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30节
他一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另一手小心翼翼地穿过朱承熵的腋下和膝弯,把朱承熵打横抱了起来!
“敏,行……”
朱承熵咳嗽间隙,模糊地看了姜惊鹊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更猛烈的咳嗽淹没。
“世子!”
侍卫头目又惊又急,下意识想阻拦。
“滚开!”
姜惊鹊厉声喝道,“想让他死在这里吗?!指路!大夫在哪?!”
“在杏林苑,我带你去!”
朱芫撒丫子就往府内跑,跑了几步,随手把罩在外面的宫装甩在地上,往蜀王府内狂奔。
姜惊鹊抱着朱承熵随在后面,撂下一句:“你们快跑,去杏林苑让郎中准备,莫耽误了时辰。”
那侍卫头目此时也晃过神,急声对旁边一个机灵的侍卫吼道:“快!去请孙大夫!跑!用最快的速度!通知王爷!”
接着有意思的一幕出现了。
朱芫在前面跑,姜惊鹊抱着朱承熵紧随其后,在后面是大批的侍卫侍女仆役,冲向蜀王府内的杏林苑,姜惊鹊还有功夫四处打望。
脑子里飘过一行字。
“一会儿排成个人形,一会儿排成个扇形……”
王府的宁静被打破,侍女、仆役惊叫着避让,脚步声、惊呼声、急促的询问声交织成一片,整个蜀王府的核心区域如同炸开了锅。
尤其以姜惊鹊和朱芫为首,在姜惊鹊的眼里好似看到了前世足球场上的人浪,蔚为壮观。
“阿哥!阿哥撑住……”
朱芫的哭喊带着破音,她拼尽了全力奔跑,汗水瞬间浸透了鬓角和中衣的后背。
然而蜀王府占地极广,殿宇重重,回廊曲折,对于娇生惯养的她来说,跑的实在太艰难了。
“呼…呼……”
不过片刻,朱芫的速度便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脚步踉跄,大口喘着粗气,眼看就要力竭跌倒。
“你…你家…真他娘的大!”
姜惊鹊忍不住爆了粗口,看着前方摇摇欲坠的朱芫道:“指方向!哪边?!”
朱芫指向远处一片掩映在青翠竹影后的飞檐:“那…杏…杏林苑……”
侍卫首领在一侧道:“姜公子请随我来。”
“带路。”
侍卫首领带着姜惊鹊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一片假山池沼,终于,一个清幽雅致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门早已洞开,显然先一步赶到的侍卫已经通传。
一名身着青色布袍的老者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捧着药箱、热水盆的年轻药童。
“孙大夫?”姜惊鹊问了一嘴。
“是我,快!进屋,放榻上!”
姜惊鹊一个箭步冲入屋内,将朱承熵平放在榻上。
“世子!世子爷!”孙大夫扑到榻边,动作却极为迅捷沉稳,一手迅速搭上朱承熵的腕脉,另一手已从药童捧着的锦盒里捻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闪电般刺入朱承熵胸前几处穴位。同时语速极快地对助手道:“快!‘定喘宁肺丸’,温水化开!再加三钱‘白及粉’止血!”
药童端来温水,助手迅速将一枚蜡封的丸药捏碎化开,又精准地称量了细细的白及粉末混入其中,用小银匙搅匀。
此时,被侍女搀扶着的朱芫也冲了进来,眼泪瞬间决堤:“阿哥!阿哥你别吓我!孙大夫,阿哥他……”
“郡主稍安!”
孙大夫全神贯注,头也不抬,捏开朱承熵的牙关,助手立刻将药液一点点灌入。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朱承熵便渐渐平缓下来,急促混乱的喘息也慢慢变得深长,蜡黄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当然也不再咳血了。
孙大夫眉头终于略微舒展,接过药童递来的热湿布,擦拭朱承熵嘴角的血迹。
朱承熵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头一歪,鼾声顿起,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好了,没事了。”孙大夫叹了口气,接着情绪突然又激动起来:“老夫说过多少次,世子需要休息,需要静养,尤其心力更是不足……”
话音未落,屋外骤然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年人惊惶到变调的呼喊,由远及近。
“我儿如何了?!我儿如何了?!”
紧接着,一个身着亲王常服、身形微胖的身影猛地撞进屋内。
他头上的翼善冠歪斜着,几缕发丝散乱在汗湿的额角,威严富态的脸上写满了惊惶,但瞬间就锁定了榻上昏睡的朱承熵。
姜惊鹊心道,这就应该是情种蜀王朱让栩了。
“父王!”
朱芫紧紧抓住蜀王的衣袖,“阿哥他…他刚才咳血了!好多血!吓死女儿了!”
蜀王根本没顾上女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边。
“熵儿!”蜀王的声音带着颤抖,伸出手想去触碰儿子的脸颊,却又悬在半空,“孙先生!熵儿他…他到底怎样了?!方才咳血…可有大碍?!”
孙大夫对着蜀王深深一揖:“王爷万福,世子爷旧疾发作引动肺络,确实咳了血,幸而救治及时,此刻服了药,无性命之忧。”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然王爷明鉴,世子此症,根源在心脉孱弱,肺气不足,最忌大喜大悲、劳心费神!今日定是又动了心神,耗了元气,才引得旧疾骤发!”
蜀王闻言,吁出一口气。
他这才有暇看向周围,最终落在了静静立于榻旁不远处的姜惊鹊身上。
“你是?”
“父王,他是大哥给女儿选的夫婿!”
朱芫满面羞意。
第185章 全家皆戏
姜惊鹊很想撕烂她的嘴。
朱芫的嘴!
什么就你大哥给你介绍的夫婿?
不是你拦着老子吗?
难道不是你先认识的我?
你大哥就对我夸了你几句,怎么就成了介绍给你的夫婿了?
但下一刻姜惊鹊不仅仅想撕烂她的嘴了!
“哎呀,贤婿啊。”
蜀王朱让栩眼中精光大放,没错,这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竟然让姜惊鹊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精光,随后说着话上前就把住了姜惊鹊的手腕儿。
跟朱承熵把的位置都相同。
什么就贤婿?
这是蜀王?
大明镇守西南的藩王中,蜀王不是实力最强的,因为他不像沐王府有兵权,但肯定是势力最强的,十代藩王。
这么牛逼的王爷,脑回路是什么情况?难道不应该问问事情的原委?不应该问问自己是谁,哪来的?没有三书六礼怎么就瞎说八道?
“本王朱让栩,看朱芫的摸样,定是喜爱你非常,你二人以后要相爱相知。”
姜惊鹊实锤了,朱承熵和朱芫的神经病绝对是遗传。
这个误会不能再继续了,姜惊鹊拱手行礼:“不是,王爷…我……”
但蜀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抓着他的手腕一阵摇:“贤婿啊……芫儿这孩子,性子是……是直了些,但这是性情中人,敢爱敢恨,从不做作,且贤良淑德,温婉可人……你往后多担待她些,夫妻之道,贵在包容,贵在……贵在知心呐!”
又是贤良淑德,温婉可人!
朱承熵也是这么说的,父子俩竟然都对家里这个姑娘有着同样的误解。
姜惊鹊看向朱芫,那模样跟朱承熵介绍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含羞带怯,又透着些骄傲。
他已经不意外蜀王拐到夫妻之道上了,他也看明白了,这一家子不光是神经病,还是戏精,三句话的功夫人家可能演完了一生。
对,还是话痨!
话痨朱让栩,指着朱芫:“你看她,艳若桃李,皎如秋月,眉如远山,目似点漆,琼鼻樱唇,肤若凝脂……”
还是朱承熵的词儿!
蜀王父子大概是拿的同一个版本的台词。
而且没少背诵。
“长得真像她娘亲年轻的时候……那眉眼,那身段……吴妃她……”蜀王说着陡然哽咽起来,眼圈瞬间红透,泪水毫沿着他的胖脸滑落,“她们命苦啊!芫儿命苦,熵儿命苦……是本王的错!是本王没能留住她!本王的吴妃……”
一个老胖子,哭的跟个孩子似的,还拉着自己的手。
姜惊鹊看的直嘬牙花子。
“她才生下芫儿没多久……就……就撇下我们爷仨走了……本王的心……也跟着她一块去了啊!留下这俩孩儿……”
他猛地扭头看向榻上昏睡的朱承熵哭得更凶了。
“熵儿身子骨弱成这样,本王日日悬心!芫儿……芫儿又……又憨直……唉!都是本王这个做父亲的没用!让他们从小就……就没了娘亲的疼爱……”
蜀王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肥胖的身躯因痛苦而微微颤抖,涕泪横流。
“王爷!王爷节哀!”孙
大夫和几个老仆慌忙上前劝解。
“父王!您别哭了!”朱芫扑上去想抱住蜀王的胳膊,眼泪也扑簌簌往下掉。
姜惊鹊尴尬得无以复加。
这是什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