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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78节

  抓向姜惊鹊的手垂落下来,砸在锦被上,昏了过去。

  “王爷!”

  侍女尖叫着扑过来,水盆打翻在地,湿漉漉的帕子滚到姜惊鹊脚边。

  周德禄从门外冲入,撞开姜惊鹊的肩膀,手指急切地按上蜀王颈侧:“传医官”。

  侍卫撞开房门奔出去。

  姜惊鹊见状摸了摸鼻子,这不能赖上自己吧。

  医官冲进来,手指搭上蜀王手腕。

  学打开木匣,露出银针、小刀和瓷瓶,银针刺入蜀王人中、合谷两处穴位。

  蜀王喉间发出“咯咯”声,眼皮颤动,随后撬开蜀王牙关,慢慢灌入黑色药汁,姜惊鹊站在三步外没挪半步。

  他决定了,今天拿不到乙字三号库,他就不走了,哪怕住在蜀王府里。

  蜀王呛咳起来,胸膛起伏,眼白翻出,蜀王吐出几口药渣,终于睁开眼。

  目光涣散,停在姜惊鹊脸上:“贤……”声音微弱。周德禄凑近:“王爷,姜公子在此。”蜀王摇头,手在被面上抓挠,指甲刮出沙沙声:“走……走罢……”

  姜惊鹊上前半步:“王爷,我需要乙字三号库的钥匙,世子遗命所托。”蜀王手指猛地收紧,抓住周德禄衣袖:“库……库……”

  他喘得厉害,医官急忙按住他肩:“王爷莫动,静养为上。”

  蜀王又昏睡时,周德禄挥手示意人退下。

  “姜公子?”

  “拿不到钥匙,我便在此守着,我不走”他顿了顿,“世子临终托我事,我不能失信于死人。”

  蜀王胸膛剧烈起伏,突然睁眼:“取…取,快…取钥匙给……”

第264章 空空如也

  姜惊鹊终于拿到了钥匙,不由得松了口气。

  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拽着周德禄往库房就跑,然而,当他回到库房,打开大门,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库房里空了!

  巨大的空间一览无余,曾经堆满图纸、零件和模型工具的架子不见了踪影。

  地面布满杂乱的车辙印和拖拽痕迹,积着厚厚的灰尘。

  最刺眼的是库房中央——那块曾经矗立着黄铜锅炉、粗壮管道和巨大气缸与飞轮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巨大的底座轮廓印痕,以及旁边散落着几颗被遗弃的锈蚀螺栓。

  “东西呢?!”

  姜惊鹊的声音陡然拔高,刺破了库区的寂静。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脊椎窜起,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周德禄,眼神锐利如刀。

  周德禄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得极其不自然,避开姜惊鹊的逼视,喉咙滚动了一下。

  “姜……姜公子息怒……这个……唉!”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世子爷去得突然……郡主又紧接着……王爷他老人家悲痛过度一病不起……这偌大的王府,两场丧事……停灵、法事、各府吊唁往来、上下几百口人的嚼用……处处都要使银子!府库……府库实在……实在周转不开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急于撇清责任的焦虑:“王爷病中,无人能做主,下官也是……也是实在没办法!想着世子爷私库里那些物件儿……都是些粗笨的铁家伙和废纸……放着也是落灰生锈……就……就做主……卖……卖掉了一些……换些银钱应急……”

  “卖了?!”

  姜惊鹊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

  耳鸣瞬间响起,盖过了周遭一切杂音。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火气“腾”地一下炸开,烧得他眼前发黑。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周德禄的衣襟,力气之大,几乎将这位王府长史提离地面。

  “卖给了谁?!什么时候卖的?!那台……那台蒸汽机呢?!”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质问,勉强压制住了将那拳头砸在对方脸上的冲动。

  他仿佛看到朱承熵呕心沥血的结晶,那些承载着划时代可能性的图纸和原型,被当成废铜烂铁称斤论两地卖掉,散落进市井尘埃。

  周德禄被他勒得脸色发白,呼吸困难,惊恐地看着姜惊鹊眼中几乎要喷出的怒火,语无伦次。

  “咳……咳……姜公子放手……您放手!蒸汽机?您是说那个……那个最大的铁疙瘩?卖……卖了!和那些铁架子、一堆看不懂的图纸……一起打包……卖……卖给四海商会的人了!就……就在郡主丧礼过后没几天!…价格……价格给得还算公道……解了燃眉之急啊!”

  “四海商会……秦五!”

  姜惊鹊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笑面虎的身影,他揪着周德禄衣襟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巨大的空虚和愤怒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蜀王府的衰败气息、灵堂那两口刺目的空棺、眼前这片被洗劫一空的库房废墟……一切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以为触手可及的科技火种,在他毫不知情、也无力阻止的情况下,已经被人轻易地、廉价地夺走了。

  不对!

  不一定是廉价。

  秦五亲自来的成都!

  姜惊鹊松开周德禄的衣襟。周德禄踉跄后退,捂着脖子咳嗽,脸色由白转青。库房里光线斜切进来,照在满地车辙印上,灰尘在光柱里悬浮。

  他弯腰拾起脚边一颗锈螺栓,冰凉刺骨,指腹蹭过螺纹,沾上黑灰。

  转身走向库门,靴底碾过积尘,发出沙沙声。周德禄在身后喘着气:“姜公子……钥匙……”

  姜惊鹊解下腰间铜钥匙,抛过去。

  钥匙砸在周德禄胸口,弹落在地。他没回头捡。

  穿过王府长廊时,灵堂方向飘来诵经声。木鱼敲击的节奏单调沉闷,混着纸钱焚烧的焦糊味。两个穿孝服的侍女抱着空米袋匆匆走过,袋口漏出的麸皮撒在青砖上,像细小的雪粒。

  该去找蜀王问个清楚?

  他停在垂花门前,门缝里透出药味,思虑片刻,问了也是徒劳。

  周德禄把责任全揽了过去!

  操!

  去找秦五!

  王府朱漆大门在眼前洞开,守门侍卫垂手而立,目光低垂,无人看他。

  正午的日头刺得姜惊鹊眯起眼。

  他走向拴马桩。黑马打着响鼻,铁蹄刨着石板地。

  去四海商会,秦五在成都必有落脚点,姜惊鹊勒马在街口,辨认方向,跑向了大益书院,找四海商会必然先找杨廷仪,自己认识的人里头除了红玉,就只有杨廷和最熟悉四海商会。

  而找杨廷和,必然要先找杨廷仪。

  他直接去了杨廷仪家。

  杨府侧门紧闭。姜惊鹊顾不得礼数,拳头砸在门板上砰砰作响,震得门环乱颤。好一阵,门才拉开一道缝,露出杨兴惊愕的脸:“小爷?您怎么……”

  “师父呢?”姜惊鹊挤身而入,带进一股冷风和尘土气息。

  “老爷在守拙斋……”杨兴话音未落,姜惊鹊已大步流星穿过熟悉的庭院。廊下洒扫的仆妇被他急促的脚步惊得停下动作,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那刻板的规矩感此刻只让他觉得窒息。

  守拙斋的门虚掩着,透出灯光和淡淡的墨香。姜惊鹊一把推开。

  杨廷仪果然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素秋安静侍立一旁,见姜惊鹊闯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低眉顺眼。

  “师父!”姜惊鹊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胸口剧烈起伏。

  杨廷仪抬起头:“慌慌张张,出了何事?”

  “乙字三号库,朱承熵的遗物,空了!全空了!”

  “什么?!”杨廷仪手中的紫毫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墨。他猛地站起身,太师椅被他撞得向后一挫,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朱承熵的东西呢?!”

第265章 二杨再见

  “卖了!”

  “卖了?卖给谁了?”

  “周长史说,蜀王府办丧事缺银子周转,把里面所有东西,包括那台蒸汽机原型,一堆图纸零件,当成废铜烂铁,打包卖给了四海商会的秦五!”

  “混账!朱让栩!蠢猪!该千刀万剐的蠢猪!!”

  杨廷仪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书房里爆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素秋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枯瘦的手指狠狠拍在书案上,那方沉重的古砚都跳了一跳。

  “那是承熵的心血!是火种!他竟敢!竟敢当成废铁卖了!朱让栩!你刨了你儿子的坟!掘了我大明的根!!”他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随着怒骂飞溅,“周德禄?狗屁的长史!他就是条看门狗,定是他这狗东西趁乱中饱私囊,蜀王府再穷,也轮不到卖世子的私库!混账!统统混账!”

  杨廷仪像一头暴怒的困兽,在书案后焦躁地来回疾走,宽大的衣袖带倒了笔架,毛笔滚落一地。

  素秋慌忙蹲下去捡,被他烦躁地一脚踢开:“滚!都滚出去!”

  素秋和闻声赶来的杨兴都吓得噤若寒蝉,慌忙退出书房,带上了门。

  杨廷仪猛地停下脚步:“四海商会……秦五……好,好得很!敢动老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厉喝:“杨兴!”

  门立刻被推开一条缝,杨兴探头进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老爷……”

  “备车!”杨廷仪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去大杨廷和家!现在!立刻!”

  “大老爷家?他……”杨兴一愣。

  “他怎么了?敢不见我?!”杨廷仪眼一瞪。

  “是!是!”杨兴再不敢多言,转身飞奔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急促远去。

  姜惊鹊给杨廷仪倒了盏茶递过去:“师父,现在愤怒已经于事无补,您注意身子,这里头透着蹊跷,按理说蜀王府不缺银子,另外我认为周德禄没有胆子私自动库房的东西,而现如今找蜀王也无用,找四海商会拿回来就是。”

  “嗯,老夫就是压不住火气。”书房内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他需要杨廷和的力量,四海商会水太深,秦五不是善茬,只有杨廷和这样的老狐狸,才有可能撬动。

  马蹄声和车轮声很快在院外响起。

  “走!”杨廷仪猛地转身,脸上再无半分狂态,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冷冽。

  他率先大步走出书房,姜惊鹊紧随其后。

  府门外,一辆双辕青幔马车已经套好,拉车的两匹马喷着粗重的白气。

  杨兴亲自执鞭,神色紧张。

  姜惊鹊皱着眉头,他对去见杨廷和不是很有把握,因为之前他对宝船海权之事态度暧昧不明,所以他会帮忙吗?四海商会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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