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51节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疯闯进城门洞。
身后七八个家丁跟着疯跑。
贺训勒马四顾,袍角还沾着泥点——他得了线报说姜惊鹊入城,特意赶来羞辱这乡巴佬,以报在于家被整之仇。
他回到泸州后,就告状了,岂知没有得到父亲的支持,反而对他一顿大骂,责令他不许找姜惊鹊的麻烦,否则他早就动手了。
后来心中越想越憋气,就计划等姜惊鹊来泸州参加府试的时候收拾他,当然他自己不敢出面,就拱火自己的对头来城门等姜惊鹊。
岂知对头等了几日,没见人来就放弃了,贺训无奈只好派小厮盯守,打算亲自上阵把姜惊鹊赚进泸州纨绔圈子里。
“人呢?!”贺训揪住小厮的衣领怒吼。
“被秦记商号的妖精勾走了!”
“秦记?”
贺训皱眉。
他听父亲说过,秦记不简单,并叮嘱过不让他招惹,至于有多不简单贺奇没说。
眼角忽被一道烈红刺亮——
驾车少女一身火焰般的苗疆短打,鹿皮靴踏在车辕上,一双光洁的小腿白的让人眼晕,束高的马尾甩过蜜色后颈,红唇如花瓣盛放,让贺训不由得喉咙发干。
她单手控缰纵马冲过城门洞,惊起的风吹散浮尘,恰露出左耳垂下一串银铃,随动作撞出清凌凌的碎响。
贺训浑身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拦住那车!”贺训嘶声喝令,家丁们扑向车头。
青璃一脚踹翻扑来的家丁,苗刀“锵”地出鞘三寸:“滚!”这些家丁见青璃抽刀,不由后退。
贺训见状,冲着守城兵卒喝道:“此女为盗贼,我是贺训,我父亲乃是知州,还不与我拿下。”
守城兵卒打量贺训穿着后,立刻持刀上前围住了青璃的马车。
“不是,我们不是盗贼,我是合江知县之女。”
头戴面纱的于初尘,从车中探出头来。
贺训傻眼了。
红玉并未将姜惊鹊引向文风鼎盛的凤仪街,反而带着他穿过几条烟火气更浓、小贩更多的市井街巷,来到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
这地方不算顶好,屋舍稍旧,但干净整洁,离闹市不远不近。她在一处青砖灰瓦、院墙颇高的宅子前停下脚步,门楣上只挂着一个朴素的“静园”小木牌。
“阿哥,”红玉推开虚掩的门,露出一个花木扶疏、小巧精致的庭院,“这地方是我家主人替您备下的。不是客栈,没那些闲杂人等打扰,清静,安全,热水饭食都有人打理。离考棚也只半刻钟脚程。”
庭院一角,一个朴素的仆妇恭敬地侍立着。
姜惊鹊环顾四周,拱手道:“如此,劳烦红玉娘子,也替我谢过贵主人美意。姜某感激不尽。”
红玉掩唇一笑,眼波流转:“阿哥客气。这几日若有任何吩咐,只消让胡娘捎话给奴家便是。”她又指了指静园,“地方简朴,委屈阿哥了。安心准备府试,您所问之事,待我问过五爷即给您回复。”
说完,又是深深一福,带着一阵香风娉婷离去。
撩拨一路子,竟然就这么走了?!
真有意思。
至于姜惊鹊为什么跟这女人来,无他,害小而已。在这个官本位的社会,士农工商,排的已经很清楚了。面对商人他有绝对的底气与之周旋。
姜惊鹊站在静园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目光转向这处为他准备的清净之所。
“鹊哥儿,她原来用的不是美人计,是引狼入室。”青岩恍然大悟。
姜惊鹊有些后悔带他出来。
你瞪着大眼睛,一路没眨眼,就没看到她用美人计?
不由得叹了口气:“青岩,我问你个事儿,你们短裙苗有说书的么?从哪听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计谋?”
青岩尴尬道:“没有,我是孤儿,不知父母,八岁那年,寨首在快饿死的时候救了我,八岁之前我在县里走街串巷。”
姜惊鹊心念电转,就明白了。
所以他八岁前听得知识,就成了他的寄托,是他的根,是他给自己刷存在的依凭。
“挺好的,你记性真不错。”姜惊鹊拍了拍他的头顶。
青岩开心大笑:“鹊哥儿,比计谋,张道言比不过我。”
“把东西归置好,咱们去瞧瞧考场。”
“我晓得,这叫踩点儿。”
姜惊鹊大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问过胡娘路,他们二人朝着凤仪街的方向行去。
越靠近试院区域,空气中喧闹的市井烟火气便悄然沉淀,渐渐被一种紧张、肃穆而又略带焦虑的书卷氛围取代。
街道两旁不再是喧嚣的酒楼商肆,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书铺、笔墨铺和专营考篮、考匣的行当。
鳞次栉比的书肆灯火通明,《四书大全》、《五经集注》之类的木版印本堆叠如山,夹杂着各种府试、院试的“墨卷”、“程文”选本。
伙计们站在门口大声招徕,更有甚者直接将写满“新到府试秘籍”的招贴挂在架上。
墨砚、毛笔、砚台的铺子生意尤为兴隆,不断有穿着直裰的士子进进出出。
更惹眼的是一家家专卖考具的店,樟木或薄杉木制成的长方形考篮、考箱一字排开,有些上面已贴好了主人姓氏的红纸条。
店铺伙计麻利地展示着“内有隔层,放置笔墨、食物、烛台绝无洒漏”的功能,甚至拿出钥匙演示考锁的牢靠。
“这位阿哥,可需要好物件儿?”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忽然拦在姜惊鹊前方。
第67章 贺家渣儿
“什么好物件儿?”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姜惊鹊颇感有趣儿。
好像自己遇到卖考题的了?
终于遇到这种小说、电视中常见的狗血桥段,他忍着笑瞧着眼前男人的三角眼。
三角见姜惊鹊接话,眼前一亮,凑近道:“题目。”
“什么题目?”
“不可说,五两!”三角眼指了指考棚的方向。
姜惊鹊点头:“如何保真?在何处交易?”
三角眼喜意更甚:“我家公子贺训,知道咱们知州姓什么吧,小阿哥交百文定钱,我带你去。”
“青岩,给一百文!”
贺训?
姜惊鹊来兴致了。
他敢弄这个?
还如此明目张胆?那狗东西看着不应该如此蠢才对,他如果真敢这么做,贺奇肯定第一个打死他。
青岩从褡裢中取出一百文,三角眼刚要伸手拿,被姜惊鹊闪电般抓住了手腕,低声道:“钱给你,甚至我愿意出十倍银子,但我要见到贺训,否则你一文钱也拿不到。”
“你能出五十两?!”三角眼激动了。
“对!”
“行,你先给我二两银子,留下地址,我约好人再寻你。”
姜惊鹊摇头:“不,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你直接带我去找贺训,银子给你,要么我见到贺训本人后再给你银子。”
三角眼急道:“这位阿哥,你以为公子那么好约的?我不能白跑啊。”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打着贺训的幌子做事?”
姜惊鹊说着把青岩肩上的褡裢拿过来,打开口子,放到三角面前:“瞧,这里头百多两银钱,我真不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和铜钱晃的三角眼呼吸粗重,忍不住伸手去摸。
“啪!”
青岩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掉,怒目而视:“狗操的,竟想掩耳盗铃?!”
三角眼疼的直甩手,慌忙解释:“不,不是……我带你见公子,你给我留个地址。”
姜惊鹊笑着把小院位置告诉了他,三角眼转身窜入人群不见。
“鹊哥儿,他是奸贼,不可信。”青岩把褡裢接过来,口子重新扎紧扛在肩膀上。
姜惊鹊看着满街的书墨盛况,不禁感慨现在大明文风之发达,义务教育果然威力可怕。
他拍了拍青岩的肩膀:“你都瞧出他是奸贼了,我自然更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只是那贺训是我故人,是个趣人,我想见见。”
他口中的趣人贺训,正在转动一百八十个心眼儿。
当听到于初尘从车中冒出头,喊出自己是于景安的女儿后,就感到眼前阵阵发黑。
但看见于初尘那双妙目后,他又感觉自己来对了,之前去拜访于景安根本就没有见到于初尘,所以没想到她竟有如此之美。
贺训瞬间变脸,堆起夸张的笑容,对着身后喝斥:“瞎了眼的狗东西,冲撞了好人,快滚!”
接着翻身下马,疾步上前,对着车辕上的青璃和探出头的于初尘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误会,天大误会!在下贺训,见过于家世妹。方才听报有人冲撞城门,这才急急赶来探查,我心急一时不查,这厢替赔罪了!”
“这么说,你眼瞎了?!”青璃持刀冷笑。
“午时与几位同年饮宴讨论诗文,酣畅处未免多饮了几杯,现下酒还未醒,确实眼花。”
他满面堆笑,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在于初尘覆着面纱的脸庞和青璃那带着野性美的身姿上逡巡。
于初尘隔着面纱,能感受到贺训那灼热得令人生厌的视线。她心中不悦,但礼数未失,微微颔首,声音清冷疏离:“贺公子言重了。既是误会,解开便好。青璃,我们走。”她只想赶紧摆脱这纠缠。
“于家世妹且慢!”
贺训哪肯轻易放人,忙上前一步,挡住车头:“我到合江拜会于伯父时,每每得到伯父提点厚恩,今日世妹到了泸州,我自当略尽心意,尽心照拂左右,否则无言再见于伯父,即使我父亲也会加倍责难于我。”
“不必,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贺公子请让路吧。”于初尘心里跟明镜似的,声音愈加清冷。
贺训见于初尘坚决,只能放弃,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可否知晓世妹来泸州何事?且未带护卫,我定要告知父亲的。”
“我们是来圆通寺上香祈福的!”青璃不等贺训说完,抢着开口,语气生硬。她杏眼圆睁,警惕地瞪着贺训,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