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74节
于初尘嘴巴撅着,眼睛里却是喜不自胜:“是啊,师兄去哪了?”
姜惊鹊去哪了呢?
买房!
他正带着林幸和青岩,穿梭在成都府的街巷里,为即将到来的婚事寻找合适的宅院。住在进士楼成婚,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于家的体面,都是极不合适的。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略显陈旧的青石板路上。
他们刚刚看完城西浣花溪畔的一处三进院子。宅子不小,花木扶疏,后院还有一小片竹林,颇为清雅。但姜惊鹊站在略显阴暗潮湿的正堂里,眉头微蹙。
“东家,此处胜在清静,离大益书院也近,只是……”林幸拄着手杖,环顾四周被高大院墙围得略显逼仄的天井,“格局稍显局促,采光也差了些,且离咱们的产业都远了些,往来不便,价格也虚高,屋主吃准了咱们急着用。”
姜惊鹊点点头。
他想象着于初尘在这里生活的场景,总觉得少了些敞亮和生气。况且,正如林幸所言,距离青云楼、友仁居甚至文庙后街的书坊都太远,日后处理事务确实不便。
“再看看。”他简短地说,转身出了门。
青岩小跑着去把停在巷口的马车赶过来。
他挠挠头,看着自家鹊哥儿紧锁的眉头,忍不住嘟囔:“鹊哥儿,要我说,干脆咱们自己买块地皮,按您和姑娘的心意起个新宅子!省得看这些旧屋,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对。”
姜惊鹊苦笑一下。这想法他当然有过,但时间不等人。筹备婚礼、行六礼都需要时间,起新宅更是旷日持久,远水解不了近渴。他需要的是现成的、能尽快入住的好宅子。
马车又驶向东城。接下来看的几处,要么位置太喧闹,紧邻市集,车马喧嚣不绝于耳;要么虽然宽敞,但建筑老旧,修缮起来耗费巨大;要么就是价格贵得离谱,远超其实际价值。
一处位于文庙后街附近的宅子,位置倒是不错,离书坊近,格局也方正,但进去一看,后花园竟与邻家共用一堵矮墙,私密性极差。
太阳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奔波了大半日,看了不下六、七处,竟没有一处能完全合心意。
“罢了,今日先这样。”姜惊鹊揉了揉眉心,“找个地方歇歇脚,喝口茶。”
“东家,望江楼就在前边不远。”林幸立刻提议道。
姜惊鹊也正有此意:“好,就去望江楼。”
马车很快停在了三层楼阁下。伙计殷勤地迎上来,一眼认出是姜惊鹊,没办法,他现在就是成都最靓的仔,不认识他的少,尤其这种人多嘴杂之处,
伙计更加热情,直接将他们引向三楼临江的雅间。
推开门,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微凉,瞬间吹散了方才看房带来的闷气。
凭栏远眺,锦江如带,夕阳的余晖将江水染成一片碎金,江面上船只点点,对岸的城墙和屋舍在暮霭中显得宁静悠远。
“呼……”
姜惊鹊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林幸也挪到窗边另一张椅子坐下,疲惫地放下手杖,揉着那条伤腿的膝盖,青岩则自觉地守在雅间门口。
伙计很快奉上三盏蒙顶甘露。碧绿的茶汤在白瓷盏中荡漾,清香袅袅。姜惊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笃、笃、笃。”三声节奏平稳的敲门声响起。
姜惊鹊和林幸同时抬眼望向门口。
青岩询问:“谁?”
一个老者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故人。请姜公子移步一叙。”
这个声音……姜惊鹊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对林幸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起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杨廷和的灰衣老仆。
老仆微微躬身,侧身引向隔壁雅间:“姜公子,请。”
“有劳。”姜惊鹊迈步而出。
姜惊鹊跟随老仆步入隔壁雅间。室内陈设素雅,杨廷和背对门口,凭窗而立,望着暮色中的锦江,身形在宽大的道袍下显得比往日清减许多。
“杨公。”姜惊鹊拱手行礼。
杨廷和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深重的疲惫,眼角的纹路深刻了几分,但眼神依旧锐利。
“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圈椅。
姜惊鹊依言坐下:“正要寻机拜谢杨公,承蒙您引荐,使小子得拜杨尚书为师。”
杨廷和摆了摆手:“不必谢我,引你拜正夫为师,实乃不得已而为之。”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姜惊鹊脸上,“正夫其人,偏激执拗,离经叛道,非良师之选。”
姜惊鹊知道他不是糊涂,所以静待下文。
“然则时不我待。”杨廷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桌沿,“正夫虽有百般不是,唯有一点可取——他能于最短时日,将你这块璞玉,磨出应试夺魁的锋芒,老夫……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为何如此急切?”
姜惊鹊看着杨廷和牙关紧咬,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忧虑。
“左顺门事后,朝中公义之士一朝尽去,帝权再无人能够制衡,时间越久,危害越重。”
第258章 去骂杨慎
姜惊鹊默然。
他比杨廷和知道的更多。
历史上嘉靖接下来的十几年励精图治,手中的权力和对朝局的掌控力达到了巅峰,但之后就来了个大转弯儿。
他母亲死后,就开始变了,尤其壬寅宫变之后,天下在他眼里就是工具,直到他点化了大明最大的工具人严嵩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杨公苦心,小子明白了。”
杨廷和缓和下来:“老夫……还有一事相托。”
“请杨公吩咐。”
“好,用修……流放之期已定,不日将途经湖南。”
杨慎!?
“流到哪里?”
“云南。”
姜惊鹊心头一凛:“您是要小子?”
“你代我去瞧瞧他,”杨廷和双手下意识地按在桌面上,“老夫……无法亲往,杨家也不宜在此时露面,否则徒增祸端!”
姜惊鹊眉头瞬间锁紧:“杨公,此举……恐不妥,小子如今身负‘纯孝’之名,一举一动皆在风口浪尖。此刻若贸然去见他,无异于有负圣恩,简直是给陛下上眼药!”
杨廷和笑了,指着他道:“老夫岂能不知此中凶险?若按常理,老夫断不会开这个口!但……敏行,你附耳过来!”
姜惊依言侧过头,将右耳凑近。
随着密语入耳,姜惊鹊的眼睛猛地睁大。
“这?!”
“你听老夫的,就这么办!”
姜惊鹊无奈:“那好吧。”
“去吧,六夫人在一楼等你。”
好家伙,这是早就想好了?
没错,杨廷和跟他表面上做了一个交易,也是做给外界看的。
姜惊鹊朝杨廷和拱手告辞,转身走出雅间。
叫上了林幸和青岩,刚到一楼,就见六夫人立在柜台旁,正含笑望着他们。
身着素色锦缎衣裙,发髻一丝不乱,仪态从容。
姜惊鹊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行礼:“小子姜惊鹊,见过六夫人。”林幸和青岩也紧随其后见礼。六夫人微微欠身还礼,笑容温和:“不必多礼。姜公子,请随我来。”
六夫人转身引路,姜惊鹊三人紧随其后。
出了望江楼,一辆青帷马车已候在路边。
青岩赶车,姜惊鹊跟林幸上车跟在后面,马车穿过几条街巷,不多时便转入文庙后街,停在一处黑漆大门前。
姜惊鹊下车看,只见门楣高阔,门环铜制,虽无华丽雕饰,却透着沉稳气派,西侧还有一角门,看起来是马车出行用的门。
六夫人下车,示意姜惊鹊近前。
门房早已候着,姜惊鹊随着迈步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一喜。
“敏行,这宅院是三进格局,你随我来。”
“有劳夫人。”
跟着往里走,只见前院方正开阔,青砖铺地,角落种着两株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树旁一口石井。
正堂五间,乌木门窗,榫卯严实,无多余纹饰,但梁柱粗壮,显是上等木料。
堂内空间敞亮,地面铺着青石板,靠墙设一长案,两把圈椅,墙面粉刷一新,无霉味潮气
六夫人引他们穿过月洞门进中院。这里更显清幽,一个小天井,四周回廊环绕。东厢三间,西厢三间,窗格皆是简洁的方格纹。地面铺着平整的灰砖,墙角一丛翠竹,竹叶沙沙轻响。
姜惊鹊推开东厢房门,一张硬木榻、一方书案、两把椅子,案上备有文房四宝。他试坐书案后,视线正对窗外竹林,光线充足,心神顿感宁静。
后院则是生活区,厨房宽敞,灶台新砌;杂物房整齐;还有一小片园子,土垄已翻好,可种些菜蔬。园边一口小池塘,池水清澈,几尾红鲤游弋。
初尘定喜欢这里,私密又实用。
“可满意?”
“满意,满意。”姜惊鹊连连点头,是真满意,位置便利、格局大气、随时可住。
前院用作待客、仆役居住和马车出行安排,中院读书,后院生活,泾渭分明。
六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抽出两份文书递来:“房契地契在此,宅子已清扫干净,今日便可交割。”
姜惊鹊接过,指尖触到纸张的粗糙感。他细看契书:宅地位于文庙后街甲七号,占地两亩,作价纹银三百两。
半买半送!
不,就等于白送了。
向六夫人深深一揖:“谢夫人周全,此恩小子铭记。”
六夫人含笑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登车离去。
“东家,这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