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23节
“陛下乾纲独断之心,历代罕有,所以老夫虽退,然树大根深,威望犹在,这便是最大的祸根!”
“示敌以弱?”
杨廷和颔首,继续道:“故老夫必须‘弱’!敏行,你须知这一个弱字虽然简单,但其中大有门道,而在老夫此时而言,必须让他们看到,老夫是被他们‘打倒’、被他们‘羞辱’到弱!唯有如此,他们才会觉得出得一口恶气,才会觉得目的已达,才会…削弱后续攻击之力!”
“这便是老夫主动递上杨秀这把刀子的原因!老夫要让他们打,而且要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得响亮,打得老夫‘颜面扫地’!让他们觉得,他们赢了!他们成功打击了老夫的威望!唯有如此,他们才会觉得够了,才会暂时收手,不再对杨家赶尽杀绝!这便是‘示弱以自保’!”
姜惊鹊听得心潮澎湃,这比当初张怀礼设计的自污复杂的多,其中人心的把握更是精微之极。
“老大人深谋远虑,学生……学生佩服!”姜惊鹊由衷感叹。
杨廷和微微摇头:“非是深谋远虑,实乃迫不得已。此其一也。其二,便是时机。不能再等了!”
“时机?”
“对,时机,你来说说,这个时机老夫是如何考虑的?”杨廷和笑着看他。
姜惊鹊思索片刻:“小子就胡言一番,老大人此时虽致仕,但余威尚存,门生故吏犹在。此时让他们‘打’,他们心中尚有忌惮,下手会留有余地,会有顾忌,更怕激起更大的反弹。
若等到老大人威望彻底消散,那时再被人清算,便是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者无所不用其极,整个杨家,都可能被牵连进去!所以,必须趁现在!趁老大人还有这点‘余热’,让他们把气出了,把戏演完!这便是‘剜疮疗毒’,牺牲一个杨秀,保全整个宗族!”
“哈哈哈哈——就是如此,分毫不差!”杨廷和大笑抚掌,看着姜惊鹊满眼赞赏。
“老大人说的剜疮疗毒,不止杨秀吧。”
“不止,还有四海商会的秦元……其中有三层意思,其一是他不顾老夫禁令勾结杨秀为恶,他该死,其二四海商会可能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需要敲打。其三四海商会在西南太扎眼了,他们与护礼派纠葛甚深,与老夫也有干系,而王?、卢纶等人是新来,自然也看他们不过眼,早给他们打,也是好事。”
“您说不该有的心思是?”
姜惊鹊想起秦五的赔礼之事。
第174章 竖子是谁
杨廷和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姜惊鹊干脆说出了另外一个疑问:“老大人,小子听说您把郭向安排在新都是看住杨家人为恶。”
杨廷和摆摆手:“老夫明白你想说什么,郭向变了。”
姜惊鹊明白了,心比天高的人,八年蹲在一个边远小县心思起了变化太正常了,要么郭向故意纵容,要么他本身是存了报复的心思,其中很难说郭向有没有主动设计。
到了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杨廷和说的竖子误我是什么意思。
其一可能在说郭向,其二是四海商会,其三就是杨秀吧。
但如果郭向投诚,自己被杨廷和招揽之事……
杨廷和仿佛明白他的顾虑,笑着道:“敏行放心,郭向不会改换门庭,也无人敢接纳,尤其在老夫没死的时候,此次事件就到此为止了,这是老夫跟王?的默契,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张洪和高凌峰呢?”
“恰逢其会,做了一次刀,仅此而已,”杨廷和说到此处,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今日就到此吧,天意让老夫与你偶遇,倒是省了专门找你,也避开了耳目,你是有福运之人。”
“老大人过谦了,小子今日收获良多,多谢教诲。”姜惊鹊起身恭敬行礼。
杨廷和摆摆手:“莫要客套,你去把六夫人叫来。”
“老大人教诲,字字珠玑,学生铭记于心。今日叨扰,学生这就告退。”
杨廷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姜惊鹊依言退出静室,轻轻带上房门,回到自己的包厢,见杨廷和的六夫人正与徐氏谈笑生风,见他进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向徐氏道:“于夫人,妾身便不多打扰了。”
她这番告辞来得恰到好处,毫不拖泥带水。
“夫人客气了,今日多谢夫人相陪。”徐氏连忙起身,于初尘也跟着站起。
六夫人再次微笑颔首,仪态万方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优雅从容的背影。
徐氏望着她消失在门口,忍不住轻声赞叹:“这位夫人,当真是……、言谈举止,处处透着大家风范,却又毫无骄矜之气,也不知是哪家的夫人,竟有如此气度。”
聊了半天还不知道人家身份?
姜惊鹊想笑,以徐氏的精明,这是非常难出现的事。
这个六夫人刻意的不表露身份,又能征服徐氏,真是好本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师母说的是,她家老爷是已告老还乡的京官,不是寻常人物。”
“果然如此。”徐氏点点头,感慨道,“到底是京城官宦人家出来的,确非寻常妇人可比。”
“当年父亲若是一甲,母亲也是京宦夫人哩~嘻嘻。”于初尘在一旁捂嘴笑。
徐氏伸手点在于初尘额头上,嗔怪道:“你这丫头,不许说你父亲。”
“哼哼~”
于初尘做着鬼脸躲避。
母女二人笑闹几句,又喝了两盏茶。
见天色已不早,姜惊鹊便道:“师母,师妹,时辰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府吧。”
徐氏也觉该回去了,便点头应允。
一行人离开茶楼,回了学政衙门后宅。
到了门口,徐氏挽留:“敏行,留下用晚饭吧。”
姜惊鹊婉拒:“今晚就不吃了,弟子还有些事做。”
双方现在已经是不需要客套的关系,所以徐氏也不强留,只殷殷叮嘱他注意身子。
于初尘站在母亲身后,目光盈盈有些不舍,今日她确实很开心,自己的男人照顾自己和母亲逛街,给了她少有的幸福体验,自己的老父亲都从没有这么陪过她们母女。
“师兄……路上小心。”
“嗯,师妹放心。”姜惊鹊对她笑了笑,又向徐氏行了一礼,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他之所以要回去,只为一件事,找林幸商议,尽快找到对付淑渝郡主的对策。
这位蜀王府的郡主,性情骄纵跋扈,更在成都蜀王府的地盘上。
虽然她今日暂时没有动作,但这绝不代表她忘记了,更不代表蜀王府会对此事毫无芥蒂。
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秀才,即便顶着“小三元”和“川中至孝”的名头,在真正的皇亲贵胄面前,也如同蝼蚁一般。
这种麻烦,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早做筹谋。
青云楼内灯火通明,林幸也在。
“东家回来了。”林幸拄着拐上前。
姜惊鹊点点头:“嗯。运时,随我上楼。”
来到三楼姜惊鹊暂居的房间,白溪早已备好了热茶和热水。
姜惊鹊挥退了白溪,示意林幸坐下。
“运时,有件事,需你留心。”
“东家请吩咐。”林幸正色道。
“是关于蜀王府淑渝郡主,你了解多少?今日我与她起了……嗯,”说到这里姜惊鹊犹豫了一下,尽管不好意思还是说了实话:“她好像看上我了。”
“这?”林幸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蜀王府深处,一座装饰得富丽堂皇、极尽奢华的绣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废物!一群废物!”
“啪!哗啦——!”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怒骂声,是瓷器玉器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脆响。
名贵的青花瓷瓶、晶莹剔透的琉璃盏、温润的羊脂玉摆件……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珍玩,在淑渝郡主朱芫的盛怒之下,化作满地狼藉的碎片。
朱芫那张原本艳丽的脸庞此刻因愤怒而扭曲涨红,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近乎疯狂的偏执。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在屋内横冲直撞,见到什么砸什么。
“人呢?!本郡主要的人呢?!让你们去找!去找那个好看的公子!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找不到!本郡主养你们何用?!”
她一边尖叫,一边随手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紫檀木镇纸,狠狠砸向跪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一个小太监。
“啊!”
小太监躲闪不及,额头顿时被砸破,鲜血直流,却连痛呼都不敢大声,只能死死捂住伤口,匍匐在地,抖如筛糠。
“郡主息怒!郡主息怒啊!”
“息怒?本郡主怎么息怒?!”
朱芫猛地转身,冲到其中一个丫鬟面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都是你们这群蠢货!当时为什么不拦住他?!为什么不问清楚他是谁?!废物!饭桶!”
她犹不解气,抬脚又踹向另一个丫鬟的心窝,那丫鬟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起来。
“找!给我继续找!”
找不到他?
那她就让所有办事不力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朱芫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那个男人,她一定要抓回来!至于那个敢打她耳光、还敢拉走他的小贱人……朱芫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至极的寒光。
第175章 大明颜狗
“你这是什么表情?”
姜惊鹊见林幸眼睛瞪得像牛,不由吐槽。
“东家,淑渝郡主可不是善茬。”林幸苦笑。
“不急,仔细说说看。”姜惊鹊饮了口茶,等林幸下文。
“东家,要说淑渝郡主,得先说蜀王妃,蜀王先纳吴氏为妃,吴氏诞下一子一女后病故,其中一女便是淑渝郡主。”
“嗯,继续说。”
“吴氏去后,蜀王三年未娶,后宗人府督促下才纳了现在的刘氏为妃。”
姜惊鹊明白了,蜀王对淑渝郡主淑渝爱屋及乌,笑着道:“不成想蜀王还是个痴情种,如此说来他对淑渝郡主定然娇惯非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