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81节
“放!”王二那嘶哑的吼声瞬间被巨大的轰鸣所吞没。
轰!轰!轰!
明军阵中那六门“一千斤青铜炮”终于发出了怒吼!沉重的实心铁球(约合明斤四斤半)带着死神般的尖啸,狠狠地砸向一里开外的盾车队列!
一枚铁蛋子幸运地直接命中了一辆盾车。木制的盾牌轰然地炸裂开来,碎裂的木屑、断裂的残肢混合着凄厉的惨叫四处迸溅,将后面推车的朝鲜民夫和跟进的辅兵扫倒了一大片!
而更要命的是某些没有打中的!只见铁球狠狠地砸进了地里,啃起了大块的泥巴,随后又以齐胸的高度猛地弹起,紧紧地贴着地皮狂飙而去!这些要命的跳弹如同无形的镰刀,残酷地犁过了后金军的队伍。断肢与残躯四处横飞,血雾不断地喷溅着,留下了一条条血肉模糊的胡同!
盾车后的八旗兵瞬间就大乱了起来,人人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这看不见却又挡不住的索命阎王。后头跟进的马队也不由自主地勒紧了缰绳,战马惊恐地嘶鸣着,骑士们努力地控制着,不敢过分地靠近这片恐怖的杀伤区域。
莽古尔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明狗子这是.把红夷大炮拖来了?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他们也拖得动!
他立刻更改了指令:“散开!马队散开!避开中路,贴着江边绕过去,攻打他们的右翼!”
他瞧出明军右翼靠近汉江那边是没有红夷大炮的。而红夷大炮又不方便移动,在战场上摆放好了就是个死物,避开了就行。
令旗迅速地挥动。正蓝旗的马队立刻如臂使指,迅速地散开了队形。一股骑兵绕过了中路那惨烈无比的修罗场,沿着江滩,直扑明军车阵的右翼——就是赵胜和李狗儿守着的那片地界,压力陡然地增大了!
几乎就在同时,王二接到了新的指令:“右翼吃紧了!快!你们这三门炮,换上霰子,拖到右翼去!”
“得令!”王二哑着嗓子应道,顾不上炮身烫得灼手,吼叫着催促着手下:“卸了挂钩!清理炮膛!套上拖马!快!都麻利点儿!”
弥漫的硝烟成了最好的掩护。炮组的士兵们手脚麻利得很,冒着零星射来的箭矢,飞快地将刚刚打了几发的青铜炮从炮位上拖了下来,几匹驮马被牵来套上了拖索。士兵们喊着号子,连推带拽地,硬是将这三门死沉死沉的家伙事儿,艰难地向右翼挪去。新式炮架的利索劲儿,在这一刻算是充分地显出来了。
若是那红夷大炮,是无论如何都挪动不了的。
明军却月阵右翼。
冷僧机拔出了腰刀,向前猛地一挥,喉咙里迸出了野兽般的嚎叫:“杀尽南蛮子!踏破他们的车阵!”
三百多名正蓝旗的精锐马甲同时催动了战马,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朝着明军的右翼猛扑了过去!铁蹄疯狂地翻腾着,卷起了漫天的草屑与泥尘,沉重的蹄声像闷雷滚地,震得人心头发麻。
明军防线后面,赵胜和李狗儿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枪,手心儿里全是冰冷的汗水。面对着如此疯狂的骑兵冲锋,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几乎令人窒息。他们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鞑子骑兵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和疯狂挥舞着的雪亮马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建奴的骑兵还没冲上来,明军右翼的步兵线就微微有点动摇了起来。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一队明军骑兵也如旋风般地赶到了!正是黄得功亲率的两百精锐骑兵前来增援。他们迅速地在步兵的侧后方展开了冲锋的队形,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喷吐着浓重的白气。但黄得功却没有立即率兵冲击,他那双冲了血的眼睛不是盯着冲来的敌人,而是焦急地瞥向了侧前方——那三门在硝烟里若隐若现的火炮!
他在等,等待着一个最佳的、能够绝杀的时机!
冷僧机一马当先,率领着骑兵狂飙突进。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这个距离,战马一个冲刺就到了!他已经能看清对面明军士兵眼中那惊恐的眼神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
“放!”炮手王二那声嘶力竭的吼声压倒了一切喧嚣!
轰!轰!轰!
三门早已蓄足了劲的千斤大炮再次发出了怒吼!这一次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实心的铁疙瘩,而是死亡的金属风暴!数百颗铅子儿裹挟在灼热的火药气浪里,呈三个巨大的扇形面,劈头盖脸地泼进了狂飙突击的八旗马队之中!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以往见过的那种稀稀落落的散弹!这是真正要人命的灼热铁雨!
刹那间,人喊马嘶的声音就变成了鬼哭狼嚎般的凄厉惨叫!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中了,瞬间就爆开了一团团的血雾!战马哀鸣着翻滚倒地,骑士如同破麻袋般被凌空抛飞。冷僧机只觉座下的爱驹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悲嘶便向前跪倒,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地掼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血泥混杂的污秽地上。
这个满洲巴图鲁被摔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地作响。他挣扎着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肝胆欲裂:方才还生龙活虎的精锐骑兵,此刻竟然倒下了一大片。受伤未死的战马和士卒在血泊里痛苦地翻滚哀嚎,断手断脚随处可见,整个冲锋的队形被这三股钢铁风暴彻底地打烂撕碎了!
然而,百战老兵的凶悍在此刻显露无疑。一些未被霰弹直接波及、或是受伤不重的后金兵,在短暂的懵懂和惊恐后,骨子里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他们或是迅速寻找掩体(倒毙的战马、地上的坑洼),或是干脆趴伏在地,摘下了背上的硬弓,试图用他们最擅长的箭术进行反击!
“嗖嗖嗖!”十几支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硝烟和混乱中钻出,猛地扎进明军的车阵!
“举牌!护住铳手!”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阵中专职的刀盾手立刻抢步上前,将手中的藤牌死死抵在车阵缝隙前!一支箭矢“哆”地一声深深钉入一面藤牌,持牌的士兵被震得手臂发麻,却咬牙死死顶住。另一支箭则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入车阵缝隙,一名正在紧张装填的明军鸟铳手闷哼一声,肩头中箭,踉跄着倒退一步,被同伴迅速拖到后方。
“鸟铳手!”车阵后,负责指挥右翼火器的把总声如炸雷,压过了一切喧嚣,“前方四十步!自由射杀残敌!”
命令一下,早已准备多时的鸟铳手们立刻从车阵的缝隙和盾牌的间隙中探出铳管。他们虽然也被这惨烈的景象和飞来的箭矢吓得脸色发白,但数月来的严酷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装弹、压实、点燃火绳、瞄准——一系列动作在肌肉记忆的驱动下完成。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虽不齐整但异常密集的铳声爆豆般响起!白色的硝烟再次弥漫开来。铅子如同飞蝗般扑向那些仍在试图顽抗的后金散兵。
一个刚拉开弓的后金兵胸口猛地爆出一团血花,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另一个正试图拖走受伤同伴的甲兵,被几颗铅子同时击中,惨叫着滚倒在地。可能由于距离太远,杀伤效果还是不够理想,大部分的弹丸都打偏了。
“长枪手、刀盾手!前出掩护!”一个司营官抓住战机,再次厉声下令,“铳手跟上,抵近了打!”
赵胜、李狗儿等长枪兵闻令,立刻与刀盾手配合,数十人组成一道移动的枪盾壁垒,从车阵的缺口处坚定地向前推进了十余步。鸟铳手则紧随其后,利用前方战友的掩护和地上倒毙的战马、敌尸作为新的掩体,再次开始紧张而快速的装填。
这个大胆的推进,瞬间将火力的锋芒延伸到了仍在挣扎的后金兵脸上!
火铳的轰鸣和零星顽抗的箭矢对射,构成了两次毁灭性炮击之间短暂却激烈的插曲。明军凭借主动的攻势和火力密度,牢牢压制并清剿着残敌。
冷僧机摇晃着站起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绝望的场景:明军的火器轰击一轮接着一轮,步卒还敢主动前出反击!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重整的机会!
还不等他从这可怕的、连绵不绝的打击中回过神——
轰!轰!轰!
前方再次传来了催命般的轰鸣!
明军的炮手动作快得吓人,在王二的吼骂和鞭策下,竟然完成了第二次装填!第二轮的霰弹风暴呼啸着再度降临!这一次,炮弹主要砸向了那些受伤未死、聚集在一起试图后退的后金兵人群最密集处。
这第二波的致命铁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原本还在依着本能射箭或者试图收拢队形的后金兵终于彻底地崩溃了。幸存者发一声喊,什么“八旗马甲天下无敌”、“巴图鲁的荣耀”全都抛在了脑后,调转马头甚至徒步奔跑,只想着逃离这片吞噬生命的死亡之地!这一刻,他们总算明白,在如此凶残、如此连贯的火力面前,个人勇武是多么的可笑和渺小!
“鸟铳手!全体前出!自由组队,自由射杀!”
已经推进到阵前的鸟铳手们,听到命令后迅速散开,三三两两组成松散的射击小组,追着那些彻底崩溃、只顾逃命的溃兵背影,进行了最后一轮快速且致命的自由射击。
“砰!”“砰!”“砰!”
铳声更加凌乱,也更加致命,如同猎手在精准地点杀逃窜的猎物。铅弹从背后追上了逃亡的溃兵,又扫倒了一片。这轮射击,彻底打掉了建奴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只剩下最纯粹的、亡命奔逃的恐惧。
冷僧机甚至连一匹无主的战马都没来得及找到。一个新兵,后来在记录里只被称作张得胜的,正跟着大队人马疯狂地砍杀着。他一眼瞥见地上有个落马的鞑子军官,穿戴很是不凡,想也没想便纵马掠过,借着战马的冲力,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马刀顺势狠狠地一刀劈下!
冷僧机,这位后金正蓝旗里有名的巴图鲁,或许曾想过千百种壮烈战死的场面,却绝对没有料到他的结局竟是如此——在一个混乱不堪的午后,在一片无名的江滩上,被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卒,像砍柴禾一般,一刀便剁下了头颅。
他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有几门还在冒烟的火炮,和一片被火炮与火铳硝烟彻底染红了的、血色模糊的天空
第129章 我方胜利转进江华岛,鞑子兵败退汉城!
莽古尔泰的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片混乱的江滩,看着自己麾下最勇猛的巴图鲁冷僧机的无头尸体被亲兵抢了回来,摆在地上。
那身漂亮的蓝色棉甲,如今沾满了泥污和血块。
“爷…贝勒爷…”一个分得拨什库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冲上去的弟兄…折了七十多骑,带伤的更多…那明狗的火炮,邪性得很!打出的不是实心弹子,是一片铁雨,挡不住啊!”
莽古尔泰没说话,腮帮子的肌肉咬得一棱一棱的。七十多骑啊,还是死透了的,跟着盾车进攻明军正面的勇士也死伤了小一百,这样一算连死带伤的,一整个牛碌就这样没了?
这损失.有点大啊!
他抬眼望向远处明军的车阵。
那阵依旧扎得牢固,像只缩起来的铁刺猬。阵前硝烟还没散尽,隐隐约约能看到几门黑沉沉的炮口,正对着这边。
江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硝的呛人气息。
他手下的勇士们,第一次没有嗷嗷叫着要扑上去报仇,反而有些骚动。战马都不安地踩着蹄子。
硬冲?
莽古尔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冲下去,或许能啃动。但得填进去多少正蓝旗的好儿郎?就为了一个吓破胆的朝鲜王?
他瞥了一眼身后。
队伍里黑压压的,全是刚才驱赶来的朝鲜百姓,如今都成了俘虏,怕是有上万人。汉城里的府库,想必也有不少油水。就算没有,还能从朝鲜老百姓那里刮。
这趟出来,本钱已经捞足了。
为了口闲气,把老本赔进去,不值当。
“哼。”他冷哼一声,像是把胸口的闷气吐出去,“南蛮子也就仗着几门邪炮,缩在乌龟壳里逞能!”
他猛地一挥手:“收兵!带上咱们的人,带上掠获,得胜回汉城!”
“告诉儿郎们,这仗不算完!且让南蛮子多活几日!”
号角声呜呜响起,不再是进攻的激昂,而是撤退的命令。
后金的兵马开始动了。他们押解着哭哭啼啼的朝鲜俘虏,收敛着同袍的遗体,如同退潮的蓝色铁流,缓缓向着汉城方向退去。
阵列依旧保持着警戒,显示出强军的纪律。
但那股子一往无前的锐气,终究是泄了。
……
明军车阵里,死一般的寂静保持了片刻。
直到确认鞑子兵真的退远了,退到了安全距离,再也没有杀回来的意思。
不知是谁先喘了一口粗气。
紧接着,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欢呼声猛地炸开,几乎要掀翻江面上的天空!
“胜了!鞑子退了!”
“俺们打赢了!哈哈哈!”
士兵们丢下兵器,一屁股瘫坐在地,这才发现手脚软得跟面条一样。有人笑着,笑着就开始哇哇大哭。更多的人是摸着身上完好的零件,一脸的难以置信。
赵胜拄着长枪,喉咙干得冒火。他踹了一脚旁边还在发愣的李二狗:“怂娃!没死就吱一声!”
李二狗“啊”了一声,摸摸自己胸口的箭伤处(因为甲好,只破了点皮),又看看远处鞑子退兵扬起的尘土,咧开嘴傻笑起来:“头儿…咱,咱好像赢了?”
“把‘好像’去了!”赵胜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是赢了!娘的,真不容易!”
炮位那边,王二和手下弟兄们顾不上欢呼,正拿着蘸水的刷子,嗤嗤地给打得滚烫的炮身降温。
白汽弥漫,混着硝烟味。
一个年轻炮手看着炮口,喃喃道:“二哥,这大家伙…真厉害啊!”
王二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和汗水:“废话!这可是皇上和汤老爷指点着造的好东西!赶紧收拾利索!鬼知道鞑子还来不来!”
他虽然骂着,但眼角眉梢也藏不住那点得意——这一战最大的功臣,就是这几门大炮!
……
土坡上,杨嗣昌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悄悄扶了一下身边亲兵的肩膀,才站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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