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01节
空气瞬间凝固，都颇有一些狼狈。
刘尧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我、我心下难安……实在担忧敏行…所以、所以……”他急中生智，“我腹痛难忍，出来寻茅厕，路过进士楼，想着……想着进来讨碗热水……就、就……”
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寻茅厕，跑二里地。
“原来如此！我去见了郭通判，放心不下敏行，便……便立刻赶来知会一声！”
夏明章一边说，一边眼神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楼梯口。
“啊？！郭通判？他、他找你了？说、说了什么？”
“唉，说来话长，无非是些刁钻问话，意图寻敏行的错处罢了……哎呀！刘兄既身体不适，愚兄陪你一起回去吧！”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架住刘尧的胳膊。
“对对，回去，回去！”刘尧忙道。
两人互相搀扶，脚步凌乱，几乎是冲出了进士楼大门。
二楼栏杆后。
姜惊鹊和姜惊月将楼下这出戏从头看到尾。
“呵，跑的比兔子还快，做贼似的！”姜惊月双手抱臂，靠着廊柱，嘴角勾起一丝冷峭弧度。
红玉此时正端着个托盘从后厨出来，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新泡的茶，刚好看到夏、刘二人狼狈逃窜的一幕。
她抬头看向二楼，对上姜惊鹊的目光。
姜惊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栏杆，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二哥怎么看？”
姜惊月一声冷笑。
“两个……都在说谎。”
第139章 泸州热闹
是的，他们俩都在说谎。
姜惊鹊当然也瞧了出来，更瞧明白了大概的情形。
就拿夏明章来说，他十有八九是主动跟着郭向的人走，攀附官员符合他的底色。
大概也知道刘尧不会对自己隐瞒，既然早晚都会被自己知道，所以既然郭向也不是收拢他，他就把这事向自己通风报信，提前卖好。
而刘尧呢？
胆子小，就没有随郭向的人去，于是编造他自己的辛苦付出，向自己卖好，毕竟自己已经答应了是他的后路。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也能生出这等心思。
这两个人同时向自己卖好，又相互在自己面前踩了对方一脚。
目的嘛，就是加重自己的分量。
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使了个坏，让他俩碰面，瞧了这么一出戏。
这钻营心思，姜惊鹊不喜欢，也不反感，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现实。
现在让自己头疼的是郭向的目的，郭向参与刺杀自己的深度，自己如何从郭向这里找到突破口。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进士楼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下巡夜伙计手中灯笼的微光在廊下摇曳。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进士楼后院的角门闪出，正是姜惊鹊。他并未走远，只在离楼约百步外一条僻静小巷的转角阴影处停住。
这里，是与莫娅约定的地点，每夜子时莫娅会来查看有没有信息记号，自己有没有在等她。
姜惊鹊凝神静气，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周遭无人。
随后，他模仿夜枭的鸣叫，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声音——三声悠长，两声短促，正是他与莫娅约定的传声暗号。
时间慢慢流逝，一直到了丑时，莫娅竟然也没有出现。
姜惊鹊隐在楼内的阴影里，心往下沉。
莫娅很有可能遭遇了不测，或许被抓，也或许没了性命。
虽然自己当初让她在背后监视林幸，但她的失踪，大概不会因为林幸，很有可能还是因为针对自己布局的人。
姜惊鹊不得已只能在留了记号后，回了进士楼。
……
晨曦微露，薄雾笼罩着泸州城。
当报晓的更夫敲完最后一轮梆子，街面上开始出现稀稀拉拉的行人时，一阵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叫骂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天杀的！哪个缺了大德的王八蛋干的？！”
“呕……臭死人了！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报官！快去报官！简直无法无天了！”
只见泸州城中，五家最大、最气派、平日里宾客盈门的大客栈——“悦来居”、“四海升平楼”、“状元及第”、“锦绣坊”、“金水阁”——无一例外，门脸、门槛、甚至门前的石狮子上，都被糊满了臭气熏天的污秽之物！
黄的黑的黏糊糊一片，浓烈刺鼻的臭味随风飘散，熏得行人纷纷掩鼻绕道，连看热闹的都站不住脚。
各家掌柜、伙计气得跳脚，脸都绿了，一边指挥着倒霉的伙计捏着鼻子清理，一边破口大骂，声音响彻半条街。
这不仅是恶心，更是赤裸裸的羞辱！对他们招牌的严重打击！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你们搞什么名堂！这门脸是掉进粪坑了不成？！”
一个衣着光鲜、带着小厮的行商声音都变了调，他出了客房，正准备吃过早膳后启程，此刻哪还有半点胃口。
“天爷！这…这还怎么让人进去吃早饭？掌柜的！掌柜的出来！”
“老子花了二十两银子住一晚！你就让老子婆娘看这个？退钱！赔钱！”
一时间，“退钱！”“赔钱！”“给个说法！”的怒吼声、伙计掌柜的告饶辩解声、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恶臭，在泸州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上空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消息像长了翅膀，伴随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飞快地在泸州城扩散。
泸州府衙的门槛，一大早就被五家气急败坏的掌柜和背后东家派来的人踏破了。
带着二哥站完桩功的姜惊鹊，来到一楼大堂用餐。
因为进士楼改造刚开始，计划中的三楼厨房还没有做出来。
林幸一瘸一拐，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些天他憋屈极了，自己牛逼吹的震天，谁知姜惊鹊只托付他这么个客栈，都没打理好，一肚子气没处撒，而现在终于算是出了口气，虽然不确定是否找对了凶手，但心里就是有一股爽快。
“东家，成了！”林幸进门便压低声音道，“如今满城都在议论，衙门也惊动了！”
姜惊鹊把手中的清粥放下，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嗯，效果不错。”
“东家放心，衙门的捕快去了也查不出什么的。”
“你确定痕迹扫干净了？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东家放，我阿舅找的最不起眼的一个老赌棍，这赌棍早已输得家徒四壁，只认钱，不认人，更不会多嘴。老赌棍拿了钱，又去西城根找了两个专门替人收烂账、也兼干些拿钱消灾脏活的‘夜不收’（指无固定居所的底层打手），那俩人是外乡流落过来的，在泸州没根没底，只认钱不认人。”
“事情办完，那俩‘夜不收’拿着钱，一早就出城跑了。就再者我阿舅是蒙面找的老赌棍，老赌棍拿了钱，只会躲得远远的，也指认不出我阿舅！”
姜惊鹊听完林幸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干净利落，层层隔断。
林幸办事手段倒是够谨慎，老赌棍即使想要挟要钱，也找不到人。
“做得不错，接下来，就等着这些老财地头蛇找人了。”
“东家，咱们明日……”
“不做了，怎么你还上瘾了？他们五家客栈保不齐都是无辜的，折腾一次就够了，咱们不能把人家的财路真断了。”
“好。”
“运时，你记住，咱们是善良带锋芒，不是恶人，别忘了你的志向，这些蝇营狗苟之事不要太上心。”
姜惊鹊感觉林幸躲在背后算计贺训母子，算计时间长了，未免染多了阴谋的心态。
“明白了，东家。”
林幸听到姜惊鹊的敲打，顿时惊醒，冷汗津津。
姜惊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郭向的资料，你想想办法，务必详尽。”
郭向才是重中之重。
“郭向？属下知道他，当年属下走遍四川，对他颇为关注。”
第140章 郭向其人
“说说看。”
“郭向此人，在蜀中官场也算是个异数。他是保宁府人，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年少成名，文章锦绣，才思敏捷。当年殿试，更是高中一甲第三，探花及第！按我大明惯例，一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修撰乃寻常之选，清贵之途。然而，郭探花却未入翰林！”
林幸微微停顿，看向姜惊鹊。
“哦？探花不入翰林？”
林幸点头，：“此事在当年也曾引起一番议论。据传，正是杨阁老亲自干预了郭向的授官，内阁的文书直接将其外放，点了他一个……知县！”
“七品知县？这是有仇吧。”
“而且，正是杨阁老自己的桑梓之地——新都县，蜀中官场私下多有议论，说郭向就是杨阁老精心挑选，是接替杨慎之后的衣钵传人。”
姜惊鹊若有所思：“既是衣钵传人，为何杨阁老不干脆收他为徒？”
林幸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这正是郭向此人身上最大的谜团之一，其中原因谁也不知。有人说是杨阁老因为郭向性格过于刚硬，为了保护他，才放到了新都。”
“性格刚硬？”
“东家，这正是郭向最显著的特点——‘刚正，少变通’！他在新都知县任上五年，官声确实尚可。清正廉明，不贪不占，断案也算公允，对地方豪强也有约束，就连杨阁老亲族犯法都没逃过他的处置。新都上下多有怨言，慑于杨阁老之威，也不得不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