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81节
角楼上漆黑一片,仿佛从未有人值守。
白日里随处可见的白幡,在夜色中成了飘忽不定的鬼影。
看到白幡,他忽然想通了。
上一次要掩护朱承熵出逃,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他放下了心,也不在那么小心翼翼,朝着蜀王的寝殿奔了过去,很快蜀王寝殿所在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等到了寝殿外,姜惊鹊一愣,只见里面灯火通明,却十分安静。
四周有两个值守的护卫。
姜惊鹊绕到后面,掀开窗户跳进了室内,屋内也没有人说话,他四下看了看,是个书房,推开门就见大厅内一个身影,正在喝酒。
更巧的是他竟然看了过来,眼里充满了震惊。
是蜀王!
第269章 事情始末
“你?!”
蜀王声音未落,姜惊鹊一把扯下面巾。
蜀王朱让栩下意识地想站起,撞得身后椅子“吱呀”一声刺响,杯中酒液泼洒出大半,洇湿了他素色的寝衣前襟。
“你……姜惊鹊?!你如何进来的?意欲何为?!”
声音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姜惊鹊的目光扫过蜀王的脸,此刻虽仍有疲惫,却哪有半分咳血垂危的模样?
蜡黄之色淡了许多,浮肿的眼睑下,眼神虽惊惶却并非涣散无力。
“王爷好兴致,灵堂白幡未撤,世子郡主‘新丧’,您倒有雅兴在此深夜独酌。”
蜀王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蜡黄里透出一股难堪的潮红,颓然跌坐回椅中,抓起桌上的酒壶,手抖得厉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贤……贤婿……深夜至此……想必有事?喝……喝一杯?”
姜惊鹊没推辞,走到蜀王对面的椅子前,撩袍坐下,拿起旁边一只空着的青瓷杯,放在桌上。
蜀王勉强稳住壶,给他斟了大半杯。
姜惊鹊没碰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蜀王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压得低沉却清晰无比:“王爷,我见过世子了,他没死,活得好好的。”
“噗——”
蜀王刚灌进嘴里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酒杯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残酒四溅。
他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手撑着桌面:“你……你……”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你……胡说!熵儿……熵儿明明……”
“他没死。”
姜惊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蜀王:“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告诉我,他要去看看大海。王爷,您演得好一场大戏,瞒过了天下人。”
他声音放缓了些:“不过王爷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世子有他的志向,我敬佩。这个秘密,我姜惊鹊烂在肚子里。”
蜀王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了一些,过了许久,他不再看姜惊鹊,声音低沉。
“贤婿……你……你既已知道……本王,本王也是……被逼无奈啊……”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呼噜声,“熵儿,他求我,他说他已经死了一回,不想像笼中鸟一样老死在蜀地,不想做蜀王,说他这辈子就想……就想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看看……看看他鼓捣的那些东西,在真正的海上……能不能跑起来……”
蜀王的声音哽住了,他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我是他爹,我……我看着他从小就喜欢那些奇巧之物,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看着他身子一天比一天弱…”蜀王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他跪在我面前,说……说这是他活着的,最后一点念想……我……我怎能不成全?我……我怎忍心不成全?!”
他带着哭腔,如同野兽受伤后的呜咽。
“可……可这是……欺君!是……是谋逆啊!!”
蜀王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一旦……一旦走漏半点风声,我蜀王府上下几百口人,全都要……都要人头落地!芫儿……芫儿那傻孩子……也死了,她是为你而死!”
姜惊鹊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朱芫不是死了,是跟着跑了,但没说出口,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酒,看着这个二手的老丈人继续说。
“本王……本王是……是白发人送……送了两个黑发人啊!”
姜惊鹊放下空酒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他看着蜀王。
“王爷,节哀。世事如棋,未来未必就不能再相见。”他知道朱芫没死,但话不能挑明,不然又要惹出事端。
蜀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但愿吧……但愿……”他盯着姜惊鹊:“贤婿……你……你深夜闯府,总不会……只为说这几句话?到底……何事?”
姜惊鹊正色道:“我来问乙字三号库到底怎么没的,周德禄说卖了,当废铁换银子,我不信。”
“嗯,事到如今确实也不必瞒你了,那些物件儿不是当废铁卖的。”
“王爷请倾向说。”
蜀王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你还记得熵儿当初的病吗?”
“王爷是指?”
“需要高人辅助治疗。”
“嗯,孙郎中说气血圆满之人,我的功夫不到家,只能暂缓世子的病情,您的意思是……”
蜀王点头:“对,高人救回熵儿的命,条件就是那些物件儿。”
姜惊鹊终于明确的心中的猜想:“这么说,是青羊宫的高人和四海商会一起做成了世子假死出海,换句话说青羊宫和四海商会本身就是一伙的,他们或四海商会也早就盯上了那些物件儿。”
“是吧。”
姜惊鹊开始在心中把整个过程进行了一遍复盘。
四海商会得到了信儿,恰好蜀王找高人,四海商会就联系青羊宫,以为朱承熵治病为条件拿乙字三号库交换,蜀王同意下来。
随后朱承熵活过来又有了新的想法,蜀王央青羊宫不要把世子的事说出去,并送世子出海,作为交换把物件交出去。
不对,开始应该是四海商会牵的头。
而青羊宫拿了物件后,不知为何又跟四海商会起了龌龊,提出个比武的事,明显是不想给四海商会了,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牵扯了谁,很难说的清楚。
“王爷,当初找你的是谁?”
蜀王愣了愣,恍然道:“你是说给熵儿治病的?是四海商会的秦五,他说他能请的动青羊宫的高人,而高人就要那些物件儿。”
“王爷未必请不动吧?”
“你说的轻巧,也未必能保证请得动,一旦变成分别请托,两边不协调怎么办?我不能拿熵儿的性命赌。”
姜惊鹊站起身。
“贤婿!”蜀王见状不由的唤了一声。
姜惊鹊身子一顿,犹豫片刻,凑到了蜀王耳畔。
第270章 两手准备
“淑渝没死!
她跟着世子,一块出海了。”
蜀王朱让栩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脊梁骨。
原本颓然陷在椅中的身躯瞬间绷直,蜡黄松弛的脸皮剧烈地抽搐起来,深陷的眼窝里,那混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又猛地扩散开。
“什……什……”
话没说出,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轰然砸在青砖地上,酒壶、酒杯被宽大的袍袖扫落,瓷片碎裂,残酒泼洒。
猛地抓向姜惊鹊的手臂!
但抓了个空!
姜惊鹊说完后便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倒射向后窗,随后轻巧地翻出窗外,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
蜀王重重地撞在桌子边缘,一只手死死撑住桌面才没摔倒,另一只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握着,仿佛要抓住那已经消失的身影,抓回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淑……淑渝……”
巨大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他张着嘴,想喊侍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寝殿外。
姜惊鹊翻出窗外,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狸猫般在连绵的屋脊上起伏,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朝着青云楼的方向疾掠而去。
巷子尽头,青云楼后墙的阴影里,不起眼的小门。
他停在门前,屏息听了听墙内动静,确认只有夜虫的低鸣。抬手,指节在冰冷的木板上敲击:笃—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
门内立刻响起细微的抽动门闩声,木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莫娅的脸出现在门后阴影中,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专注,低低唤道:“主人。”
姜惊鹊侧身闪入,反手将门带上,小院里正房窗户透出豆大的一点油灯光晕,勉强映出院中石板路的轮廓和墙边堆放的柴草模糊的影子。
他径直走向亮灯的正房。
推开门,桌上油灯的火苗,映照着莫娅紧随而入的身影。
姜惊鹊走到桌边,直接拿起桌上的墨锭,在粗糙的砚台里快速研磨。
铺开两张裁好的素白纸条。
他需要传递两个消息。
第一件事:比武。
玉娘和红玉……她们,当然不止她们,青璃也可以,她们是自己短期内快速提升实力的关键,需要她们立刻动身来成都。
第二件事:朱承熵。
蜀王“卖”了乙字三号库,但东西在青羊宫手里,四海商会没拿到。秦五能轻易答应百万两,说明东西他们势在必得。现在自己掺和进来,四海商会拿不到东西,会不会退而求其次,去打朱承熵的主意?
朱承熵本人就是一座移动的宝藏。
而且,朱承熵出海的具体路线,四海商会很清楚,上面有他们的人。
必须保护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