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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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底层吏员的焦虑,那些有品级的属官——提学佥事、提学参议等人,处境则更为难堪。
他们自恃身份,拉不下脸像小吏一样去衙门口哭闹,但那份俸禄对他们同样重要,这个重要不在于多少,而在于官员本身有一种固化的思维,朝廷该给的,少一分都不行。
更是是身份的认可。
尤其自己该有权力被彻底架空,成了官场上的笑柄!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官员都有一种通病,我自己的权柄一丝都不能动,而不属于我的,我也想要。
最先暴怒的就是现在兼任提学佥事的按察司佥事杨元庆,他跟于景安同样是正五品。
因为汤沐要提拔同乡,再加上他走的匆忙,现在学政衙门的组成就比较别扭,比如兼任提学副使的是按察司副使是整死品,比于景安这个学政主官还高两级。
相当于一个正处级的下属是个正厅级兼任,所以这次姜惊鹊的策略,驱狼吞虎把于景安的威风给打出来,往后做事会好很多了。
所以说学道衙门潜藏的麻烦不止是科场鄙视链,还有品级混乱带来的麻烦,也因此他们才能那么容易给了于景安留下个空衙门。
杨元庆在家里摔了杯子!
“岂有此理!于景安欺人太甚!他区区一个三甲末等,竟敢如此对待同僚?谁给他的权力停我的俸禄!我要去巡抚衙门告他!”
“老爷息怒!”旁边的幕僚愁眉苦脸,“于大人此举虽…虽惊世骇俗,但细究规制,学政对衙门俸银确有节制之权。他抓的是我们‘渎职’‘屡召不至’的把柄,真要闹到王抚台那里,咱们…理亏在先啊!”
“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一群老朽和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占着咱们的位置,领着咱们的俸禄?”
杨元庆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茶杯乱跳。
“为今之计……恐怕只能低头了。”幕僚叹了口气:“去找王抚台说项,请他出面斡旋,向于大人服个软。再拖下去,这位置就真回不来了,俸禄事小,颜面扫地、前程尽毁事大!”
第198章 天使北来
杨元庆颓然坐下,眼中满是不甘。
他知道幕僚说的是实情。
一场串联和向巡抚衙门的集体“陈情”开始在暗流涌动。
于景安这石破天惊的一手,如同在四川官场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波澜远超想象。
从此四川无人不知于景安,再也没有人敢小瞧和敷衍他。
之前有人说于景安,会说姜惊鹊那个师父。
没错,姜惊鹊的名声比于景安大的多。
而现在,于景安的名号已经起来了,已经无人再把姜惊鹊的名头挂在前头了,当然是在官场。
民间姜惊鹊的名声更大,川蜀至孝小三元,再加上他跟淑渝郡主的花边新闻,他是说书的最爱,也是普通百姓中的天选之子,爽文男主。
“疯了!简直是疯了!”布政使司衙门里也议论纷纷。
“釜底抽薪,以退为进,背后有高人指点啊!”按察使司内,卢纶放下茶盏,眼神锐利,他虽看不起于景安出身,但不得不承认这招玩得漂亮且狠辣。
他看的明白,于景安不可能长期这么干下去,目的还是要立威,要拿捏住自己衙门属官,把给自己添堵的同僚威风打下去。
“这…这成何体统!一个衙门全换了人?朝廷规制何在?王抚台,此事您可不能不管啊!”
巡抚王?端坐上首,听着下属们七嘴八舌的汇报和抱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当然知道于景安这一手是冲谁来的——既是打那些怠慢者的脸,也是在逼他这位巡抚表态!
他的治下出了这种事,他作为一省封疆必须要处理妥当,这是他的职责,否则他自己的考评上就会留下一句,万一哪个恶毒的御史弹劾他,不堪大用,无统御一省之才。
他的事儿就大了。
于景安果然如姜惊鹊所料,把“欠人情”的梯子递到了他脚下,只是这梯子,接起来也扎手。他需要权衡利弊,如何在平息风波的同时,又能让于景安承他的情,而不是自己欠于景安的情。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杨廷和耳中。
“哈哈哈!好!痛快!痛快!”笑声在寂静的院中回荡,带着几分苍凉,更多的是激赏和快意。
“此子,果是吾定准之良驹,大明未来之砥柱,他到哪里,哪里起风云,风从虎云从龙,真是期待他入了官场是何等模样,也不知道老夫有没有这个命能见到?”
“老爷是说于景安?”汇报消息的老仆问道。
“呵,于景安哪有这等本事,是背后谋划的高人……唉,真恨不得再年轻三十年。”杨廷和叹了气,微微闭上了双眼。
正当成都城内因学政衙门大换血而沸沸扬扬。
成都城外十里长亭处,张洪手执拂尘,面朝北方,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城府更浅的高凌峰按着绣春刀柄,目光紧盯着官道尽头,胸膛起伏剧烈。
“来了!”一名眼尖的锦衣卫小旗低呼。
官道尽头,烟尘渐起。
一队鲜衣怒马、气势煊赫的皇家仪仗缓缓映入眼帘,绣着团龙的金黄旗帜招展,开道的净鞭声清脆响亮传得极远。
为首的,是数名身着大红蟒衣、气度威严的大珰。
张洪与高凌峰同时一愣。
这规格有些高,自己配吗?
但他们此时也只能带着疑惑,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臣(奴婢)张洪(高凌峰),恭迎天使!”
仪仗队在不远处停下,一位中年太监在两名小太监搀扶下,步下马车。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最后落在张洪和高凌峰身上,他从身旁小太监捧着的金漆托盘上,郑重取过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到——四川镇守太监张洪、锦衣卫成都卫所正千户高凌峰接旨!”
“臣(奴婢)张洪(高凌峰)恭聆圣谕!”两人齐声应道,头颅深深叩下。
天使展开圣旨,用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统御万方,深维宫禁之重,拱卫之严,所赖忠勤,以资臂助。兹有尔四川镇守太监张洪,夙著勤慎,办事实心,于川省苗乱及地方庶务,多有襄赞,忠悃可嘉。特擢尔入司礼监随堂太监,俾参机务,着即驰驿还京,听候任用,勿得稽迟!
尔锦衣卫成都卫所正千户高凌峰,勇略素著,侦缉有功,前番密报,克尽厥职。着即调入北镇抚司,授理刑千户,钦承朕命,克效忠勤,用副委任!
钦此!
“臣(奴婢)张洪(高凌峰)……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宣读完毕的刹那,巨大的喜悦淹没了张洪和高凌峰。
张洪叩首谢恩,他,谋划的赌局赢了!
上奏没爹的姜惊鹊,为父挥刀。
靠着欺君,赢了!
靠着欺君,君父得知他欺君,赢了,这种操作,他张洪可以吹一辈子。
就在镇守太监裁撤的当口,他得到了新的出路,得到了向上的道路。
这一刻他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地叩头,表达着对皇恩浩荡感激涕零。
高凌峰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
北镇抚司理刑千户!
直属陆炳管辖,而陆炳是皇上从安陆带进京的腹心,四舍五入他陆炳就是皇上的腹心,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赤红一片。
两人抬头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赌赢了天下的激动与庆幸。
他们的谋划,成功了!
这条攀附新贵、押注帝心的险路,走通了!
宣旨太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张公公,高千户,皇恩浩荡,速速起身准备吧。陛下在京,还等着张公公回去效力。高千户,北镇抚司的腰牌印信,待你抵京后自有人交接。”
“是!是!奴婢(臣)遵旨!谢天使提点!”
两人慌忙起身,张洪甚至有些踉跄,被身边的小太监赶紧扶住。
“你们可知姜惊鹊,姜敏行在何处?”
“姜,姜惊鹊?天使如何知道他?找他何事?”张洪很迷惑。
“自然是有旨意,不然你以为你二人配的上……”宣旨太监指了指身后的仪仗。
张洪和高凌峰瞬间骇然,又茫然!
第199章 惊鹊接旨(求票)
巡抚衙门里王?看着下面的一众官员直嘬牙花子。
他真不想现在去找于景安,丢面子欠人情,他想等,等发俸禄之时,到那时候于景安需要钱粮来维持他那个编外队伍。
而钱粮批复需要布政使司和他这个巡抚来勾批。
自有于景安上门来求自己,可偏偏时间还早,下面这些混蛋熬不住,害怕了。
四川布政使马均、按察使卢纶、成都知府等一众高官在上,丢了职权的原学政衙门属官和大小吏员代表在下。
现在出头的就是按察司佥事、兼提学佥事杨元庆。
“中丞大人!于景安此举,简直是倒行逆施,藐视朝廷法度,私自招募属官吏员,停发朝廷命官俸禄此乃僭越!是擅权!是视朝廷规制如无物!如此狂悖之徒,若不严惩,四川官场体统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是啊,他一个新任学政,三甲末等出身,竟敢如此折辱同僚!请中丞大人申斥,勒令其解散僭设之员,恢复原职俸禄,并上奏朝廷,治他个擅权渎职之罪!”另一名被停俸的提学参议也高声附和。
“小的们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工食银过活,如今被停了,可怎么活啊!”几个底层吏员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哭诉。
群情汹汹,矛头直指于景安,逼着巡抚王?表态。
王?端坐上首,面沉如水,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们嚎。
“报——!”
一名巡抚衙门的亲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人!城门官来报,有天使……天使仪仗进城了!正……正往学政衙门方向而去!”
“什么?!”王?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脸色瞬间大变,“天使?进城了?去学政衙门?可曾看清仪仗规制?有多少人?”
“团龙旗帜,净鞭开道,随行至少百人,有司礼监大珰领头!阵仗极大!”亲兵喘着粗气回答。
“嘶……”
整个正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属官吏员们,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化为一片惨白!杨元庆更是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