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70节
就在此时,徐氏踱步进了屋子:“敏行,你师父的去向……汤大人可有只言片语提及?”
“师母。”姜惊鹊忙起身见礼。
待徐氏落座,他才说道:“汤大人确曾提及。他说离川前,已与新到任王抚台及吏部沟通省府安排。其中,学政申思献大人迁任泸州知州,顶贺奇之缺;通判梁辅大人,转正为同知——此二事已定。至于师父……”
“你师父怎样?”
徐氏紧张起来,天知道她盼丈夫仕途高升,一盼就是八年,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姜惊鹊笑着道:“汤大人言道,师父拔合江墨吏、平黑苗作乱,功在社稷,已专文上奏吏部,举荐师父……任四川提督学道!”
最后四个字,姜惊鹊特意放慢了语速。
“哎呀,那感情好。”徐氏听到这话,再也坐不住了,“老爷,那提督学道…真是落到你头上了?!你要高升了!快快快,准备宴席……长青,长青,把宅子里的灯笼都挂起来……算了,你们坐着,我去安排一下。”
说完徐氏如一阵风般,出了屋子。
书房内陷入了片刻的沉寂,于景安缓缓放下茶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提学道……掌管一省文脉风教……汤中丞这份举荐,非厚望而不敢为啊……”
“对师父来说,绰绰有余。”
于景安苦笑一句:“你倒是比为师还有信心。”
第95章 教育产业
“现在想起您当初骂学生无德之时,弟子就知道您是个好师父。”
于景安拿起书本往他头上敲去:“又耍滑头,当时你可是把墨吏的名头都挂在为师头上了。”
“疼疼,师父~”
姜惊鹊捂着头大喊。
于景安从没见过他如此惫懒模样,倒是被他气笑了:“提督学道一职,掌一省文教,担子万斤重,你且说说,为师如何做好这个学政?”
姜惊鹊接过于景安手中的书笑着道:“师父,赚银子。”
“你再说一遍?!”于景安拍案而起。
他扶着于景安坐下,随后说道:“师父息怒,您听我说,学政无非两件事,头一件就是为国选才,也就是每年的童试,三年两考的乡试。”
于景安点头:“这是应有之义,还有社学、县学、府学管辖,都有规制。”
“但这是萧规曹随,难有建树,对师父以后的仕途而言帮助有限,所以重点就是在第二件事——普及社学。”
于景安微微颔首:“继续说。”
“师父,洪武爷立国之初,曾有言五十户建一社学,而今却差之远矣,当然洪武爷是有些理想化了,五十户不现实,也浪费,但咱们四川的社学普及差的远。”
“你有所不知,嘉靖元年之时,福建安溪有两千三百九十四户人家,设有三十六所社学,均六十七户一所社学,当年一时间成为朝廷表率……四川情况复杂,不比其他地方。”
姜惊鹊目光炯炯:“弟子知道,一是穷,二是因为很多地方地势偏远,土人又多,不愿教化,解决这件事的根子就是银子,只要银子足够,咱们就能多建社学,银子足够咱们就可以把土人拉进社学里。”
于景安摇头:“你莫非忘了,青家寨不入你们风鸣社学的事了?”
“弟子记得,您当初给他们十两银子一人都不来,但时移世易,以前不成,现在因为青家寨出山,却有机会了,尤其青家寨已经进山主持正义,在串联山里人。”
“嘶!这……”于景安眼睛亮了,“那银子如何办?”
姜惊鹊也不卖关子,直接道:“省里对于教化不可能不管,能拨一部分银子。另外就是卖试题!将历年来各县县试题、府试、院试题,头三甲的答卷,整理出来,分类印刷,进行出售。”
“于此印本之外,我可每日提供少量誊抄试卷之工。专选家境艰难的贫寒学子,许他们用馆阁体手抄部分精选试题或解析。
每一份合格抄卷,可付数十文工钱,寒门学子得了生计,解其温饱此其一利。于抄写之时,潜移默化,已然在研习琢磨这些精要考题典籍,此其二利。乃‘抄有所值,学有所得’!”
“至于那些膏粱之家、富户子弟,便可售以高价。”
“师父看,如此一来,‘富者为精要付高价,贫者抄良卷得生计习学识’。”
“抄写不是目的,而是桥梁。工钱维系其基本所需,使其无后顾之忧;抄录过程即学习过程,接触核学问资源。”
“而富家购书的银钱,便可解学政衙门诸般所需。”
姜惊鹊看着于景安若有所思的表情,掷地有声道:“弟子办书坊以承印,是为保证成本低廉、供应迅捷、质量可控。同时打通生财以养学、济学的关窍,一举而多得!
“师父掌学政之权柄,主教化,将此策作为聚财兴教、惠泽全川士林的手段,圣天子在上,悠悠众口在下,既富了学仓,又养了人才,更无懈可击!此便是‘经权之道’,务实为民,功在千秋!”
于景安听完这洋洋洒洒一番话,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眼中光芒闪烁。
他不答反问:“你那书坊……也太小了吧。”
声音里已充满了亟待大展宏图的迫切。
姜惊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待师父入职学政,弟子就扩大规模!”
这就是他的教育产业化。
赚银子全部普及到教育中去,把富户的银子反哺基础教育。
他没想从里面赚钱,往小了说是为了进士楼的品牌和名声,往大了说,就是推动大明的基础教育,更推动教育公平。
这事情做好了,说功在千秋,丝毫不为过。
于景安霍然起身:“好一个‘教化活水’!”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似有星火燎原,“以商养学,以学哺民……此策若成,为师死而无憾!”他重重按上姜惊鹊肩头:“敏行啊……为师今日才知八年合江,值得!”
“等师父做好了四川,就入中枢,领衔国子监,指日可待。”
姜惊鹊心里还担心另一件事。
就是于景安太直,得有个得力的副手,不然太容易被人蒙蔽,其中的利钱太大。
初看利润不高,但其中若加上各路大儒的点评,精品卷之类的,绝对能翻数十倍利润,这个时代没有人比他更懂玩儿花活儿。
钱多跟人出名是一个道理,风大遭贼。
但一时间确实没有什么人选,只能边做边看,等于景安的任命下来再说。
于景安确实对其中的风险没概念,现在他正心潮澎湃,灌了好几口茶才平复了心情。
灌茶这事儿,这辈子都是头一遭,可见他的情绪确实失控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敏行,青家寨谁进山了?”
“青璃。”
最后一个字堪堪落下,姜惊鹊猛地僵住,坏菜了!
于初尘跟师父说去寻青璃,这不是明着说师妹也进山了。
而他正要说明,青璃带着队伍的事儿,帘栊“哗啦”一响,徐氏端着果盘笑吟吟跨入:“青璃姑娘进山了,她胆子真大……”
话音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住姜惊鹊,手中瓷盘“哐当”坠地!
“进山?!”徐氏声音高了起来。
“初尘去寻青璃,多日不归家,你说初尘跟着青璃钻、钻了深山?!”
她踉跄倒退,人已软软向下滑倒!
姜惊鹊瞬间窜到徐氏身边,扶住了她:“师母,无碍的,无碍的,青璃带了上百人。”
徐氏颤颤巍巍泪眼婆娑道:“上百人?!那她将来如何嫁人啊,敏行,你告诉我?!!”
第96章 徐氏有心
姜惊鹊一时间,没料到徐氏的症结在这里。
方才还以为担心于初尘的安全问题。
“师母,师妹是有数的,在外也不会有人对她不敬。”
“有数?她如今已经要满十六,婚事还没个着落,如今又跟随上百外男进了山…咱们于家诗书传家,知礼守节,如今…我……”
随后徐氏紧抓姜惊鹊的手腕:“敏行!你如何知晓青璃进山?你又怎知初尘那丫头也跟着去了?”她连珠炮似地追问,“她们上百号人吃什么喝什么?银子呢?莫非是你给的?”
姜惊鹊心头一沉,只得硬着头皮交待。
“师母……弟子也是事后才知,青璃并非莽撞,又有秦信暗中护持,安全无虞。”他略顿,话锋转得含糊,“至于银钱……确是弟子备……安排人送了些,师妹随行……”
此时姜惊鹊是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被问的满头大汗,没办法,心虚!
他还是没敢说青璃跟于初尘去泸州的事儿,如果徐氏知道女儿被匪类掳走,还不得疯了?
自己更是有口难辨,鬼都能猜出来,她是去寻自己了。
徐氏瞪着他:“是你给的银子?云英未嫁之身混在外男堆里,你你你……!”一声尖利哭嚎未出,人已软倒,直挺挺栽向地面。
“夫人!”
“师母!”
于景安与姜惊鹊同声惊呼。
姜惊鹊把徐氏横抱起来,冲外高喊:“长青大叔,郎中!速请郎中!”
随后又安慰于景安:“师父,没事,师母只是晕过去了,卧房在何处?”
于景安这才稳了心绪,大声道:“随我来。”
姜惊鹊抱着徐氏,紧跟在于景安身后穿过回廊。于景安步履虽快,却显沉重,推开内室门时,手都在微微发颤。
可见他心中的担忧,二十几年恩爱的结发妻子晕倒,老于是真破防了。
姜惊鹊在丫鬟的配合下,小心翼翼地将徐氏安置在榻上。
徐氏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而微弱。
于景安立在榻边,搓着手,满脸焦灼,目光在妻子惨淡的面容和紧闭的眼帘间来回逡巡,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不住地发出沉重的、压抑的叹息。
“师父,师母定然不会有事的。”姜惊鹊轻声劝慰,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半却是心虚。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郎中到了,老爷!”
徐长青几乎是拖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跑了进来,两人都气喘吁吁。
“快,瞧瞧,怎么样了?”
于景安顾不得体面,一把拽住老郎中就往榻前走。
“遵大老爷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