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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80节

  “好!爽快!这才是我的好兄弟!”秦五朗声大笑,几乎是半推着姜惊鹊转身进屋。

  掀开厚厚的锦缎门帘,一股混杂着酒气、脂粉香、热食油腻和汗味的浊浪扑面而来,熏得姜惊鹊眉头微蹙。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大厅远比外面看着更显阔大。十几张黑漆大圆桌几乎坐满了人,个个衣着光鲜,绫罗绸缎在灯火下泛着油光。猜拳行令声、放浪的调笑声、杯盏碰撞声、侍女娇脆的劝酒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空气里弥漫着烤羊的膻味、烈酒的辛辣和一种奢靡的甜腻气息,衣着暴露的胡姬端着鎏金酒壶,如穿花蝴蝶般在席间穿梭,雪白的臂膀和腰肢在晃动的光影中分外刺眼。

  秦五拉着姜惊鹊,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这片喧嚣,走向最里面一张明显更为宽敞的主桌。那桌设在略高的台阶上,围坐着七八人,气氛相对沉静些。

  当姜惊鹊的目光落到主位那人身上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男人,他身材异常高大,即使坐着,也比旁边的人高出一截。一头蜷曲如羊毛的棕褐色短发,紧贴着头皮,肤色是长期日晒后的深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高耸的鼻梁几乎像刀削般挺直,眼窝深陷,眼珠是极其罕见的灰绿色。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织金锦袍,样式与中原迥异,领口和袖口镶嵌着不知名的黑色皮毛,指骨粗大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正捻着一串乌沉沉的珠子。

  西方人,不,应该叫色目人!

  他是四海商会背后的老板?

  或者说老板之一?

  在泸州、在成都,他从未见过如此气度的色目人!如果朱承熵的遗物落到这些人手里……他感到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竖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和强烈的警惕瞬间攫住了他。

  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叫罗斯的人,极度危险。

  色目人,是元朝余孽,也是元朝时期的二等人,就是有色人种,或者说眼睛不是黑色的人种,主要的组成是杂胡,波斯、阿拉伯、欧洲人。

  是帮助蒙古人压榨汉人的群体,他们在元朝时,主要干的事就做买卖和包税,也叫包税官!

  即把一地的税赋先交给元庭,他们再向这一地的民众收取税赋,为了赚差价,他们不知道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儿。

  太祖反元后,不知道杀了多少这玩意儿,现在竟然又卷土重来了,还藏在了四海商会后面。

  如此说四海商会的死士存在就合理了,这些狗东西,又想来我华夏身上吸血了!

  姜惊鹊的心情沉重,寒气沿着脊椎往上窜。

  秦五已踏上台阶,对着那色目人微微躬身:“大东家!这位便是名震四川的小三元郎,姜惊鹊姜案首!也是咱们杨阁老青眼有加的后辈英才!”他侧身让开,示意姜惊鹊上前,又对姜惊鹊道:“敏行老弟,这位便是我们四海商会的大东家,罗斯老爷。”

  罗斯那双灰绿色的眼珠缓缓转动,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仿佛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他没有起身,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用略显生硬但异常清晰的汉语说道:“姜案首?久闻。坐。”

  姜惊鹊脸上堆起笑容,依言在秦五拉开的空位上坐下,立刻有侍女上前,在他面前摆上鎏金酒盏,斟满琥珀色的烈酒。

  “罗斯老爷气度不凡,不知仙乡何处?在下来自川南小县,今日得见您这般人物,实在开眼。”姜惊鹊端起酒杯,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点“乡下人”的好奇。

  罗斯灰绿色的眼珠转向他,同样举起杯,生硬的汉语带着古怪的腔调:“小地方,北边。姜案首,少年英才,喝酒。”

  说完,自己先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北边?

  姜惊鹊也一口干了。

  “好酒!”

  秦五笑着给姜惊鹊布菜:“敏行老弟,尝尝这个,西域来的烤羊羔,撒了秘料,咱们蜀中可吃不到这风味!罗斯老爷的商队,那可是横跨万里,从极西之地带来珍宝!”

  席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向罗斯敬酒,说着恭维话。

  罗斯来者不拒,但应答极其简短,多是“嗯”、“好”、“多谢”,或者干脆只举杯示意。他大口吞咽着油腻的肉食,偶尔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扫视全场,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姜惊鹊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商路、货品、甚至关外的风土人情,罗斯要么用模棱两可的“北边景致,大同小异”带过,要么就干脆由秦五接过话头,岔到蜀地的风物或姜惊鹊的才名上去。

  这个罗斯,像一块裹着油毡的顽石,滑不留手。

第268章 竟然比武

  姜惊鹊几杯烈酒下肚,但头脑异常清醒。

  他意识到,面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对手,再试探下去不仅徒劳,反而显得自己刻意和愚蠢,他索性放松下来,不再刻意攀谈,学着席间其他人的模样,专注于眼前的酒肉。

  目光却始终有一缕余光,锁在罗斯身上,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喧嚣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终于,主位上的罗斯放下酒杯,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擦了擦嘴角,对秦五微微颔首。

  秦五立刻会意,起身道:“诸位,东家车马劳顿,今日就到此为止,未尽兴的兄弟,偏厅继续!”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很快,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厅,只剩下杯盘狼藉和弥漫的浊气,侍女们无声地上前收拾残局。

  姜惊鹊没动。

  秦五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转身看见他,他挥退侍者,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他们两人。

  “老弟,酒可尽兴?”秦五走过来,在姜惊鹊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是好酒,可惜五哥今日做东,心思怕没全在酒上。”

  秦五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苦笑道:“老弟这话说的……”

  “五哥,”姜惊鹊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酒也喝了,人也见了。现在,该说说我那点‘念想’了吧?朱承熵世子留给我的东西,乙字三号库里的铁疙瘩和图纸,现在何处?”

  秦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观察姜惊鹊的反应。

  半晌,他才缓缓道:“老弟,那批东西…不在兄弟手里,或者说兄弟还没拿到。”

  “没拿到?怎么讲?”

  “说到这里,哥哥我还想请你帮个忙,把东西要回来,银子你随便开!”

  “一百万……”姜惊鹊开了个玩笑。

  秦五猛的一拍桌子:“好,就一百万两!”

  姜惊鹊心中凉气上涌。

  这代表什么?

  代表秦五完全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搞不好这个罗斯来成都也是为了这东西。

  一百万,眼睛都不眨!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震惊和更深的疑虑:“五哥痛快,但东西……现在何处?为何不在你手里?各中有何缘由?”

  秦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和姜惊鹊的空杯重新斟满。

  “老弟……”秦五放下酒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东西在青羊宫。”

  “青羊宫?怎么会到了青羊宫?”姜惊鹊的眉峰骤然锁紧,盯着秦五的眼睛,他心里却想起了那天跟杨廷仪在蜀王府看到的熟悉身影。

  “具体经过……不能说。”

  “五哥,一百万两银子你眼都不眨就应了,为何不能说缘由?”

  “只是……牵扯甚大,哥哥我实在……”他叹了口气,上身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不能说啊。”

  “那帮忙?怎么帮?”

  “比武。”秦五吐出两个字。

  “比武?这……太儿戏了吧!”

  姜惊鹊愣了一下,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设想过各种可能,威逼、利诱、暗中交易,甚至火并,唯独没料到是这个。

  “对,比武。”秦五点头,脸上也有些发苦。

  “为何找我?!”

  “老弟,你今日不来找我,明日我也要去找你,因为那人……老弟你跟他打过。”

  打过?

  这两个字如同钥匙,猛地插进了记忆的锁孔!

  破庙雨夜,那少年刺客鬼魅般的身影,是他!

  自己差点死在他的手里。

  紧接着,另一幅画面强行浮现,蜀王府灵堂外的游廊,素白道袍的身影在廊角一闪而过,那清瘦的侧脸轮廓……与破庙雨夜中的身影瞬间重合!

  接着他心里跳出了另外一个猜想。

  自己必须要去查证一下,东西最好能从青羊宫拿回来,若到了秦五手里——看他能答应一百万两,就知道没有可能。

  姜惊鹊对秦五行礼:“五哥,此事容我思量,我应该不是那人对手,之前就差点死在他的手里。”

  秦五笑了笑,声音低了下来:“老弟,这次你一定能报仇…要知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他阴恻恻的声音,让姜惊鹊的心提了起来。

  心说这狗日的不会学日本鬼子给霍元甲下药吧?!

  “五哥,容我思量几日。”

  “好,我等老弟的好消息,一百万两足够你开多少家进士楼的?”秦五嘴角扯出笑。

  “我实在担心没命花。”

  姜惊鹊苦笑告辞,转身走下台阶,空气中烤羊膻味混着酒气刺鼻,感觉这味道很恶心。

  解缰上马,缰绳勒进掌心,粗糙的麻感让他清醒几分。

  到了青云楼,他下马叩门,青岩揉着眼出来:“鹊哥儿?用饭了没?”姜惊鹊将缰绳塞过去:“拴好,别惊动旁人,我吃过了。”

  “好。”青岩牵马往后堂去。

  姜惊鹊快步上楼,他摸黑点亮油灯,火苗窜起,映得四壁书架黑影幢幢,他合衣躺了下去。

  窗外更鼓再响,子时已过。

  姜惊鹊起身,从柜底抽出夜行衣。

  半个时辰后,他伏在王府西院一处庑房的屋顶上,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汗湿的鬓角。他凝神观察着下方的王府,眉头紧锁。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与他上次夜探时那种如临大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戒备相比,此刻的蜀王府几乎像一座巨大的空宅。高墙之上,火把稀疏,仅存的几点光亮在风中摇曳,映出几个倚着墙垛打盹的模糊身影,巡逻卫队更是许久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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