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26节
传说是大明郑恭王朱厚烷的嫡子朱载堉做的,论辈分他应该叫嘉靖大爷,但眼前这个火公子应该不是他吧,年龄也不太能对的上。
这个实验得出“异径管律”理论,通过调整管径消除声波反射干扰。比利时乐器博物馆馆长马荣曾复制其律管后惊叹道:“这样伟大的发明,只有聪明的中国人才能做得出。”
大明壮哉!
姜惊鹊只能含糊道:“我……我曾在一本旧书上见过类似的说法。”
火公子却不管这些,拽着他就往案前走,指着图纸上的公式:“你再看,我算的二的一十二次方根是一零五九……,要是把空气柱的长度算进去,管径是不是该再调半分?”
周围的学子也围了过来,目光里满是好奇与敬畏——谁都没想到,这场震惊全院的实验,竟被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同窗破了关键。
夕阳西下时,三十六支律管终于全部调试完毕,火公子按律吕顺序吹奏,音波在演武场里回荡,他放下最后一支管子,才想起还抓着姜惊鹊的手腕。
连忙松开,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孩子:“往后我的实验,你得常来!”
他说完这话,忽然一声大叫,疯狂的向外跑去。
正要跟他说话的姜惊鹊懵逼的站在远处。
姜惊鹊想起正事儿,趁着学子众多,拿出了招募告示。
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各位同学!在下姜惊鹊,奉提督四川学政于大人之命,特来书院招募吏员!”
他从怀中取出告示,高高举起,朗声道:
“学政衙门现招募提学副使、提学佥事、提学参议、经历、检校、典史、皂隶、马快、轿夫等一应职位!凡有志于学政公务,通晓文墨,品性端方者,皆可至学政衙门报名应募!薪俸优渥,机会难得!”
然而,预想中的询问并未出现。
方才还因磁针、律管而激动不已的学子们,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姜惊鹊手中的告示,兴致缺缺。
“哦,招人的啊……”
“学政衙门?没兴趣。”
“整日案牍劳形,哪有在此钻研天地之理来得痛快?”
学子们低声议论了几句,随即摇摇头,仿佛姜惊鹊说的是一件与他们毫不相干的事情。三五成群,很快便散开了。
姜惊鹊和他手中的招募告示,彻底成了无人问津的背景板。
姜惊鹊举着告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在大明,读书人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官场里钻?
学政衙门,掌管一省文教、科举,那是何等清贵重要的位置,竟然被当成了一阵耳旁风?
“这大益书院……简直就像前世那些顶尖的工科大学,这才是大明之幸!”姜惊鹊心中暗叹。
他收起告示,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这条路在大益书院是走不通了。
无奈之下,姜惊鹊暂时离了晒书场,沿着来路返回书院正门,见老仆还在扫地。
姜惊鹊走上前行了一礼:“老丈,打扰了。”
老仆停下扫帚,抬眼看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了然:“公子?”
“敢问老丈,书院山长可在?在下姜惊鹊,乃新任提督学政于大人门下弟子,奉师命前来拜会山长,并请教书院事宜。”
老仆指了指书院深处:“山长此刻应在‘格致堂’,沿着这条主道直行,过两重月洞门,见到门前有棵老梅树的院子便是。”
“多谢老丈指点!”
姜惊鹊再次向书院走去,心中不由恍惚,自己如果在这里学习,是不是能结识许多科学家?
做个无忧无虑的研究僧,或许也不错。
但自己真行吗?
想着眼前师父的事,他暗自摇头,已经不可能了,自己已经进了政治旋涡,这是一条有进无退的路!
第179章 骂街狂士
姜惊鹊谢过老仆,沿着青石板主道向内行去。
书院深处愈发清幽,翠竹环绕,只闻鸟鸣与隐约的书声。
过两重月洞门,果然看见前方一座门前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树,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股孤傲气韵。
姜惊鹊整了整衣冠,正要上前叩门,一阵含混不清、却又异常激烈的咒骂声却从院内猛然传出。
“竖子!贼子!……千古罪人!
……东山老贼,你…你该千刀万剐!
声音嘶哑、悲愤和恨意……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姜惊鹊惊疑不定,他脑海闪现起老仆脸上奇怪的表情。
这书院山长?还是谁在骂街?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庭院中央,随意摆放着一张老旧竹榻。
竹榻上,歪七扭八地倒着好几个空酒坛和几个东倒西歪的白瓷酒壶,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须发皆白、形容枯槁的老者,就四仰八叉地瘫卧在这片狼藉之中。
老者身上宽松的灰布儒衫沾满了酒渍,前襟敞开,露出嶙峋的胸膛。
他双眼半睁半闭,浑浊的眼珠毫无焦距地望着天,他一手无力地垂在榻边,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一个半空的酒壶。
“嗬…嗬…”
老者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糟糕!
这老头要完!
姜惊鹊心中一惊,顾不上其他,立刻就要冲上前去施救。
然而,就在他抬步欲冲的刹那——
榻上那仿佛只剩一口气的老者,胸膛猛地一挺,喉间“嗬嗬”的喘息声骤然拔高。
“呜呼!东山贼子,刘大夏兮!”
这一声起调,竟带上了古拙的韵脚,不再是市井俚骂。
姜惊鹊大惑不解,这老头骂刘大夏作甚?都死了很久了。
老者枯瘦的手臂猛地向上挥舞,酒壶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残余的酒液泼洒而出。
“其罪也滔天!其行也蔽日!”
“呜呼!刘大夏者,湖广华容鄙夫也!”
“其少时,貌寝行秽,乡党共鄙。尝窃邻鸡以啖,为犬逐于野,覆溺溷藩,臭闻十里,里人掩鼻而走,其母掩面而泣,叹曰:‘犬彘不若,家门何辜!’”
姜惊鹊差点笑出声来,刘大夏长的好不好看不知道,但肯定不丑,丑人可做不到兵部尚书。
老头骂刘大夏小时候,相貌丑陋,行为卑劣,同乡都鄙视他。曾偷邻居的鸡来吃,被狗追到野外,掉进粪坑,臭气传遍十里,乡邻掩鼻而逃。
他母亲捂着脸哭泣,叹息说:'连猪狗都不如,家门造了什么孽啊!'
老头骂的实在是狠了,刘大夏如果听见,即使化成了灰也要洒他一脸。
这时候,一个小厮从屋中走了出来,看见姜惊鹊一愣。
姜惊鹊正要开口,小厮摆摆手,指了指老头,意思是别出声。
而老头又灌了酒,继续大喊:“及长,稍习文墨,然心术不正,专事钻营。夤缘际会,竟入天官,然其才实鄙,唯善逢迎,媚宦官如奴,欺同僚如寇。”
之前说人家小时候,现在是实实在在的人身攻击。
说他长大稍微学了点文墨,但心术不正,专门钻营。靠着机缘巧合,竟进入吏部,然而他的才能实在低下,只擅长逢迎拍马,奉承宦官如同奴仆,欺凌同僚如同盗寇。
姜惊鹊已经想走了,他记得历史上,刘大夏在刘瑾专权时,被罚戍肃州,正德五年遇赦返乡,所以老头骂人家奉承宦官如同奴仆,就纯属污蔑。
这就是坏人变老了的典型。
就在姜惊鹊转身要走,忽然一个酒坛子砸过来。
落在地面,碎片四溅!
姜惊鹊皱眉就要开口,那小厮再几步抢到姜惊鹊面前,对着他连连作揖拱手,脸上满是恳求,嘴唇急得无声开合,拼命使着眼色。
姜惊鹊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千万莫要与这老头子计较,也千万别上前惊扰。
他看看榻上形容枯槁、状若疯癫的老头,再看看眼前急得快要冒汗、不住作揖的小厮,把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看看他到底还能骂出什么花来。
“杨氏廷和,一丘之貉也!”
果然有新花样,开始骂杨廷和了!
姜惊鹊不惊讶他骂杨廷和,而是惊讶在成都杨廷和的老家,书院的——就算他是院长吧,估计可能不是,谁家书院的院长这个鸟样儿?
看故事,好似癫狂名士很带感,但现实中这类人不招任何人待见,想做山长真是门也没有。
本来他还想问问小厮这是不是山长,姓甚名谁,现在是真不想问了。
老头仿佛积蓄了新的力量,挣扎着从竹榻上支起上半身,口水从嘴角流下而不自觉。
“其少时,貌若忠厚,实藏奸心!口称圣贤,腹怀蛇蝎!尝窃同窗束脩以沽酒,污同舍床褥而嫁祸!其师察之,怒斥曰:‘此子心术不正,他日必为祸端!’呜呼,果不其然!”
姜惊鹊听得目瞪口呆。
这分明是比照刘大夏的“偷鸡坠粪”凭空捏造,极尽污蔑之能事!
老头儿好像嗨起来了。
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
“及其入仕,攀附权阉刘瑾,摇尾乞骨,甚于家犬!以媚上之术得幸先帝,窃据中枢!名为宰辅,实为国贼!阻塞贤路,任用私人!新都杨家,仗其权势,横行蜀中,鱼肉乡里!阖府上下,皆乃猪狗!”
走了,这就是个神经病!
姜惊鹊再也不想听了,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