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6节
“收着吧,你义父就银子多。”
但给秦信找儿子的事,就这么草率的达成了,双方关系更加紧密。
秦信对张道言很满意,虽然丑了点,但心存正义忠孝,脑袋灵光,更有一股不怕死的血勇。
张道言也很开心,偿了心中恩义,又能学到功夫,昨夜秦信在客栈后院教姜惊鹊功夫,让他羡慕极了,今日更见秦信纵身跃入自家院墙,更是惊为天人。
“道言,你阿爷怎样了?”
“无事了,就是开口说话困难,好似老了十岁。”张道言心中凄然。
出得祠堂,大约一箭地,就是姜惊鹊家。
祖母和父亲已经不在,家中剩下七口人,祖父姜百年、二哥姜惊月、姜惊鹊是老三,母亲张氏,这是四口。
大哥姜惊阳已经成亲,姜云起就是大哥的儿子,加上大嫂小张氏,他们三口。
因为祖父和母亲俱在,所以并没有分家。
秦信站在大门前,打量这个简陋却开阔的宅子,虽无雕梁画栋,却收拾得齐整,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在暮色里像跳动的火苗。
“阿婆,三叔回来啦,能吃肉啦!“姜云起从门后闪出,小炮弹似的冲进堂屋,惊得院里芦花鸡扑棱棱飞上墙头。
满院哄笑中,姜百年皱眉:“鹊娃子,你眼睛还疼么?”
“好了,不疼了。”姜惊鹊梗着脖子扯谎,却见大嫂小张氏端着陶盆从灶房出来,盆里热水还冒着白气。
“三弟快敷敷。“大嫂憋着笑递来布巾,“云起都说了,是个短裙苗女......”
“姜云起!”姜惊鹊扭头要找他算账,却见他早溜到秦信身后去了。
他探出小脑袋解释:“三叔,是那个裘二说的,不是我。”
姜惊鹊瞪眼:“裘二说给你听,你就跟你阿娘说?”
老大姜惊阳拎着酒坛从东厢房出来,粗布短打还沾着木屑:“秦大哥,我是小鹊的大哥,听阿爷说了您在城里对他们的照料,今日来了家请别嫌弃,这自家酿的红苕酒,里面还有,惊月正在搬。”
“姜兄弟见外了。”
姜惊鹊拦住姜惊阳:“大哥你别客气了,你带着酒,菜,叫上二哥,还有阿爷,咱们去道言家。”
“去道言家?”
“道言拜了秦大哥为义父,得让道言他爹娘知晓,所以干脆一块吃酒,就当给他们二人贺喜了。”
姜百年猛拍大腿:“哎,这可是大好事。”
“我去灶房跟阿娘说一声,让她跟大嫂也过去,就当是回娘家了。”
院子里轰然大笑。
可不是回娘家么,两个张氏都出自张家,甚至大嫂还要称呼婆婆一声姑母。
风鸣两姓,二百年下来,血脉早就纠缠不清了。
路上,张道言紧走两步,对姜惊鹊低声道了声谢。
姜惊鹊搂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
张道言凑到他耳边:“小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家现下确实需要振作精神,需要这场热闹,张家族中虽说更齐心,但对我阿爷的怨怼不是那么好消除的,往后更会被疏远。”
姜惊鹊给他交底:“也不止为了你,我不想此后整个张家与姜家离心,我通过你向张家示好,更能快速修补两族的裂痕,我们风鸣需要团结对外。”
“以后,你说打哪我就打哪!”
姜惊鹊继续提点他:“你阿爷做错的根本,你清楚了么?不是认知不清,更不是因为失德,而是合作的双方实力不对等。”
“……不对等?”张道言似有所悟。
“等价交换的原则是实力相差不大,否则就是一方被吃掉。”
说罢姜惊鹊拳头虚空一握。
与姜百年说话的秦信,听见了二人的对话,他瞥见义子眼底的光,大为开怀:“老爷子,咱们今日不醉不休,哈哈!”
到了张家,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笑闹声惹来了其他族人,随后传扬开去,张族低落的态势一扫而空,不多时全村的烟火气处处飘荡,比往日更加浓郁了。
众人笑闹间,姜惊鹊摸到灶房帮端汤。张氏突然压低声音:“鹊儿,那苗女......”
“阿娘!真不是她打的......”姜惊鹊觉得太丢人了,屋里还有好几个老娘们。
“娘是说,”张氏往汤里撒了把野葱,“你阿爷年轻时跟青家定过娃娃亲,不知是不是她。”
姜惊鹊手一抖,半勺热汤泼在脚背上,烫得他抱着脚直蹦。窗外传来姜云起脆生生的叫嚷:“三叔偷喝汤烫嘴喽!”
堂屋里秦信的大笑震得房梁落灰。
姜惊鹊龇牙咧嘴地单脚跳回席间,发现自己的酒碗已被换成木杯——姜云起正踮脚往里兑水,还冲他挤眼睛:“三叔乖,受伤不能吃酒~”
月光爬上窗棂时,秦信人逢喜事精神爽,已喝得满面红光,突然拍桌道:“云起小子!爷爷教你个把式!”说罢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步。
姜惊鹊刚要阻拦,却见小崽子有样学样撅起屁股,奶声奶气念咒般喊着:“混元桩!天地......天地......”卡壳半天突然蹦出句:“天地炖鸡汤!”
满院笑声惊飞了檐下宿鸟。
姜惊鹊仰头饮尽杯中酒,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穿越以来头一回,这五百年前的月光竟照得人心里滚烫,这家值得守护。
于初尘此时也回了县里。
坐在母亲对面,详细说完今日的遭遇,最后再次吐槽:“娘亲,您说若不是女儿在,咱家的大老爷,是不是就把您的苦心化作流水了?明日说不得,我还要去看着他。”
徐氏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姜惊鹊为何以怨报德,你弄清楚了么?”
“这,还不是他……他,白眼狼。”
“他不是,为娘我何时看错过人?”
“我父亲。”
徐氏横了女儿一眼:“你不懂,你父亲迂直,对为娘来说重要么?这女人啊,要的不是官位,而是夫君疼爱和敬重,徐家门里女子众多,她们哪一个不是忙于后宅争斗,而你爹眼中只有为娘。”
徐氏教女的同时,脸上溢出幸福的色彩。
于初尘愣住了,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你手中玉佩,是哪里来的?”
“我爹给的。”于初尘慌忙往袖中塞去。
“说谎。”
“是我从爹那里要来的。”
第18章 晨光正好
寅时三刻,姜惊鹊已在赤水边站桩。
还有秦信和他干儿子,张道言。
丑娃娃已经被秦信踹了四五脚,照理说张道言的悟性算是优秀,若是未遇姜惊鹊,保不齐还要夸赞几句,奈何有了比对。
要强的秦信就开始不满了。
姜惊鹊完成功课,感觉神清气爽,终于摸到些门道。
“秦大哥别太着急,你歇歇,让道言自行体会。”
“若非你们遭遇陈蒙烂这个大敌,我也不急,但现在不同,道言成长快些,更能帮你。”
“托辞!无非是看我资质压过你义子,心有不甘罢了,百日才能入门。陈蒙烂能等百日再来么,以他们开给张怀礼的条件看,早一日拿到地,就多给一两银子,他们迫不及待。”
秦信呵呵笑,被揭破小心思,也不尴尬。
“对了,你之前说教我的是入门,如今道言拜你为义父,咱们成为一家人,后续功法可以教我了吧。”
秦信一愣,接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哪有什么后续,就这一式桩法。”
姜惊鹊像被卡住了脖子,指着秦信,半晌苦笑道:“好,你这个大骗子。”
“呸,老子可什么都没收到,就教会了你,如何算骗你?”
姜惊鹊不跟他计较:“咱们就一式桩法练到死?”
“反正老子就会这个,等你站桩满百日,自会感知好处,最直接就是增力、强体,你猜我多少岁?”
姜惊鹊仔细打量秦信:“三十五六吧,拿掉胡子三十。”
“四十二。”
这功夫物超所值,姜惊鹊赞叹:“不愧道家功法,还能养生。”
“所以老道士认为可治肾经,但我的大约是断了。”秦信提起此事,便觉丧气。
但真的对症。
姜惊鹊自己站了两日,就觉得肾水活跃异常,精力充沛,昨夜还梦到苗家婆娘的短裙,只不过她蒙着面纱,又像是于景安的女儿。
秦信还是又教了些发力技巧,一套军中刀法。
直到天光大亮,三人才回去,姜惊鹊进院子,姜云起就蹦跳着窜过来:“三叔!柳先生让全村社学生都去学堂,新教读要训话!”
姜惊鹊系腰带的动作一顿:“徐先生?”
“就是祠堂里那个凶巴巴的!”
姜惊鹊眉头拧成疙瘩。于景安真要当教读?他蹲下给侄儿擦去鼻尖的灶灰:“你又钻灶房了?小心你爹揍你.....”
姜云起眼珠乱转:“秦爷爷呢?”
“以后叫秦伯伯,你这么称呼,平白让你三叔矮一辈可不行,秦伯伯去道言家用饭了,他们结了亲,这就是礼节。”
进到堂屋,早餐已经摆好,玉米糙面粥混着些野菜煮成的糊糊,配的主食是杂粮饼子,姜百年跟大哥、二哥已经坐好就等他和云起两人了。
母亲张氏和大嫂作为女眷,不跟男人同席,在灶房自己吃。
“快坐下吃饭。”姜百年率先端碗。
姜惊阳和姜惊月见祖父动手,二人随后也拿起了碗。
姜惊鹊跟姜云起叔侄二人,各选一个矮凳坐下,探手拿起杂粮饼子就啃,这粗粮是真的粗,嚼的再细都有些拉嗓子。
几人也不说话,沉默用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