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66节
“于大人嘛。”
“红玉姑娘消息灵通。”
红玉抿嘴笑了笑,端起茶壶倒了一盏茶,端到姜惊鹊眼前,却没有放下,一截藕臂在灯下显得越发洁白如玉,小指轻轻翘起。
夜晚暗室,红袖添香。
姜惊鹊的心猛的加快了一拍,引起了他的警惕。
“是咱们商会消息灵通,可不是我红玉消息灵通。”
姜惊鹊没有接,也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的眼睛。
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阿哥~”
片刻后,红玉受不住他的眼神,轻呼一声,臻首扭到了一边。
姜惊鹊忽然接过了茶盏,一饮而尽,开口道:“你也是出自诗书之家吧。”
“啊……不,不是。”
红玉没想到他忽然说到自己身上,急忙否认:“奴家出身卑贱,不过是在主家读过些书,哪是诗书之家。”
姜惊鹊忽然出手,捏住了红玉的精巧的下颌,入手光洁滑腻。
书房的空气骤然凝滞,红玉的身子瞬间僵住,试图躲闪这一瞬间姜惊鹊如鹰隼的锐利目光。
烛火的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红玉姑娘,”姜惊鹊的声音低沉如潭水,听不出喜怒,“四海商会……想做什么?”
红玉被迫微微仰着头,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随即又被更深的柔媚覆盖。
她没有试图挣脱,反而放软了身段,眸光流转间带上三分委屈、七分嗔怪:“阿哥……何出此言?红玉惶恐……商会不过是一片仰慕之心,盼能与阿哥这样的少年英杰结个缘罢了。”
她的声音柔腻,仿佛带着钩。
“疼~”
“只是结缘?”
姜惊鹊手指非但没松,反而略微收紧了些,“姜某有些名望,结缘倒不稀奇,商人嘛,奇货可居也是常情,不难理解。”
姜惊鹊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语气陡然转冷:“但你也说了,你卑贱之身。一个自认‘卑贱’的侍婢,纵然读过些书,又何敢、何能——这般轻巧地点评我的前程大道?”
““住了你们几日房子,就开始指点江山,这份‘缘’,重的有些过了。红玉,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主家’秦五爷,到底想做什么?!”
姜惊鹊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击在红玉的心弦上,书房内陷入一种压迫性的沉寂,只有灯芯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红玉喉咙微微滚动,咽下那瞬间涌上的慌乱,刚才那种刻意的柔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时的坦率:“阿哥,是红玉言行无状,僭越了,不关主家的事……”
“呵,是你唐突了?”
“是,是奴家失了身份。”
姜惊鹊的手顺着她的下巴,向下抚摸她光滑的脖颈,手骤然一收:“你应该知道,我这双手沾过血,人也没少杀,对了,前两天还刮了疤狼跟贺训的脸皮,那天你也看到了。”
红玉憋的小脸通红,她的身子抖了抖,缓缓闭上了眼睛:“阿哥,若是不能解气,奴家尽随阿哥处置。”
姜惊鹊捏着红玉脖子的手指,忽然缓缓松开。
“你们走吧。”
红玉剧烈的羞惭和恐惧让她呼吸急促,她并非没想过今晚会碰钉子,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暴烈的情况,她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奴家…告退。”
她强忍着喉咙的酸涩,甚至顾不上维持仪态,深深一福,几乎是踉跄着转身,险些撞上身后的丫鬟。
那两个小丫鬟跟着红玉,很快退出了书房。
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院外。
书房内重归寂静,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映着姜惊鹊沉静的侧脸。
他站在原地未动,目光落在方才两个小丫鬟站立的地方。
今夜促使他这么快跟四海商会的摊牌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其一是早就觉察到四海商会并非单纯的商人组织,跟政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样的组织太危险,不是自己现在能够玩的转的,所以尽早切割是上策。
另外就是红玉今晚的言论,已经开始渗透自己的前程了,这让他起了警惕心,别说外人了,就是自己妻子都不应该插手自己的官场之道。
当然,自己也没有妻子。
青璃跟于初尘在这方面都没轻易开过口。
四海商会僭越之心太重。
促使他最后下决心的,就是那两个丫鬟,自己捏住红玉的时候,她们恍若未见……自己掐住红玉的脖子,表示出杀意的时候,红玉都怕了,她们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这代表什么?
四海商会是如何将两个十六七岁的丫鬟,训练的这么冷血的?
这算不算死士的心理素质?
他们要做什么事,需要训练这样的丫鬟?
想想就细思极恐。
“运时。”
一直恭敬等候在廊下的林幸立刻推门而入:“东家。”
“准备一下,”姜惊鹊的声音斩钉截铁,“明日一早,搬出静园。”
“按东家之前的吩咐,红袖楼现在已收拾停当,就是简单了些,可是要搬到那边?”
姜惊鹊点点头:“可以,明日天亮前,就搬过去。”
“是!”林幸立刻应承,转身便去安排。
他的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哒哒声。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秦府书房内,气氛却低沉得压抑。
红玉低着头跪在地上,将自己与姜惊鹊见面的经过,尤其是最后那几乎被撕破脸的质问,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未能完成任务的自责与委屈。
“他……他好似开始便看穿了奴婢的意图,还差点杀了奴婢,质问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红玉说到此处,身子微微发抖,似乎还心有余悸,“奴婢……奴婢根本没能更进一步……是奴婢无能,请五爷责罚!”
主位上,“秦五爷的人影笼罩在烛火的阴影中,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只放在紫檀木椅扶手上。
良久,才听一声极淡的冷哼传来。
“知道了。这事,不全是你的错。”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小子……警惕心比狐狸还重,心肠倒是硬得很。下去吧。”
红玉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向外退去。
“慢,你可曾表侍寝意图?”
第90章 第二座楼
“还未来得及。”
书房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秦五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良久,才自语般低叹一声:“真是滑头啊。”
翌日,天光微熹。
一辆青布油壁马车从静园后门悄然驶出,青绝赶车,载着姜惊鹊、林幸,在清晨的薄雾中,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靠近西市边上。
一座颇为气派的三层木构楼宇矗立眼前。
飞檐斗拱尚在,昔日的朱漆彩绘已经褪色剥落不少,大门紧闭,门楣上那块写着“红袖楼”三个鎏金大字、边角还残留着些花枝缠绕图案的旧匾额尚未摘下。
马车停在侧面的角门处。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早已等候在此的、林幸安排的干练老仆迅速卸开了门槛下的挡车石。
车帘掀开,姜惊鹊当先步下马车,青岩赶车往后走。
林幸陪着姜惊鹊进了大门。
眼前并非常见的花厅或舞台,而是一个极为轩敞的大厅!
原有的舞台隔断已被尽数拆除,只留下几根支撑的巨大木柱。天光从高处的窗户和尚未改造的戏台后方的花窗透入,照亮了空旷的地面。
姜惊鹊打量四周,原有的雕梁画栋依稀可辨,但那些代表风月的装饰雕板已被撬走,留下一个个方正的印记。
正对着大门的尽头,一个巨大的屏风框架已经立好,尚未蒙上字画。
左右两翼原本应分隔出一间间小雅间或更隐秘的空间,此时也几乎被完全打通。能隐约看到一些柱子之间准备砌建半人高矮墙的痕迹。
柜台的位置已经被规划出来,靠着后墙一侧,此刻还空着。
穿过空旷的一楼大厅向后走,竟有一个采光甚好的四方天井!天井不大,青石板铺地,一角有一口水井。四面回廊环绕,廊柱也略显斑驳,但结构坚实。回廊连接着一楼后面的许多小房间,此刻这些房间也显得空空荡荡。
顺着靠墙的实木楼梯往上,上了二楼,与一楼的开阔不同,这里被分割成了许多独立的房间。每间房门户相对,间隔有序,显然是曾经的炮房所在。
门扇上的精美雕花依然保留,但门内一片空荡。
站在回廊上,扶栏眺望,透过窗户可以俯瞰一楼部分区域以及天井,视野极好。
“东家,这些都还没来得及改。”林幸在旁边道。
姜惊鹊点头:“不着急,过几日合江来人,由他们来动。”
再上一楼,三楼被分割成数个更大的套间,每个套间都有相对独立的内外隔断和独立的朝外窗户,显然是以前给花魁的“香巢”。
最吸引姜惊鹊注意的是位于整个楼房西北角的一个套间。
它位置相对独立,窗外视野开阔,能越过低矮的瓦顶看到远处的嘉陵江支流,套间内还附带一个小隔间。
“东家,这间房就是您暂住的,里面的物件已经全部换了新。”
“很好。”
姜惊鹊真的很喜欢。
“运时,马上把那个匾额摘了,太碍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