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27节
自己还有正事儿,在这里听了半天骂街,真是岂有此理。
而就在这时,老头的话锋忽然变了。
“大夏狗贼,骤得高位,窃居兵部。然其性如豺狼,心如蛇蝎,不思报国,专务害贤!”
“闻四海奇珍,则垂涎欲滴;见万国舆图,则妒火中烧!”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遂行焚典灭籍之蠢行!假‘劳民伤财’之名,行壅蔽圣听、断绝海疆之实!”
他猛地一拍竹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使煌煌宝船之图籍,付之一炬!惊天之术,灰飞烟灭!”
姜惊鹊豁然转身。
第180章 兄弟阋墙
“竖子!蠢材!你可知你一把火,烧掉了什么?!”
“烧掉了什么?”
这是姜惊鹊第一次跟老头对话。
老头看着姜惊鹊,满面悲伤:“那图籍之上,有‘牵星过洋’之术,非止罗盘!更有精微‘量天尺’,上应三垣二十八宿,辅以‘水浮针盘’、四游仪表’!观星定纬,昼夜无差!纵使万里重洋,亦能循星斗指引,如履通衢!”
姜惊鹊压下心中的震撼,盯着老头:“还有,什么……”
“‘水密隔舱’之法!你以为只是木板拼接?蠢!那是‘鱼鳞榫’配‘钉锔锁’!缝以桐油、石灰、麻筋捻实,舱室如蜂巢,层层相隔!纵使巨浪破一舱,它舱犹固,宝船不沉!此乃分灾之术,保船保命之根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更…更可恨者!”
“那图籍中,有‘火轮车力’!非是凡俗水力、畜力!乃是以巨炉生烈炎,蒸水化气,催动‘铜胆活塞’往复不息!带动‘飞轮齿联’,推巨桨如轮转!虽未臻完善,然其势若奔雷,无惧风息!此乃御风驭海之神力!”
“火轮车力?!”
姜惊鹊的嗓音都尖了,这是他第一次,穿越以来第一次失态到这个程度。
哪怕当初面对黑苗大军,面对少年刺客的刺杀,他的心都没有受到如此冲击!
他听到了什么!!??
蒸汽机!!
成熟的蒸汽机,用到了船上,郑和的宝船上!
前世历史记载,瓦特改良了蒸汽机,而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是由古希腊数学家希罗于一世纪发明的汽转球,1690年,法国工程师巴本发明了第一台活塞式蒸汽机。
如果那些历史是假的?
姜惊鹊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头儿撕声道:“四海之内,瞬息可至!这通天之阶,这改天换地之力!被活生生掐灭了苗头!掐灭了啊!”
他捶打着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要把那颗因痛惜而碎裂的心掏出来。
小厮带着哭腔哀求:“老爷!老爷,保重身子啊老爷!”
老者却充耳不闻:“帆装!那‘八面受风’的帆装!岂是凡布?乃是以‘竹骨密织’为架,覆以‘锦帆油布’!配以‘连环绞盘’、‘精钢索具’!千帆联动,收放随心!借天地风势,如臂使指!
而‘千钧轻举’之术,皆赖‘联装滑轮’、‘省力铰链’之术!数人之力,可撼万钧!此乃‘四两拨千斤’的巧夺天工……刘大夏!杨廷和!…都是误国贼子!!!”
最后一句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咚!
老头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老爷!!!”
小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前去,手忙脚乱地想为老者擦拭,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姜惊鹊上前探了探老头的鼻息:“没事,睡着了。”
小厮听到姜惊鹊说“睡着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向姜惊鹊求助:“这位哥儿,能否搭把手,把我们老爷抬进屋里?”
“行。”
二人将老者弄进了卧房。
房内陈设极其简单,几乎被堆放的书籍、散乱的图纸和几个粗陋的木架模型占满,一张老旧的木床上铺着半旧被褥。
两人将老头安置在床上,老头鼾声如雷,混杂着酒气的呼吸沉重。
小厮对着姜惊鹊连连作揖,感激涕零:“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援手!若非公子,小人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你们老爷模样不是一日如此了吧?往常你怎么弄的?”
“往常这时,都有学子们在,今日也不知为何,竟然一个人也没来。”
姜惊鹊听到这里,心中寻思大约都跑去银杏院看热闹了。
小厮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老者,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姜惊鹊摆摆手示意小厮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只是……敢问小哥,这位老先生……究竟是何人?”
“你不知?你不是书院学子?”
“不是。”
“怪不得公子不识得,”小厮脸上随后露出几分骄傲的神情:“回公子话,这正是我们大益书院的山长老爷。”
“山长?!”姜惊鹊一愣,心道这大益书院真是有意思,长本人就是这幅狂士做派?他继续追问:“堂堂一院山长,如此……呃,率性?不知山长尊讳是?”
小厮挺了挺胸脯,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我家老爷名讳上廷下仪!乃是前礼部尚书致仕!”
“杨廷仪?!”
杨廷和……杨廷仪……
这名字只差一个字!
“他跟杨廷和老大人是何关系?”
“嫡亲胞弟,公子您……这也不知道?”
杨廷仪!杨廷和的亲弟弟!
前礼部尚书!
他痛骂刘大夏焚毁宝船图籍,是千古罪人!
他更痛骂亲兄长杨廷和是“一丘之貉”、“国贼”、“家门猪狗”!
他骂刘大夏不奇怪,但凡认识到技术的重要性,或者理解海权重要的人,都不会放过刘大夏。
但他骂亲哥哥杨廷和,还胡编乱造的骂,这是为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强烈的反差,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极不真实。
本该荣辱与共的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哥,可否详细说说,你家老爷……与他兄长之间,究竟是何情形?他为何……如此?”
小厮嗫嚅着:“这…小人真不知……小人……小人也不敢妄议主家之事啊……”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浣花溪对岸的山峦,格致堂内已经暗了下来,姜惊鹊留下了招募告示告别了小厮。
青岩催动马车,姜惊鹊没进车厢,坐在了前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大益书院。
这个学院代表了希望。
原本历史上这个希望灭了,没见任何踪影,这辈子有自己在,定要保住它,更要防着那些小偷。
一路想着心事,很快就进了城。
姜惊鹊猛的一抬眼,慌忙叫住青岩:“快转道,不要走这边!”
“啊?为啥?这边路近啊,鹊哥儿。”青岩不解。
姜惊鹊正要回答,忽然苦笑:“已经晚了。”
此时就见大批的侍卫往他们的马车围了过来。
而前方正是蜀王府!
第181章 淑渝拦路
姜惊鹊苦笑不已。
蜀王府或者淑渝郡主,竟然这么快找到了自己。
当然他也没想着能避过去,这事逃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蜀王家跋扈的大姑娘挨了一巴掌,还被打的红肿,想必成都上层官家圈儿里已经传遍了。
他猜想的没错,而且更加轰动,还有无数人拍手称快,别人不太容易查到那个打淑渝郡主的姑娘,但姜惊鹊太容易查了。
现在成都官场上不认识他的还真不多。
小三元的名声、川蜀至孝的名声还不算。
昨日在巡抚衙前顶着前任首辅和现任成都全体高官的压力。
镇定自若,一解成都近三十年来最大的公案,他姜惊鹊的名头现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以说,他凭这张脸去钱庄都能贷出银子来。
所以,他就像一只明晃晃的大灯泡,杵在成都,查他很容易,查他的行踪更不是难事。
隔了一日,淑渝郡主才截住他的马车,都算慢的了。
之所以慢,并非蜀王府笨,是因为蜀王知道大侄子朱厚熜逼迫杨廷和致仕后,就开始夹尾巴,不想惹事儿。
此刻,王府门前宽阔的御道上,气氛骤然紧张。
十余名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彪形大汉,个个腰挎长刀,神情冷硬,已呈扇形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名侍卫头目,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车辕上的姜惊鹊和青岩,沉声喝道:“车内可是姜惊鹊姜秀才?郡主有请,随我等入府一趟!”
青岩握着缰绳的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地就摸向藏在车座下的短刀。姜惊鹊按住他的手臂,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侍卫,落向王府大门方向。
只见一架精巧的四人抬步辇正从门洞内缓缓而出。
辇上端坐的,正是淑渝郡主朱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