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34节
他不怀疑周德禄的话,没人会敢在世子命数上开玩笑。
“是…是咳血!开始世子爷虽昏睡,但气息还算平稳。可…可就在半个时辰前,突然毫无征兆地…暴咳不止!那血…那血像泉涌一般,孙大夫用尽了办法也止不住!汤药灌下去就混着血呕出来…金针都扎不稳了…世子爷…世子爷他…气若游丝,眼瞅着…眼瞅着就要…”
“孙大夫说…说世子爷这是…心脉彻底崩了!神仙难救!眼下…眼下就吊着最后一口气了!”周德禄涕泪交流,“世子爷昏迷前…最后清醒的片刻,拼尽了力气…只反复念叨两句话……”
“他说了什么?”
姜惊鹊的心猛地揪紧,这个大明天才科学家若是死了就太可惜了。
“第一句是…‘快叫妹夫来…’第二句是‘我有东西给敏行,只有他会懂’。”
周德禄重重喘了口气,带着哭腔哀求:“姜公子!世子爷最后的心愿啊!他…他定是有极紧要的事物要亲手托付于您!求您…求您看在他对您一片赤诚…看在他…在他临终之际…随下官去一趟吧!再晚…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马车就在府外候着!”
厅内一片死寂。
姜惊鹊眉头紧锁,内心剧烈翻腾。
朱承熵的身体差是知道的,这变故太过突然了。
这到底是不是蜀王的诡计?
他到底有没有底线?
这一家子神经病,让姜惊鹊实在是没有把握,他宁愿跟杨廷和那种老狐狸打交道,也不想跟神经病过交情。
但朱承熵,这个科学狂人若真死了,太可惜了,他能跟自己说什么?有什么会留给自己?虽然像个疯子思维迥异常人,对自己妹妹的推销方式更是奇葩到让人无语。
但他那份对同道的推崇和热情是真诚的,况且,他咳血晕倒,与自己多少有些关联。
眼下刚和师父师母定下与师妹的亲事,此刻连夜赶去蜀王府,若是来个世子弥留之际,被临终托付……
但若因顾虑而拒绝朱承熵这样的人,他姜惊鹊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
短短数息,思绪电转。
姜惊鹊猛地吸了一口气,他转身对着于景安一揖:“师父,世子病危,临终托付,弟子……不能不去!”
于景安重重一拍姜惊鹊的肩膀,沉声道:“好!是要去,快去吧!”
姜惊鹊心中一定,一把拉起地上的周德禄:“周长史,带路!用最快的速度!”
“是!是!多谢姜公子!多谢于大人!”
周德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
姜惊鹊紧随着周德禄没入门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蜀王府的马车在夜色中疯狂疾驰。
还是在杏林苑,整个院落被无数灯笼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却更添几分凄惶。
侍女、仆役、侍卫如没头苍蝇般乱撞,脸上写满了惊惧,压抑的哭泣声、急促的脚步声、惊恐的低语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混乱。
是真的!
姜惊鹊的心落了下来,但又提了起来。
周德禄带着哭音高喊:“王爷!郡主!姜公子来了!姜公子来了!!”
姜惊鹊一步跨入正房。
只见蜀王朱让栩瘫坐在榻边的椅子上,那身亲王常服皱巴巴地裹着他肥胖的身躯,他双眼红肿得像核桃,涕泪糊了满脸,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朱芫则直接扑在榻边,额头上还裹着的白色纱布,正在哭的像个孩子:“阿哥…阿哥你别走…你睁开眼看看芫儿啊…阿哥…求求你…”
声音充满了哀求,往日的张扬跋扈丝毫不见。
而榻上的朱承熵,面色金纸,气若游丝。
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喉间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嗬嗬”声。嘴角和衣襟上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孙大夫正满头大汗地再次施针。
“贤,贤婿,婿来了……”
蜀王看着姜惊鹊的脸有些呆滞。
姜惊鹊又泛起一阵无力,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贤婿?!
“见过王爷,世子这是如何了?”
“本王……我,我对不起吴妃啊……啊啊啊啊…”
答非所问。
蜀王听了姜惊鹊的问话,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咧着大嘴哭的像个大娃娃。
姜惊鹊暗叹,算了,还是不问他了。
朱芫这才发现姜惊鹊来了,那表情好像瞬间看到了救命稻草,“夫君!救救阿哥!求求你救救阿哥!他不行了…他快不行了!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能不管阿哥!呜呜呜……”
“你等会儿,你别说话。”他不想跟朱芫说话,看向正在诊治的郎中。
“孙大夫!世子现在什么情况?”
第191章 蒸汽大明
“世子肺气逆绝针石罔效,药石难入…这…这是油尽灯枯之象啊!”
孙大夫和在场一众郎中唉声叹气。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孙大夫摇头:“成都最好的郎中都在此处了,已是回天乏术…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气血圆融之人,为世子震气顺血,才可……”说到这里孙郎中苦笑道:“那等人物只在传说中,或许佛道中才有,王爷已经派人去问了,但希望渺茫。”
“气血圆融是何意?”
“周身气血形成体系,劲力随意而动,经络毛孔自如开合,如意调动。”
姜惊鹊听罢摇头,这样的境界,自己现在还做不到。
他快步走到榻边,俯身凑近朱承熵。
“世子,朱兄,火公子……是我,姜惊鹊!我来了!”
朱承熵发出几声“嗬嗬”声。
“你说有东西给我?是什么?告诉我!”
朱承熵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声音干涩断续:“只…只有你…懂…懂我的事…做下去…别…别让它…没了…”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抽气声。
“何事?你继续说。”姜惊鹊俯得更近,几乎贴到他耳边。
朱承熵抬起手指,徒劳地抓握,姜惊鹊握住了他的手,攥了攥,虽然是夏天,他的手此刻却显得很凉。
“乙…乙字…三号…库…”
“我记住了。”
朱承熵的手猛的用力:“…妹,妹,妹…”
“郡主,快,世子唤你!”姜惊鹊对一旁的朱芫道。
朱芫闻言立刻扑了过来,抱住朱承熵的一条手臂,强行瘪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阿哥,阿哥,我在,芫儿在呢。”
“……妹,妹夫……”朱承熵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嗯?
姜惊鹊一头黑线。
这是叫自己?
“照,照顾好芫儿……”
话音刚落,朱承熵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垮下去,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哥——!”朱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扑在朱承熵身上。
“熵儿!”
蜀王朱让栩也挣扎着扑到榻边,胖脸上涕泪横流,哀嚎震天,“熵儿你醒醒!别抛下父王啊!”
一帮郎中名医再次围了上去,整个房间瞬间被绝望的哭喊和混乱的抢救声淹没。
姜惊鹊被挤到了外围,他直起身,十分无语。
朱承熵最后那声“妹夫”和“照顾好芫儿”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荡,让他感到一阵荒谬。都到这份上了,还惦记着给他妹妹拉郎配?!
这蜀王世子对妹妹的偏爱,简直深入骨髓,临死都不忘强塞!
“不过乙字三号库是什么东西?”
“周长史!”姜惊鹊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转头看向王府长史周德禄:“世子说了个‘乙字三号库’,你可知是什么地方?”
“这……”
周德禄犹豫了一下,看向蜀王。
蜀王正往周德禄这边看过来,周德禄忙凑到了蜀王近前,蜀王又朝姜惊鹊招手。
“贤婿!贤婿!你过来!你过来呀!”
姜惊鹊眉头紧锁,依言走近过来。
“熵儿…熵儿他……”蜀王的胖手紧紧抓住姜惊鹊的手臂:“…他撑不过今晚了,贤婿…你不用…不用在此耗着了…他把你当自家人。”他说着,眼泪又像开了闸的洪水:“我的熵儿啊……吴妃!我对不住你……”
姜惊鹊心说,那你倒是松手啊。
蜀王嚎了两嗓子后,抓住周德禄的手道:“周长史,安排世子后事吧,他大约撑不过今晚了…棺椁…都要最好的!最好的……”
姜惊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安慰?
还是算了吧。
跟蜀王他们家人还是少说话为妙。
“王爷节哀,下官…下官这就去办!”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姜惊鹊,低声道:“王爷…方才…方才姜公子问起世子提到的‘乙字三号库’……不知王爷示下?”
蜀王摆摆手:“给贤婿安排。”随后扔给周德禄一块腰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