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25节
于景安猛地一拍桌子,猛的盯向姜惊鹊,眼睛眨也不眨。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于景安叹了口气:“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因为为师被孤立的坏事,偏偏就能被你走出好事来。”
“是大明的福气。”
于景安被他逗笑了,胸中郁结的闷气也一扫而空,他不再犹豫,立刻从案上取过学政大印,饱蘸印泥,在招募告示的落款处,郑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提督四川学政关防”大印落下,姜惊鹊仿佛看到了四川官场上的一地下巴。
一整个衙门,省级衙门全部用募员,从来没人这么干过。
姜惊鹊又拿出几分空白的纸张,让于景安给盖了,他把内容眷抄几份后,晾干收了起来。
事情做完,姜惊鹊又向于景安请教了成都府两所最大的书院情况,大益和南轩,于景安所知并没有比林幸多多少,他虽是提学道,但也是外乡人。
“敏行,要不你去两所学院瞧瞧?”
第177章 科学实验
“我也有此意。”
“敏行,这招募告示,你打算如何张贴?”于景安问道。
“师父放心,弟子已让林幸去准备了,他会寻些机灵可靠的人,在成都府各城门、府学、县学以及各大书院门口张贴。”
“好,此事你放手去做。”于景安点头。
下午姜惊鹊由青岩驾车,径直向位于城西浣花溪畔的大益书院而去。
这里远离城中心的喧嚣,马车逐渐驶近,姜惊鹊便感受到了此地的清幽雅致。
溪水潺潺,竹影婆娑,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书院依山傍水而建,远远望去,只见一片青瓦白墙的建筑群掩映在苍翠之中,飞檐斗拱,气象庄严。
正门是一座高大的石牌坊,上书“大益书院”四个遒劲大字。
牌坊后,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宽阔甬道直通书院深处,道旁古木参天,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
“好气派,真是大气磅礴!”青岩忍不住赞叹道。
嗯?
青岩竟然用对了词?
受了书香熏陶么?
“青岩,你再说个词儿。”
青岩不解他的意思,但这种事他向来争先:“鹊哥儿,我看就好比沐猴而……”
“行了,打住!”
姜惊鹊心说,刚才就是蒙的,书院的文化之气丝毫影响不了青岩的才气。
他想起林幸的介绍,书院内设有藏书楼、讲经堂、论辩场、算学馆、农桑圃等,几乎涵盖了经史子集乃至实用技艺的方方面面,一会儿定要好好瞧瞧。
很快马车行至书院正门附近,姜惊鹊跳下了车。
书院门口的石阶上,只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仆在慢悠悠地扫着地。
偌大的书院门前广场,本该是学子们三五成群进进出出的热闹所在,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偶有学子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步履匆匆。
全然没有林幸所说的“常聚溪畔清谈辩难”的热闹景象。
姜惊鹊心中疑惑,走向那位扫地的老仆:“老丈请了。”
老仆停下手中的扫帚,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姜惊鹊,也客气地回了一礼:“这位公子,有何事?”
“在下初到成都,久闻大益书院盛名,只是……书院格外安静?不知是何缘故?”
“平日里确实热闹。只是今都在银杏院那边看热闹呢。”
“看热闹?”姜惊鹊更觉奇怪,“书院之内,有何热闹可看?”
老仆笑着摇头:“是个小疯子,你自去看吧,过了广场右行八百步见到一阔大院子就是了。”
循着老仆的指引,姜惊鹊穿过几重院落,找到了老仆口中的“银杏院”。
这是一处颇为开阔的庭院,院如其名,中央矗立着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老银杏树,枝干虬结,冠盖如云,金黄的扇形叶片在秋风中簌簌作响,洒落一地碎金。
只见庭院中央,靠近银杏树根处,被清出了一片空地。空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身着襕衫的学子,人头攒动,水泄不通。他们伸长了脖子,目光都聚焦在空地中央,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
“成了!快看,成了!”
“嘶……竟真能如此?!”
“此乃何理?莫非真有磁石引针之说?”
“非也非也,我看是水气蒸腾,托举针浮……”
姜惊鹊眉头微蹙挤进人群,寻到一个缝隙,看清了场中的景象。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空地中央,并非如他所想有什么振臂高呼的学子领袖,或是侃侃而谈的辨经。
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盛满清水的宽口大瓷碗。
碗中,一枚细长的缝衣针,正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之上!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枚针并非静止不动。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它竟在水中缓缓地、极其稳定地转动着!最终,针尖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南方!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头发,随意扎起,正站在桌旁,神情专注地盯着碗中的针。
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探究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细竹签轻轻拨动水面,那漂浮的针便随之微微晃动,但很快又顽强地重新稳定下来,针尖再次指向南方。
“诸位请看!”
束发书生抬起头,带着一丝激动道:“此针以磁石摩擦过,置于水中,便能自指南北!此非戏法,乃是天地间自有之理!昔日沈括《梦溪笔谈》便有记载,然其法多秘,今吾等复现,可见先贤所言不虚!”
“磁石引铁,人所共知,然引针浮水而指南,实乃奇观!”
“此物若用于行路、航海,辨明方向,岂非大善?”另一个学子眼睛发亮。
“哼,奇技淫巧,于圣贤大道何益?”也有人嗤之以鼻,面露不屑,“书院清净地,弄此物事,哗众取宠!”
那书生根本不理别人的话,专注地观察着针的细微变化,时而蹙眉,时而展颜,口中念念有词:“……为何针尖微颤?是磁力不均,还是水流扰动?又或是……此地磁场有异?”
姜惊鹊站在人群中,心中震惊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
是一场活生生的、关于磁石指南原理的实验!
这大益书院……果然像林幸说的,百花齐放,名不虚传!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喊道:“火公子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带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声音高喊起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就在南院晒书场!”
这声呼喊瞬间点燃了原本还沉浸在磁针实验中的学子们!
“快!快去晒书场!”
“火公子又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瞬间沸腾起来!
方才还围在磁针实验桌前的学子们,此刻如同决堤的潮水,呼啦啦地转身,争先恐后地朝着南院方向奔涌而去!
“火公子?什么人物?”
姜惊鹊好奇心大起,也随着跑了过去,看看到底有什么景儿。
第178章 火公子谁
南院连场边的老桐树上都挂着三个扒着枝桠的学童。
人群的焦点,是场中央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形象比方才那个还夸张。
起码那个青年头上还扎了根带子,这人连带子都省了。
几缕沾着铜屑的发丝贴在他满是汗珠的脸颊上,眼窝都陷了下去,手里攥着一把细铜刀在阳光下闪着光,活脱脱一副“疯魔”模样。
“火公子又来跟他的铜管子较劲了!”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学子,声音里满是兴奋。
姜惊鹊有些走神——他盯着案上那三十六支铜管,目光落在最细的应钟管上。
他看出来了,火公子卡在了管口校正的难题上。
“不对!还是不对!”
火公子猛地将手中的铜管砸在案上,声音里满是焦躁。
“火公子,是不是管子太细,气柱震不起来?”火公子旁边一人出声道。
火公子摇摇头,抓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算:“长度是黄钟的 1/2,管径按等比递变,算出来该是准的……”他越算越急,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长发随着动作甩动,活像头困在迷宫里的猛兽。
就在这时,姜惊鹊突然往前挤了半步:“火公子,或许不是管子细,是管口的‘空气柱’比你算的长了半分——你看,气流从管口出来时,会在外面形成一小段看不见的气柱,得把这段也算进总长度里。”
姜惊鹊这话说完,火公子猛地抬头,乱发下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空气柱?”
姜惊鹊指着案上的铜管:“你看,把管子往水里插半分,再吹试试——水会挡住外面的气柱,音准说不定就对了。”
火公子突然抓过应钟管,大步冲到场边的水缸前,将管子下半寸浸进水里,深吸一口气,对着管口缓缓吹气。
“叮——”
一声清亮音猛地炸开,下一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成了!火公子成了!”
“那看不见的气柱真存在?诸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从今天起,奏乐再也不用为转调换乐器!火公子这是把千古难题踩在脚下了!”
朱载堉却顾不上周围的欢呼,一把抓住姜惊鹊的手腕:“你怎么知道‘空气柱’?”
姜惊鹊暗笑,这是制作律管进行声学实验,自己玩过,就是玩票,因为这个实验在他前世都四百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