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17节
“哎呦~师母救我!”
他卖惨跳了起来。
“噗嗤!”
于初尘笑出声,气氛变得欢快。
因为今天不是布置大席的日子,所以晚饭菜肴很是简单,饭后,姜惊鹊并未久留,起身告辞:“师父师娘一路舟车劳顿五百里,今日又经风波,着实辛苦,早些歇息。”
于景安夫妇知他周全,也不强留,徐氏殷殷嘱咐他路上小心。
于初尘想送他出去,但被母亲盯着,终究还是没好意思。
姜惊鹊偷偷对她做了个口型,意思是两日后来接她,于初尘才安了心。
出了学政后衙清幽的角门,青岩已驾车候在巷口昏暗的灯火下,姜惊鹊利落登车,他没有进车厢,反而坐在了另一侧的车辕上。
“咱们去哪儿?”
青岩甩了一鞭子,马车开动:“鹊哥儿咱们去青云楼,林先生已经收拾了出来。”
“好。”
姜惊鹊把衣袍散开,迎着夜风十分惬意,是成都的气息,没错。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驶离了提督学政街,不多时,马车在一座临街三层楼阁前停下。虽已入夜,楼体轮廓在灯笼映照下仍显不凡,只是大门紧闭,檐下悬着的“青云楼”鎏金匾额在夜色中沉寂——这正是秦五爷所赠产业之一,已被林幸提前接收并关停整饬。
青岩跳下车辕,林幸的身影已迎了上来:“东家,楼内已清理完毕,房间也按您吩咐备好了。”
姜惊鹊随林幸步入青云楼,一股新打扫后的清新扑面而来。
楼内灯火通明,放眼望去格局开阔,雕梁画栋虽显陈旧,但骨架完好,气派犹存。一层原是宽敞的大堂,如今桌椅尽撤,显得空。
“四海商会的楼果然不凡。”
“便是如此,东家请看,”林幸拄着拐,引着姜惊鹊向内走去,“一楼大堂原为酒肆待客处,如今清空,可待后续改建重新布置,后面连着小院,有厨房、杂役房与库房,已一并清理出来。”
“这地方真不小,比泸州的进士楼大堂还宽绰!”
林幸引着他们踏上楼梯:“二楼原为雅间包房,共八间,格局尚可,只是陈设皆旧,属下已让人将浮尘扫尽。”
姜惊鹊随林幸上到二楼,借着灯光扫视了一圈,他点点头,未做停留:“上三楼看看。”
三楼是顶楼,布局与一二层不同。
楼梯口对着一个相对开阔的厅堂,靠里侧则隔出了几间雅室,视野更为开阔,林幸推开其中最大的一间门:“东家,此间属下已略作布置,权作您歇脚暂居之所。”
姜惊鹊步入其中,只见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圈椅,靠墙设有一张硬木榻,铺着素色新被褥。窗户是大幅的雕花木格窗,此时紧闭着。
最显眼的是临窗处设有一张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全,甚至已经点燃了一盏明亮的油灯。
“运时费心了。”姜惊鹊赞了一句。
布置虽简却实用,他走到书案后,在圈椅上坐下,长途跋涉的疲惫似乎也消解了几分。
林幸吩咐道:“青岩,劳烦你去后院瞧瞧热水可备好了,稍后伺候东家洗漱。”
青岩应声下楼后,一名荆钗布裙二十余岁,容貌俏丽的女子端着茶盘,脚步轻巧地走了上来,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放在姜惊鹊手边的桌案上:“东家请用。”
“好,你是袁金瓶的手下?”
女子笑着对姜惊鹊深深一福:“是,奴家白溪,还是东家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林先生说要人来成都,袁姐姐便将奴家派了来。”
姜惊鹊含笑点头:“好。”
白溪又给林幸也放了一盏,便便退了出去。
姜惊鹊端起茶盏,啜饮一口,看向林幸:“运时,秦五送的两处产业,另一座楼和书坊,具体方位如何?”
林幸放下茶盏,拄拐走到姜惊鹊身边,指了指那扇临街的大窗:“东家请移步。”
姜惊鹊依言起身,走到窗边。
林幸上前,伸手推开了木格窗,眼前豁然开朗,万家灯火如星子般铺展在沉沉夜色之中。
他指着东南方向:“东家请看那边,灯火繁盛处便是成都府最热闹的东大街。”
“成都确实不凡,此时竟然灯火通亮。”
林幸继续道:“东家瞧见那座飞檐了么?就在东大街中段,便是秦五爷一并赠的另一座三层铺面,换做友仁居,格局比这青云楼只大不小。属下前日已派人接收,目前也暂作关停,只留了看守。”
姜惊鹊点点头:“嗯,确是好位置。书坊呢?”
林幸的手又移向北面“书坊在学政衙门以北的‘文庙后街’。那里汇聚了不少刻书、售书之所,文人墨客常去。秦五爷送的是一座带后院的临街铺面,位置居中,不大不小。”
“好,运时,我明年要应秋闱,总需寻一处进学备考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林幸闻言,精神一振,这正是他作为幕僚展示价值之处。
他请姜惊鹊重新落座,自己也坐回圈椅。
“东家明鉴,成都府学底蕴深厚,书院林立,论及最负盛名、且适合东家这等已有功名在身者进学备考的,首推两处。”
“哪两处?”
“其一便是南轩书院,承自南宋大儒张南轩遗风,位于城内东南,尤重经义策论,历年秋闱中举者,南轩子弟十占六七,若东家欲求精研制艺,此乃上选。”
“只是南轩书院是湖湘学派的重地,与岳麓书院一道成为湖湘学派中心,其主张明道济世、经世致用和知行互发。”
“另一处呢?”
“其二,则是大益书院。”林幸续道,“位于城西浣花溪畔,学风开阔。除经史外,兼涉古文辞章、天文算学、水利农桑,倡经世致用。
士子常聚溪畔清谈辩难,于田垄验勾股测地,若东家欲广博见闻,结交学友,大益亦是不错之选。”
姜惊鹊感觉有点难选了,这俩一个是专业考公,一个是综合学术。
选哪个呢?
第165章 重臣锋芒
姜惊鹊决定分别去两家书院去瞧瞧。
一夜无话,第二日姜惊鹊站完桩,林幸已经准备好了礼品。
准备去拜会巡抚王?。
来泸州之前,申思献专门提醒了姜惊鹊,此次院试定榜首,最后巡抚王?定名,建议姜惊鹊去拜会。
不管申思献是什么想法,姜惊鹊决定还是去,毕竟初来成都,没有任何基础,多跟一省老大打打交道并非坏事。
青岩赶着马车,载着姜惊鹊和林幸驶向位于城西的巡抚衙门。
姜惊鹊撩开车帘一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大城气象与市井烟火交织,川西巨邑。
车行不久,便遥遥望见那金碧辉煌、规制宏大的府邸,石狮肃立,甲士巡弋,一派森严气象。
林幸低声道:“东家,这便是蜀王府邸,乃成都城之核心,其府邸宫城几占内城小半,规制直逼京师亲王府邸。”
姜惊鹊微微皱眉,他看到蜀王府的规制,此刻想到了大明藩王俸禄之事,历史上有“明亡于藩王俸禄过高”的说法。
洪武大帝建国后,为保障宗室生活、防止其干政,制定了《皇明祖训》,明确宗室“不仕、不农、不工、不商”,完全依赖朝廷俸禄。
其俸禄标准极高,比如亲王每年禄米万石,此外还有钞两万五千贯、锦缎布匹、田宅等,万石禄米约相当于明初一个中等县的全年税粮收入。
更不用说下面还有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直至最低级的奉国中尉,宗室又多妻妾、子女众多,且所有后代均纳入宗室体系享受俸禄。
据统计嘉靖一朝,全国每年税粮总征收额约 2285万石,而宗室俸禄需求已达 853万石,占比近 37%,如果真的是这样,国家还拿什么赈灾,拿什么发放官员俸禄,发放军费。
这个问题如果自己掌权应该怎么解决?
嘉靖帝好像想过办法,自己没有看过资料,想必往后会经历此事。
“蜀王叫什么?”
“啊?”林幸没料想姜惊鹊有此一问,他捋了捋思路道:“蜀王名朱让栩,蜀王一系是太祖武皇帝庶十一子,蜀献王朱椿后嗣。”
“那就是远宗了啊,你说如果削他的藩,会怎样?”
林幸苦笑道:“东家,皇明祖训绕不过去啊。”
姜惊鹊泯然一笑,这事就看要不要脸了,比如说宁王是怎么没的?
随着马车向西行驶,街面愈发肃穆宽阔,两侧不再是密集的商铺,而是高墙深院、门楼森严。林幸分别给姜惊鹊指认了布政使司、按察使司。
这一带行人明显减少,车马多为官吏仪仗或大户人家的轿子。
再转向通往巡抚衙门的官道前,马车短暂穿行过一片热闹的市集区域。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绸缎庄、茶叶铺子、各色小吃摊云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有担着时鲜果蔬、竹编器具叫卖的小贩,有挑着担子卖抄手、担担面的小贩……姜惊鹊看得津津有味。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巡抚衙门外。
相较于按察使司巡抚衙门显得更为庄重恢弘,八字影壁之后是高大的朱漆大门,门前大石狮子立于两侧,旗杆高耸,门外是持戈佩刀的军卒巡视。
封疆衙门的威仪果然不同。
四周颇为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鼓乐声由远及近,快速打破了寂静。
“这是官员出行的鼓乐,难不成中丞大人才来上值?”林幸面色微怔。
姜惊鹊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支极其华丽煊赫的仪仗队伍,正缓缓行来,占据了整条官道。
队伍前方是八名高举“肃静”、“回避”虎头牌的魁梧家丁,其后是代表极高品秩的“金瓜”、“钺斧”、“朝天镫”等仪仗器物,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光。紧接着是两面巨大的“官衔牌”,上面赫然写着:
【光禄大夫】
【左柱国】
【太子少师】
【太子太师】
【华盖殿大学士】
最后,是一乘八人抬的杏黄大轿,轿帘低垂,气派威严得令人窒息,轿旁随行个个衣着光鲜,神色冷峻。
“是杨阁老!他竟打出了全副仪仗,这是要出大事!”
林幸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姜惊鹊瞳孔骤缩,那个在鹤山书院,教授自己的干巴老头儿,不起眼的老头,今日亮出了锋芒!极其耀眼的锋芒!
对着巡抚衙门打出了自己全部的仪仗,赤裸裸的威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