替朝廷养兵了,既往不咎!”
孙祖寿眼里瞬间爆出光来。皇帝这不是要夺他家产,是要他家出人出力!是用地换精兵!
“陛下!孙家上下,必效死力!莫说五十铁骑,就是……”孙祖寿激动得声音发颤。
崇祯抬手止住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昌平卫”的位置上:“不止你家!整个昌平卫,按理说有二十八万亩军田!朕不管如今还剩多少,也不管都在谁手里攥着!朕只要结果——按二百亩田地养一个兵的标准,昌平卫,给朕拉出一千四百个能打仗的兵!装备、口粮,就从这些田土里出,军饷朕来筹!这一千四百人,都归你带,算你的家丁营!孙祖寿,你能办到吗?”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孙祖寿:“要是能,回头就把这一千四百条好汉,给朕凑齐了,拉到北京城下,让朕亲眼瞧瞧!朕若满意,蓟镇总兵的印信,就还是你的!你接下来的差事,就是帮朕整顿整个蓟镇的军田!”
崇祯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蓟镇漫长的防线划过:“朕也不要全部,朕要三分之二!这三分之二的田亩,都划归蓟镇总兵衙门直接管!头等大事,就是解决蓟镇十万兵和他们背后几十万家眷的口粮!朕答应过要让蓟镇满饷满粮,满饷朕去想办法,而这满粮就得指着这些军田。总之,得让当兵的吃饱饭,让他们的老婆孩子有口粥喝!孙祖寿,这千斤重担,你敢接吗?!”
孙祖寿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皇帝勾画的蓝图,正是他半辈子戎马生涯梦寐以求的景象!
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陛下重托,臣……万死不辞!这是臣一辈子的心愿!臣必定竭尽全力,为陛下练出精兵,清理田亩,稳固蓟镇!”
崇祯扶起他,拍了拍他胳膊:“起来!这事关系重大,朕知道。你怕不怕?”
孙祖寿抬头,迎着皇帝的目光:“臣不怕!刀山火海,臣也敢闯!只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京里的勋贵,盘根错节,军田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臣怕……做事束手束脚,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怕他们做什么?”崇祯眼中闪过锐光,“京城那帮勋贵,自有朕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只管放手去干!记住,反贪不是目的,替大明效力,替这蓟镇十万将士和他们的家小挣一条活路,挣一份守土卫国的底气,才是目的!这道理,朕会让他们明白的。去吧,去准备你的一千四百好汉!”
孙祖寿胸中块垒尽消,只剩下满腔的感激和昂扬的战意。他再次抱拳,深深一躬:“臣,遵旨!”
看着孙祖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崇祯脸上的线条并未放松。他坐回案后,提笔在“昌平卫”旁边重重写下“一千四百甲兵”,随即沉声道:“传英国公张惟贤和成国公朱纯臣。”
夜雨哗哗下,冲刷着长城的砖石。墙子岭西边的烽火台早就塌了,残垣断壁间,几个蒙古斥候像鬼一样爬上城墙。带队的百夫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眼往关内看——黑漆漆的野地里,只有零星星几点灯火,那是明军的屯田庄子。
“没人。”百夫长咧嘴一笑,“跟都督说的一样,明狗连放哨的都不派了!”
一支响箭带着尖啸撕破雨幕。没多久,束不的亲率的三千前锋铁骑像洪水一样涌过塌了的城墙缺口。马蹄子裹着湿泥,闷响被雨声盖住了。他们直扑最近有亮光的地方——崔家峪的英国公府田庄。
庄头崔老六正蹲在炕上数铜钱,忽然听见院外有怪响。他刚推开窗,一支重箭就钉进他脑门。尸体倒地的闷响里,蒙古骑兵撞开院门,见人就砍。
“粮食在地窖!”一个会讲汉话的蒙古兵揪住庄丁的头发,“带路!”
地窖里堆着新收的麦子。束不的抓起一把麦粒,在火光里捻了捻,冷笑道:“英国公的庄子?好得很!”
随着他一声令下,骑兵分成了好几股。有人专门劈开粮仓,有人挨家挨户搜刮铁器,更多的人马不停蹄冲向下一处屯堡。束不的勒马站在高岗上,望着十几里外连绵的火光。
“传令,”他突然大声喊道,“全军换旗!”
亲兵们赶紧展开早就备好的八旗军旗——正黄、镶白、镶蓝……后金军的旗帜在夜风里哗啦啦响。束不的咧嘴一笑:“让明狗们知道,大金的铁骑来了!”
“杀!”
五千骑兵像黑潮一样涌过长城缺口,铁蹄踏碎泥泞,直扑三屯营。一路上的烽火台空无一人,哨岗的篝火早就灭了。束不的冷笑,明军竟松懈到这地步!
“大金八旗破关!降者免死!”
蒙古骑兵齐声吼叫,声浪像打雷,震得沿途村落鸡飞狗跳。老百姓惊恐地推开窗缝,只见夜色里无数铁骑呼啸而过,八旗大旗在火光里翻卷。
——建奴来了!
第15章 在改革的关键时刻,鞑子来送人头了!
烛火在顺天巡抚衙门的签押房里跳动,把崇祯的影子投在挂满地图的墙上。他捧着那只黄花梨木的“保温杯”,坐在一张朴实的榆木书案后面,脸上挂着笑,目光温和地扫过面前两位穿着素白官袍的勋贵。这场面,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位上官在跟下属拉家常。
可朱由检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两位,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哪是寻常人物?他们家祖上跟着太祖爷赶跑蒙古人,帮着成祖爷夺了天下,那是拿着丹书铁券、跟大明同休共戚的顶级勋贵!
尤其是张惟贤,那是亲身参与拥立了他哥哥天启皇帝和他自己这两代皇帝的关键人物!更麻烦的是,侵占军田那些烂账,往上刨,多半能刨到“英宗睿皇帝”朱祁镇那会儿,甚至更早!都是他们那些早已入了土、得了美谥的祖宗们干下的“好事”。
朱由检的祖宗们睁只眼闭只眼,积弊如山。现在轮到他坐在这位子上,他能怎么办?真去把那些棺材板撬开,把一堆骨头拖出来判个“侵占军田罪”?法不责众啊!九边十三镇,从上到下,谁家手底下完全干净?真要一锅端了,大明朝的兵马谁还给你卖命?
可不整顿军田,边军永远吃不饱饭!那李自成和他手下闯营,里头多少就是活不下去的边军老卒……
“二位国公,”崇祯又抿了口热茶,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蓟镇、昌平、宣府、大同……这四镇的军田,旧额两千多万亩,如今实际还剩多少?十成里怕丢了三成还不止!这些地,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张惟贤花白的脑袋垂得更低,白袍下的肩膀微微塌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陛下明鉴!老臣……老臣治家无方,或许是有疏漏。只是府里那些产业,多是祖上留下来的,年头久了,账册也散乱……老臣回去,一定严查!若真有侵占军田的事,定当一分不少,全部退还给朝廷!”
旁边的朱纯臣赶紧跟上,胖脸上堆满“羞愧”:“陛下!臣有罪!臣回去也查!往死里查!好好查!退!一定退!一亩田地都不留!臣愿立军令状!”他拍着胸脯,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
崇祯脸上笑容没变,心里却冷笑。又是“严查”,又是“清退”,听着坚决,实则全是空话。谁去查?怎么退?查个三年五载,最后回一句“年代久远,查无实据”,或者象征性退点边角料,就想糊弄过去。
他搞“议罪银”,是想绕过那臃肿低效、同样不干净的官僚体系,直接跟阉党贪官做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特赦”。可这招,对付这些根基深厚、握着京营兵权,连锦衣卫都渗透了的世袭勋贵,不好使。
更麻烦的是,他们本人可能真没直接伸手,烂账是祖上欠下的,皇上的刀不好砍到他们头上。那些祖宗……不少都进太庙吃冷猪肉了!还能挖出来问罪?难啊……
“呵呵,”崇祯放下保温杯,杯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响,打断了两人的“表忠心”,“二位国公言重了。朕不是要翻老祖宗的旧账。太祖爷、成祖爷那会儿,百废待兴,规矩上有些疏漏,也在所难免。”他话头一转,语气变得像街市上商量买卖:
“朕的意思呢,过去的事,可以一笔勾销。占了的田,不必全退。退一半,怎么样?剩下那一半,朕今日就做主,赏给你们两家了!算是酬谢你们世代忠勤。”他顿了顿,眼光扫过两人,又抛出一个更诱人的条件,“或者,还有个法子。你们两家,若能按二百亩田养一个兵的标准,给朕出……嗯,英国公府出五百,成国公府出三百,这八百个能披甲、能拉弓、能上马杀敌的好汉,编进京营,人马器械粮饷由你们供着,但听朝廷调遣。要是能做到,那剩下的一半田,也不用退了,就当是朕特许你们替朝廷养兵了!怎么样?”
这话说得客气极了,甚至带着“商量”的意思,好像真是体恤老臣。可张惟贤和朱纯臣心里雪亮:这哪是赏?分明是割肉!退一半田,是伤筋动骨;按田亩出精壮家丁,更是要命!那是各家安身立命、在乱世里保全家业的根子!交出去,还给皇帝?跟自断手脚没区别。至于说替朝廷养兵……钱粮自家出,兵归皇帝调,这亏本买卖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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