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7节
食不言寝不语,被姜百年学来定做家规。
几人吃完饭,姜惊鹊这才开口:“阿爷,今日去跟族里解约吧,算算咱们大房一共欠了其他三房多少银子,怎么还您拿出个章程,我年节前想法子还掉,咱们大房自己帐,再自己算,让他们也过个好年。”
“行,我昨日见他们也很意动,这是好事,只是银子?”
昨日相当于跟三房亦有了裂隙,姜惊鹊这样做的目的是割开利害,再缓和一下关系,通过打打拉拉,逐渐把权威立扎实。
就好比恋爱拉扯,女孩子大多都扛不住,那个术语叫PUA。
姜惊阳插言:“阿爷,这些天,我跟老二弄山货,打渔也赚了些,等下拿给你。”
“不用,大哥,你跟二哥赚的钱不要动,那是给二哥存着娶亲用的,我自有办法。”
“老三,你不用管我的亲事不急,我老丈人这回得贴钱。”姜惊月冷笑。
姜惊鹊挑了个大拇指:“二哥还是一语中的。”
二哥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面相跟姜惊鹊相差仿佛,但肤色却因常年风吹日晒黝黑许多,但凡说话,就没有废话,奈何上学就犯困,否则他也是学子。
老张家办了错事,正是见姜矮一头的时候,操办婚事怎么还好意思让姜家花钱,姜惊月看的明白。
没错,他的未婚妻还是张家的,未来家中再多一个小张氏。
“我去祠堂,然后再拉些精壮,筹划巡庄,老三你还有别的事么?”姜惊月起身拿了几个饼子在手里。
“没了,巡庄之事,今日就要做起来,黑苗不讲究,咱们小心无大错。”
姜惊鹊也牵着小云起,跟着出了堂屋,去社学瞧瞧于景安出什么幺蛾子。
社学就建在村口大路旁,之所以没有建在村中,于景安当时的想法就是促使短裙苗入学,苗人若在他的治下出一个生员,比汉人出十个生员政绩都大。
所以这样的位置,更方便短裙苗入学,如果建在村中,以他们对汉人的警惕,根本不会来。
如果真能出现大批苗人士子,他于景安就能成为士林中,教化万民之表率。
方向是对的,现在朝廷对少数民族士子就有优待,在同等条件下,对土官子弟中举者,“加俸级优异之”,后来更有“才多或不及者,不拘额数”的政策。
绝对的政治正确,谁曾想,他自付思虑周详,并没什么卵用,人家根本不来。
反把风鸣人给搂了进来,是枷锁,也给了希望。
社学门前,十分安静。
晨光正好,姜惊鹊牵着云起正要进门,不经意往大路上瞥了一眼。
咦?
只见于景安的马车,竟然远远行来,他不是一早就通知训话么?怎么现在才来?
那正好,私下里沟通,沟通。
姜惊鹊站在门前等着。
很快马车到了近前,车夫疑惑的叫停拉车的大马:“娃子,摸挡路。”
姜惊鹊微笑,向马车拱手行礼:“徐先生,我是姜惊鹊,有事相询,还请一晤。”
马车中毫无动静。
姜惊鹊再次行礼:“徐先生,我是姜惊鹊,有事相询,还请一晤。”
车夫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就欲出言呵斥。
车中忽然传出一个女声,故作粗放。
“何事啊?你说吧。”
姜惊鹊一愣神的功夫,女声噗嗤笑了出来,清丽悦耳。
完犊子,是于景安的闺女,这个声音他昨日听过,梦里又听了几次,相当熟悉,姜惊鹊拉着姜云起转身就走。
“三叔,是四婶……唔唔…”
他死死的捂住这孩子的嘴巴,拽进了社学大门,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马车紧随其后驶了进来。
“姜惊鹊,你站住!”
第19章 屠村惨案
“于姑娘,何事?”
姜惊鹊无奈站在院中,也不回头。
“什么于姑娘?”
“我已猜出,徐先生就是县尊,姑娘自然应该姓于。”
“嗯,也对,以你的聪明,却也瞒不了你几时。”
“姑娘有事?”
“为何以怨报德?
于初尘决定要搞清楚母亲的疑惑,她心下也认为姜惊鹊不应该是那白眼狼,不相信俊秀之人,藏有歹毒心肠。
姜惊鹊心中哀叹,自己平日多谨慎,正常不应犯错,就因为秦信那一问,激起了自己对不公的怨愤,才脱口而出:合江皆墨吏。
现在被于景安追着不放,于景安的女儿又逼了过来,全家跟自己讨要说法。
“于姑娘,我有一问。”
“你先回我话,我提问在先,你都不敢回头,想必也知晓自己做错了事,出言不逊,以德报怨攻讦父母官,你心中可有忠孝?”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娘。
姜惊鹊身形不动,依然背对马车:“于姑娘,为酬谢你昨日求情之恩,我就答你一次,县尊不属于吏,是官,所以不存在以怨报德,而墨吏之说,我有实据,并非无稽之谈。”
姜惊鹊说罢,不再理他,向学舍走去。
刚到门前。
“姜惊鹊,你站住!”
只见于景安在学舍前,青石阶上负手而立,那身靛蓝直裰衬得他面色更冷,活像块冻硬的砚台。
爷俩一个叫法。
姜惊鹊拱手行礼:“先生。”
“姜惊鹊,读书人当以诗书立身,岂能如武夫般逞凶斗狠?”
姜惊鹊右眼突突直跳,还针对自己,不提恩义,又开始拿昨日自己动刀的事儿挤兑自己!正欲反唇相讥,却见徐长青从他身后闪出,拼命使眼色,只好拱手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虚伪!”于景安拿出戒尺,冷声呵斥:“昨日祠堂敢持刀伤人,今日前倨后恭,前有德行不修,今又心思狡诈!”
“学生知罪了。”
他没有功夫跟于景安扯淡,先应付他,只要不找麻烦,不取消自己的科考,爱咋滴咋滴。
当前以解决陈蒙烂为要。
“真知罪了?贼人可曾送到县衙?”他的的态度让于景安有些狐疑,昨日在祠堂中看他模样,没那么容易屈服。
“送了。”
于景安把戒尺塞回袖中:“如此,便先上课。”
“多谢先生。”姜惊鹊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四骑短裙苗人旋风般冲进社学院子,为首少女红裙翻飞如烈火,正是青璃。
“狗秀才!”青璃跃下马背直指姜惊鹊,“还我玉佩!”
姜惊鹊大喜,正愁去哪找她呢。
“苗女放肆!“于景安戒尺横指,“社学重地,安敢造次。“
“你闭嘴,我又不找你!”青璃哪有耐心听训,苗刀已出鞘三寸看向姜惊鹊:“张道言,你昨日骗我说你是西古村人,害我们白跑三十里,将西古村翻了个底朝天!今日再敢耍滑,我要你狗命。”
于景安哪里受过这个气,站在台阶上身子直打哆嗦:“有辱斯文,蛮夷悍妇…野女人…姜惊鹊,你你,惹的……你无德,狡诈,与蛮女媾和……我要消你科考。”
“老爷,消消气。”徐长青赶忙给他顺气,一边给姜惊鹊使眼色。
见徐长青的信号,姜惊鹊只好先把于景安放在脑后。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不叫张道言?少废话,把玉佩还我。”
“我叫张道言。”张道言听见叫他,从学舍中出来。
姜惊鹊从怀里抽出牛耳尖刀,指着青璃:“把刀收起来,我不欠你的玉佩,我还抓住了张有庆,你如此报答恩人么?想要玉佩,就随我进村,我有事跟你商议。”
“啊,这,小贼,你又骗我,先把玉佩拿来,再谈!”青璃想起自己被骗的事,直接抽出苗刀指向姜惊鹊。
“昨日你持刀挟持,我怎敢说真话。”姜惊鹊瞧向于景安:“先生,可否把玉佩……”
他话没说完,姜云起嚷道:“三婶儿,他是我三叔。”
“什么三婶,小勇士莫瞎说。”青璃认出了姜云起。
“昨日你还说做我三婶。”
青璃直晃脑袋:“不,那是你说的,他叫姜惊鹊?”
姜云起嘻嘻一笑,背起双手:“三婶,你嫁我三叔,玉佩就是信物,这是礼。”
“你,你莫乱说,那玉佩是我的,你们汉人叫物归原主。”青璃面色微红,把刀还鞘。
“姜云起闭嘴,青璃姑娘,玉佩我自然会给你,而且陈蒙烂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咱们正好结成一家,共谋大事。”
现在跟青璃对立不是办法,想先把她哄到祠堂,等见了张有庆,事情真相大白,接下来就简单了。
“真会还我?你们风鸣没有实力打陈蒙烂。”青璃还是有些怀疑。
“我们有卫所相助。”姜惊鹊见有所缓和,牛耳尖刀插回腰间。
青璃跟同伴对视一眼:“那行吧,你带路。”
姜惊鹊大喜,向于景安拱手行礼:“先生,学生先回家办些事情,再回来听您训诫,玉佩先给学生可好?”
于景安正震惊于他们二人的对话,也明白了玉佩是人家苗女的,被夺了,好像姜惊鹊替她夺了回来……脑中乱哄哄一片,老学究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弯弯绕绕。
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好像应该把玉佩还给姜惊鹊,不由得摸向腰间。
坏了,玉佩昨日被女儿索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