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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77节

第262章 吊唁王府

  “那就得提前洞房了。”

  于初尘脑子灵光的很,啐了一句:“呸,都一个月了,再提前还能赶得上她?”

  “未必,走,咱们去求岳母大人,快点把你嫁给我。”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于初尘裹紧了斗篷,脸颊上的红晕未完全褪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斗篷柔软的系带,唇上仿佛还残留着温热微麻的触感。

  马车在学政衙门后衙侧门前停下,门房显然得了吩咐,听到动静立刻打开了门,恭敬地候着。姜惊鹊跳下车,伸手扶于初尘下来。

  于初尘脚踩实地,抬头看他。灯笼的光映着她的眼睛,水润明亮,带着依恋和不舍。

  姜惊鹊握住她微凉的手,捏了捏她柔软的指尖:“回吧,早些歇着。宅子的事,慢慢拾掇添置,不急。”于初尘点点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才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内。

  跨过门槛时,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昏黄的光线下,姜惊鹊的身影立在马车旁对她摆手。

  “去吧。”

  侧门缓缓合拢,最终“咔哒”一声落栓,听着门内细微的脚步声远去,这才转身回到车辕上。

  他重新提起缰绳,调转马头。

  冷风灌进衣领,姜惊鹊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他脑子里回想着于初尘最后那一眼,想着她指尖的温度,想着她问起青璃时话语里的亲昵与微酸,更想着她提到“生娃”时那娇嗔又隐含较劲的语气,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前方传来更夫沙哑的报时声:“亥时三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姜惊鹊收敛心神,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马车最终稳稳停在青云楼的后院门。

  青岩小跑着迎上来,麻利地接过缰绳:“鹊哥儿回来啦!”

  姜惊鹊跳下车,把灯笼递给他:“你怎么在这里守着?安排个伙计不就行了?

  “你单刀赴会,我不放心。”

  “哈哈哈,好成语!”姜惊又听到他耍文化,不由大笑,“我阿爷他们歇下了?”

  “刚歇下不久,二爷还在前头大堂里等着呢。”

  叫自己哥儿,叫自己二哥叫二爷,也不知道青岩脑子里是怎么论的。

  姜惊鹊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颈,迈步走进后门。穿过堆放杂物和食材的后厨通道,刚走到通往前堂的过道口,就听见姜惊月的声音,似乎在跟谁说着话。

  姜惊鹊掀开布帘走出去。

  只见大堂里灯火通明,桌椅都收拾干净了。姜惊月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条凳上,手里拿着一截甘蔗,啃得正欢,甘蔗渣吐了一小堆在地上。林幸也在,面前摊着账册之类的东西,低声交谈着,见姜惊鹊出来,立刻都站了起来。

  “哈!老幺回来了!”姜惊月把啃了一半的甘蔗往桌上一丢,站起身,“咋样,事儿都办妥了?于大人没骂你?”

  “妥了,他怎么舍得骂我这个乘龙快婿,你们说什么?”

  林幸合上账册,对姜惊鹊拱手行礼:“东家,在算开业的事,估摸半月二十天就可以开业了。”

  “护卫的事儿呢?”

  “已经安排到了府河边,那个……漕帮去了,”林幸想起那个破烂漕帮就想笑,“有十天八天就能把他们的汉子组织起来,然后去岷江码头抢个漕位,不过造船的话,属下认为府河要比岷江合适。”

  “不,府河不行。”姜惊鹊摆摆手,“看似安静,少了许多烦扰纷争,但咱们怕纷争吗?另外府河毕竟小道,不具备做大的根基,所以即使要打一场,也必须立在岷江。”

  “东家说的是。”

  很好,一切向好!

  翌日清晨,姜惊鹊换上一身素净的深色直裰,带上事先备好的奠仪,独自骑马往蜀王府行去。

  一个月前的混乱与喧嚣早已褪去,王府高大的朱漆大门紧闭如常,只是门楣、廊柱上层层覆盖的素白绸布、悬挂的硕大白灯笼,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烛纸钱味道,无声宣告着府内仍在服丧。

  守门的侍卫人数依旧不少,神情肃穆。

  姜惊鹊勒马停驻门前。出乎他意料,侍卫首领只扫了他一眼,便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旁边一名侍卫立刻上前,沉默地接过他递来的缰绳。

  没有任何盘问阻拦,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府内景象与他一个月前夜探时截然不同,却又与世子初丧时相似,来往的仆役、侍女皆身着粗麻孝服,步履匆匆却悄无声息,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哀戚和麻木的疲惫。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线香焚烧的气味,混杂着未散尽的纸灰味道。

  引路的管事同样一身重孝,腰背微躬,沉默地在前带路。姜惊鹊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审视、疏离。

  他被引至灵堂所在,门楣高悬巨大的“奠”字,白绫低垂。

  堂内正中,赫然停放着两口巨大的黑漆棺椁。

  恍惚间,朱芫那张带着倔强、羞怯或是不顾一切的脸庞,与眼前这冰冷死寂的棺木仿佛重叠在一起。即使明知她是金蝉脱壳,这具空棺也像一只冰冷的手,让他颇为难受。

  因为今生再不相见,跟死了也差不多。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他沉默地走上前,按照礼数,在灵堂正中铺设的蒲团上跪下,对着两口棺椁——尤其是右边那口——郑重地行了三叩首之礼。

  就当谢朱芫对自己的情义吧。

  就在这时,王府长史周德禄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姜公子节哀……王爷他……自郡主遭难后,便一病不起,至今缠绵病榻,实在无法见客。府中诸事,暂由下官……勉力维持。”

  周德禄意思已明,蜀王避而不见。

  姜惊鹊知道蜀王现在心情肯定不好,虽然俩孩子没死,但毕竟都跑了,尤其是他自老婆死后最爱的两个孩子。

  目光从那两口棺椁上移开,落在周德禄身上。

  “周长史辛苦。惊鹊此来,一为吊唁世子与郡主。二来……”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直直看向周德禄,“确有一事相询,关乎世子遗物。”

第263章 蜀王之变

  “世子遗物?”

  周德禄懵了,一时间没想起来。

  “乙字三号库!”姜惊鹊强调。

  周德禄愣住,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即猛地一拍额头:“嗷~~哈哈哈,您不说我都忘记了,当初世子弥留之时,要留给您的。”

  接着脸上堆起歉疚的笑容:“哎哟!您瞧我这脑子!忙昏了头,竟把这茬给忘了!乙字三号库!对对对,世子爷临终前是提过,要留东西给您!就在他私库里!”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引路。

  两人停在王府深处库房区域,沉重的精铁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空旷的景象。守门的侍卫比上次来时少了许多,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到了,您请。”

  姜惊鹊扫向那扇熟悉的大门。

  周德禄转头问廊下值守的库管:“钥匙何在?”

  库管佝偻着背小跑过来:“回长史,王爷把钥匙收走了。”

  “我可否求见王爷?”姜惊鹊问。

  周德禄面露难色:“王爷久病嗜睡,本官这就去禀报,您在此等上一等?”

  “好吧。”

  周德禄示意库管搬来一张榆木凳,姜惊鹊撩袍坐下。

  日影从东廊缓慢爬至中庭。

  两个时辰里,侍卫换岗三次,周德禄终于小跑着出现,额角挂着汗:“王爷醒了,请您过去。”

  姜惊鹊站起身跟着周德禄走,此刻他的心已经不安了,因为不顺!

  蜀王寝殿弥漫着浓重药味,混杂着陈年沉水香。

  姜惊鹊跨过卧房的门槛,看到朱让栩半卧在紫檀拔步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看清了蜀王的脸,姜惊鹊瞳孔微缩,不过月余,那具曾塞满锦袍的肥胖身躯竟似漏气的皮囊,缩水了一圈儿。

  眼睑浮肿下垂,看人时目光涣散。

  “贤……贤婿……”

  蜀王右手从被中伸出,姜惊鹊看见他手背青筋虬结如蚯蚓,指甲灰暗无光。

  姜惊鹊走近床边,目光扫过蜀王枯槁的手背和深陷的眼窝,也不跟他争论称呼的问题。

  他压低声音:“王爷,月余前见您时,尚能撑起朝服。如今怎的这般模样了?”

  话没说完,蜀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贤婿……你来了……”蜀王的手突然抓住姜惊鹊手腕。

  指尖冰凉,青筋在薄皮下突突跳动,他浑浊的眼球转动着,眼白上血丝密布,嘴唇哆嗦得厉害:“熵儿……芫儿……都没了……都没了啊!”

  话音未落,眼泪猛地涌出来。

  泪水混着鼻涕淌过松弛的脸颊,在下巴滴落,洇湿了胸前的薄被。

  他肩膀剧烈耸动,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嚎,每一次抽气都带出短促的咳嗽。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哽咽。被子下的身体蜷缩起来,枯瘦的脚趾在锦缎下绷直,又软软垂下。

  “熵儿走时……我抱着他手……”蜀王突然嘶吼,唾沫星子溅到姜惊鹊衣襟,“芫儿……芫儿那夜火光冲天……我冲过去……只摸到一块焦木……”他猛地仰头,脖颈青筋暴起,眼白翻出大半,“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天要收我……收我这个没用的爹啊!”

  哭声陡然拔高,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捶打自己胸口,枯枝般的手腕撞在床沿,发出闷响,随后瘫回枕头,大口喘着,胸口起伏如破鼓。眼泪鼻涕糊了满面,侍女端来的水盆里,帕子浸透又换,水色渐浑。

  姜惊鹊看着蜀王心有戚戚。

  朱承熵和朱芫的离开把老朱心疼的够呛,尽快是跑了而不是死了,但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尤其情种来说,跟剜走了心头肉没什么区别。

  棺材里是空的,眼前这个父亲,是真的碎了。

  侍女压着嗓子:“王爷昨夜咳血,今早刚灌下参汤……姜公子,只求……只求莫再提郡主。”

  姜惊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朱芫的死可能朱承熵不知道真相,她是临时跑的,蹭着朱承熵跑的,大概因为这样蜀王才成了这般模样。

  姜惊鹊站在床边,到嘴边的话卡住了,蜀王此刻连呼吸都费力,再提遗物有些说不出口。

  “贤……贤婿……”蜀王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没够到姜惊鹊。嘴角勉强扯出个弧度,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是……专程来……看老夫?”

  姜惊鹊俯身凑近:“王爷,我…世子曾言,乙字三号库……”

  他话音未落,蜀王身体猛地一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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