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22节
“蜀王?”
姜惊鹊眼睛眯了眯,怪不得如此跋扈。
徐氏和于初尘的脸色变得难看。
她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跋扈的女子,竟然是蜀王的女儿!
这个是标准的女衙内!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
店家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真是倒霉,姜惊鹊看蜀王的女儿,像看个臭狗屎,长的漂漂亮亮的,却这么跋扈。
他最不想搭理的就是这种人,揍他得不到好处,不理他还被黏住。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我跟你去见蜀王,我请他灭我满门。”
“这?!”
蜀王的女儿被他的话说的一愣,此时没了于初尘的遮挡,开始正面仔细打量姜惊鹊…久久不语…看着看着,小脸竟然渐渐红了,神情忸怩起来,哼声道:“那……那,也行吧,人家淑渝郡主朱芫。”
她的这番变化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此时,店内众人才开始仔细打量姜惊鹊。
午后的阳光透过店铺的门楣斜斜洒入,恰好勾勒出姜惊鹊挺拔的身形和清晰的轮廓。他身着一袭淡青直裰,自有一股清朗之气。
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如星潭,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此刻因微愠而紧抿,更添几分冷峻。
自带沉稳的气息,与他年轻俊朗的面容形成一种奇特的魅力。
徐氏眉头紧锁,看着王芙那毫不掩饰的、痴迷地盯着姜惊鹊的眼神,心中警铃大作。
“哼!”
于初尘发出一声冷哼,一步上前抓住了姜惊鹊的手腕,拉着姜惊鹊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姜惊鹊也不矫情,反手握住了于初尘的手腕,向店门外走。
徐氏在这一刻,脸上的也冰雪解冻,面色舒展,跟上女儿和姜惊鹊。
“哎!公子!哥儿!你等等!”
朱芫眼看着姜惊鹊被拉走,顿时急了。
她提着裙摆就追出了店门,站在街边,朝着姜惊鹊的背影急切地喊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家住哪里?告诉我嘛!”
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在喧闹的东大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好奇地看着这位衣着华丽的大家小姐。
于初尘听到朱芫的喊声,脚步更快了,几乎是拖着姜惊鹊奔向已经靠近的马车,到了车前,姜惊鹊松开了于初尘的手,先扶着徐氏上了车,然后又把于初尘扶上马车。
姜惊鹊没有上马,他略一思忖对着车内道:“师母,师妹,方才闹得有些不愉快,咱们不去想它。弟子知道一处好地方,视野开阔,景致极佳,不如去那里饮杯清茶,歇息片刻,看看成都风光如何?”
徐氏正心烦意乱,闻言也觉得有理,点头应道:“敏行安排便是。”
于初尘也轻轻“嗯”了一声,当然她应不应都一样。
马车在姜惊鹊的指引下,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一座临江而建飞檐斗拱的三层高楼前。
——“望江楼”。
林幸昨天跟姜惊鹊专门提了一嘴,果然不凡。
姜惊鹊下了马,亲自扶着徐氏和于初尘下车。早有伶俐的伙计迎上前来,殷勤引路。
“三楼可有雅间?”
“有,客官请。”
直上三楼临江的雅间。
雅间布置雅致,推开雕花木窗,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顿觉心胸一畅。凭栏远眺,夕阳熔金,洒在波光粼粼的锦江之上,鳞次栉比的屋舍、巍峨的城墙尽收眼底。
“好景致!”
徐氏由衷赞叹,方才的郁气似乎也被这开阔的视野吹散了不少。
于初尘也走到窗边,面纱被江风轻轻拂动,露出光洁的下颌。
伙计奉上香茗和几样精致茶点:“几位客官,尝尝这茶,是蜀中本地的蒙顶甘露,清甜回甘。”
姜惊鹊挥手让伙计下去,他为二人斟茶。
徐氏品了口茶:“果然好茶。”她看着姜惊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敏行,那蜀王……”
“师母放心,若他真要不分青红皂白……弟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徐氏也松了口气,叹道:“但愿如此吧。”
“师母不必忧心,”姜惊鹊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促狭,“一个被宠坏的衙内罢了,翻不起大浪。倒是师妹今日那一巴掌,打得甚是解气。”
于初尘闻言,面纱下的脸颊又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姜惊鹊一眼,眼中却带着一丝被夸赞的羞涩和得意。
三人正说着话,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与江景,雅间的门扉却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姜惊鹊微微挑眉:“何事?”
门外传来声音:“打扰了,隔壁公子故人,有请公子移步一叙。”
故人?
姜惊鹊心中一动,回头对徐氏和于初尘道:“师母,师妹,你们稍坐,弟子去去就回。”
“敏行,小心些。”
“无妨。”姜惊随即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灰色布袍、面容普通的老仆微微躬身,侧身引路:“姜公子,这边请。”
姜惊鹊不动声色地跟着老仆,沿着回廊走了几步,便来到隔壁雅间门前,老仆轻轻推开房门,躬身道:“公子请进。”
姜惊鹊迈步而入。
临窗的位置,一个气度俨然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眺望着窗外的江景。
哈,竟然是杨廷和!
第173章 示敌以弱
“老大人!”
姜惊鹊躬身行礼。
“敏行来。”杨廷和向姜惊鹊招手,扭头对身后的中年妇人道:“老六,你去陪陪于景安的夫人。”
姜惊鹊这才注意到屋中的中年美妇,比徐氏年轻少许。
美妇含笑对姜惊鹊点头出了门。
杨廷和指了指座位:“坐,那是我的六夫人,也是唯一没能为我诞下子嗣的,年龄大了,没有依靠,老夫就尽量让她跟在我身边。”
姜惊鹊搞不清杨廷和唱的哪一出,只能蒙头蒙脑的坐下。
他甚至怀疑眼前的杨廷和是假的,上午审完案子后,他那悲怆的模样跟眼前判若两人,丝毫没有大叫“竖子误我”时的愤然哀恸。
杨廷和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迷茫,哈哈大笑一声,给姜惊鹊添了盏茶。
姜惊鹊忙抬手轻扶:“有劳老大人。”
杨廷和也坐了下来。
“敏行,可疑惑王?为何将你扯进来?”
“请老大人解惑。”姜惊鹊坐直了身体。
杨廷和放下茶盏,手指捻着腕间的菩提子,看着姜惊鹊道:“今日巡抚衙门前那一幕,看似剑拔弩张,实则步步皆有章法。”杨廷和的声音平静无波,“王?点你出来,非是刁难,更非一时兴起。你,不过是适逢其会。”
“适逢其会?”姜惊鹊微怔。
“正是。”杨廷和颔首,“彼时我与王?、卢纶僵持于衙前,看似水火不容,实则双方都需一个台阶,一个能将局面导向‘公审’的台阶。此乃解局出路。
若无你姜惊鹊在场,王?亦会提出公审之议,乃双方心照不宣之默契。”
姜惊鹊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上午的场景,顿时恍然大悟,这条路子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
只有大白于天下,公正公开才是各方都有退行的道路,只是……
“老大人是说……您与王抚台,其实都希望走向公审?”
杨廷和嘴角勾起一丝淡笑:“敏行,你道老夫今日亮出仪仗,所为何来?只为区区一个远支族人杨秀?非也,而王?拉你入局,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是……栽培。”
“是想让我……露脸?”姜惊鹊迟疑道。
“不错,你新中小三元,是王?点的最后一笔。”
姜惊鹊心中念头飞转。
王?为何如此?
是因为自己因汤沐的关系,被视为仪礼派?还是因为自己是他王?亲自点的秀才案首,算是他主政四川后提拔的第一个“门生”?
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无论如何,王?此举,确实是将他姜惊鹊推到了台前,给了他一个在四川最高层官员面前展示才智、积累政治资本的机会。
“多谢老大人解惑,另外今日之事在学生看来,您好似没有必要……”
杨廷和摆手止住他的话头道:“你记住,所有官员行止一切都有动因,你以为卢纶是怎么发现杨秀之案的?是老夫遣人告发。”
“啊?!这是为何?”
姜惊鹊瞪大了眼睛,这个答案是他打死也想不到的。
杨廷和叹了口气:“老夫也是无奈之举,是自保,是自污,亦是剜疮疗毒,也是为了杨家。”
“请老大人教我。”姜惊鹊意识到其中复杂的勾连,这是学习的好机会,于是拱手行礼。
杨廷和端起微凉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道:“敏行,你可知老夫如今处境?看似致仕归乡,主动退让以全自身,实则如履薄冰,危如累卵。”
姜惊鹊点头认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