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70节
拜完起身,张氏忙不迭地扶起她,将一个红布包着的、沉甸甸的东西塞进她手里,是象征接纳新妇的见面礼。
姜百年也给了。
接着,姜惊阳和两个小张氏都笑着应了,也各自给了小红封。
最后轮到姜云:“三婶儿!”手里还捏着一个染红的鸡蛋。
青璃笑着伸手接过了鸡蛋:“谢谢云起。”
“噢!三婶儿接了我的红蛋!”
姜云起高兴地拍手跳了起来。
“打开看看你的红包里是啥。”姜惊鹊撺掇,他有些好奇,现在也没有纸币,里面装的又不可能是银子。
青璃拿眼睛戳他:“不给你瞧。
村道上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院门外,紧接着是马匹不安的响鼻和蹄子刨地的杂响。
“鹊叔!鹊叔在家吗?!贺喜鹊叔大婚!”
“是道言!”
姜惊鹊眼中闪过惊喜,但更多的是一丝意外,本来他还奇怪,道言回了家,又匆匆而走,导致自己没见到他人,而现在又回来了。
“道言!”他大步来到院门口。
只见门外尘土微扬,七八个身穿破旧明军鸳鸯战袄、腰挎腰刀的军汉勒马而立,为首一人滚鞍下马,正是张道言。
他比上次见面更显精壮,脸颊削瘦了些,肤色被晒得黝黑发亮,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鹊叔!可算赶上了!贺喜鹊叔和小婶子大喜!”张道言一边抱拳行礼,一边抬手用脏污的袖口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他身后的军士也跟着下马。
姜惊鹊上前重重拍了下张道言的肩膀:“你小子!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鹊叔,我…我不能久留!”张道言语速飞快,笑容收敛,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喘息,“刚接到急报!贵州那边,有土司反了!声势不小!我们卫所接到调令,即刻开拔,往播州方向集结!我是路过合江,实在忍不住,想着鹊叔今日大喜,怎么也得跑来道声贺,看一眼!这就得走!”
贵州土司生乱,用泸州卫?
势头不小。
张道言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身新妇打扮、站在姜惊鹊身侧的青璃,犹豫一下。
“鹊叔…我…我有个不情之请!这趟去,得需要熟悉那边土人情形之人,小婶子现在土人中被称为青娘娘……能不能请青璃小婶子……帮……帮个忙?”
“扯淡!贵州的事儿,你们泸州着什么急?”
张道言愣了一下:“对啊,我们着什么急……嗐…我想起来了,将军说话的时候,贵州来使在场,我真是昏头了。”
说完懊恼不已。
“你是立功心切,想当官是不是?没注意韩将军的表情?”
张道言懊恼的捶脑袋:“嗯,是,他说准备充分后,即刻发兵,我就寻思着最充分的莫过于知己知彼,咱们这边小婶子的人最了解那边情形。”
“兔崽子!你他娘的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突然从人群后面传来。
只见秦信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扒开围观的几个村民,二话不说,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伸出,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张道言的耳朵。
“嗷——!义父!疼!疼疼疼!”
张道言猝不及防,高大的身躯被揪得瞬间矮了半截,歪着脑袋,龇牙咧嘴地痛呼出声。
周围的人顿时哄然大笑。
“赶紧回家抱婆娘生娃,韩大公子是吃干饭的?给老子滚回你婆娘炕头上去!”
秦信拧着张道言的耳朵就往外拖,他只能顺着秦信的力道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像个被拎着耳朵的小鸡仔。
紧接着,笑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姜云起看得最是兴奋,拍着小手蹦跳起来,学着秦信的样子,对着空气奶声奶气地大叫:“滚回去!生娃!生大胖孙子!打断狗腿!”
姜惊鹊说的没错,老韩根本就没想出兵,在军中大呼小叫就是做给贵州人看的,为的就是做人情。
贵州出麻烦,他们看笑话还来不及,怎么会冒然帮忙,更何况没有调令,谁敢出兵?
贵州人,昏了头吧。
第251章 重阳下沙
九月初九。
重阳。
今天是酒坊的大日子。
端午制曲,重阳下沙。
补上了这道环节,才是真正的酱酒。
此时深秋,地处川南的风鸣,并不似京城已经着了棉袄,依然可以单衣赤膊,但早晚时间已经冷了。
早晨赤水河面泛着清冷的光,风鸣酒坊前,已人声鼎沸。
姜家,张家族中老少、酒坊雇工,还有邻近闻讯赶来的乡民,黑压压聚在酒坊里的晒场边缘,今天酒坊全部开放,除了一些核心区域,其他地方随便进。
但主要还是集中在了晒场周围。堆积如山、经“润粮”后沥干的红缨子糯高粱,散发出谷物甜香,其中还混合着新挖紫红窖泥的微腥。这红缨子糯高粱颗粒小、皮厚、淀粉含量高,正是酿造好酒的根基,酒坊前几日已用赤水河水反复浸润,此刻正干爽待蒸。
这些糯高粱,大部分都要把功劳算到青璃头上,都是从山里种出来的。
酒坊内晒场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一块蒙着红布的硕大匾额格外醒目。
姜惊鹊一身簇新的靛蓝布袍,站在台前。他身边是同样郑重其事的秦信,穿着县丞的鸂鶒补子官袍,倒显出一股别样的肃穆。
姜百年被搀扶着坐在台侧一张太师椅上,意外的是张怀礼今日也被请了来,但没有坐在主位,不是姜惊鹊不愿意,而是姜家和张家其他族老不愿意,但这已经让他和张道言感动极了。
张道言哆哆嗦嗦想跟姜惊鹊说谢,被他一脚踹远。
张氏和青璃站在姜惊鹊身后,青璃一身水蓝布裙,扎起了苗家新妇的发髻,清澈绝美又带着些水水嫩嫩的温柔,这是姜惊鹊的功劳。
“吉时到——!”担任司仪的姜千山,声音因用力而有些发颤。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姜惊鹊。
姜惊鹊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孔,最后落在祖父姜百年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开: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重阳,双喜临门!一喜,我风鸣酒坊,自今日起,正式更名为——‘状元酒坊’!”
话音未落,秦信已大步上前,与姜惊鹊一同抓住红布一角。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向下一扯!
红布滑落。
“状元酒坊”四个遒劲有力、金漆描绘的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夹杂着“状元公!”“小三元公!”的呼喊。
姜百年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着拐杖头,浑浊的眼里有泪光闪动。张氏悄悄抹了下眼角。青璃看着匾额,又看看阳光下姜惊鹊意气风发的侧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喧哗稍歇,姜惊鹊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喜,便是今日的重头——重阳下沙!开窖池,迎粮入窖!”
“开窖——!”焦师傅洪钟般的声音立刻接上,回荡在晒场。
刹那间,酒坊真正活了过来。
早已准备多时的汉子们,赤着精壮的上身,肌肉在晨光下油亮。
他们两人一组,抬起巨大的木甑,稳稳架在早已烧得滚水翻腾的大灶上。甑底铺着干净透气的竹篦,竹篦下垫着一层新鲜稻草,既能防粮粒漏落,又能让蒸汽均匀上升。
另一队人则扛起巨大的柳条筐,冲向晒场上堆积如山的红缨子糯高粱。
铁铲翻飞,红褐色的高粱粒带着润粮后的微湿光泽如瀑布般倾泻入筐,再被迅速抬至灶台边。
“上粮——!”
焦师傅一声令下,汉子们动作整齐划一,将满筐的高粱倒入木甑。沉重的粮食撞击木甑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很快便将木甑填至八分满。
灶膛里,粗大的柴火被烧得噼啪作响,烈焰熊熊舔舐着锅底。巨大的白色蒸汽开始从甑盖边缘、顶端的排气孔猛烈喷涌而出,带着生粮特有的清润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小半个晒场。
随着温度升高,空气中渐渐透出谷物被高温蒸煮时散发的、醇厚绵长的熟香,这是红缨子高粱独有的“粮香底韵”。
姜惊鹊和秦信已走下高台,来到灶台边。
灼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姜惊鹊鼻尖很快沁出汗珠,他凝神盯着蒸汽的势头,这时候需要需匀而不急,方显火候均匀,同时颜色要纯白无杂色,说明无焦糊。
这个过程,只有他知道,连焦师傅都不清楚。
姜惊鹊伸出手指,试探性地靠近甑盖边缘逸散的热气,又迅速缩回,这是感受蒸汽的“燥度”,判断粮食蒸煮是否到位。
蒸煮持续了约摸一个时辰,酱酒下沙需“熟而不烂”,蒸煮时间比普通白酒更长。
姜惊鹊不时侧耳倾听锅里的“咕嘟”声,判断粮粒吸水膨胀的状态,观察蒸汽的变化。
终于,他猛地一挥手:“停火!卸甑!”
灶膛的柴火被迅速撤出,几个汉子用浸湿的粗布裹手,合力将沉重的木甑从灶上抬下。甑盖被揭开的瞬间,更浓烈的、带着水汽的熟粮香气汹涌而出,没有丝毫焦糊味。
木甑里的糯高粱粒粒分明,颜色变得深红油亮,圆润饱满,**表皮微胀却未破裂,更未开花**——这正是酱酒下沙最关键的“外熟内生、七分熟”标准,表皮熟透便于后续发酵,内里微生则能保留足够的淀粉转化空间。
姜惊鹊大笑:“摊凉——!”
木甑被迅速抬到早已清扫干净的巨大晾堂上。
晾堂是平整的青石板,导热快、易散热。
汉子们挥舞着特制的长柄木耙,这个也是特制,耙齿稀疏,避免碾碎粮粒,像耕田一般,将滚烫的高粱从甑中扒出,迅速在石板上铺开、摊薄,厚度控制在三寸左右。
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流淌,滴落在热腾腾的粮食上,发出轻微的“滋”声,与木耙翻动高粱的哗啦声连成一片。
高温的粮食接触冰凉的青石板,迅速散发出更浓郁的、带着发酵前兆的复杂香气,混合着水汽,在晾堂上蒸腾起一片肉眼可见的薄雾。
姜惊鹊抓起一把摊开的高粱,在掌心捻动。
第252章 烟花如你
温度约摸三十七八度,颗粒外软内硬,掐开后内里尚有一丝白芯,正是恰到好处的“七分熟”。
时间在等待摊凉中流逝。太阳渐渐升高,空气里的热力渐渐消散,粮食的温度缓慢降至三十度左右,这是酱酒下曲的最佳温度,需避免高温杀死曲中微生物。
接下来焦师傅就可以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