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69节
不多时,姜惊鹊被带了进来。
“学生姜惊鹊,拜谢中丞主回护之恩!”长揖及地,仪态恭谨。
汤沐知道他在谢自己贺奇案之事,姜惊鹊也拎的清楚,案首的事不能说谢,否则就有了私相授受的嫌疑。
汤沐笑意吟吟道:“就谢老夫此事?你的案首也是老夫点的。”
“啊?”姜惊鹊福灵心至:“再谢老大人点学生为案首,难道大人高升了?”
他瞬间就想到汤沐,不在乎此事,定然无所谓了,那么就有可能要走,所以他也改为了更亲近的称呼。
“哈哈哈,坐坐,你这孩子真是灵醒。”
汤沐大笑着拉着他坐下来。
姜惊鹊再次拱手问道:“不知老大人官升何职?”
“大理寺卿。”
“学生…恭贺大人荣膺九卿,直入中枢!朝堂得大人掌刑名,实天下之幸!”
汤沐将他瞬息间的喜色尽收眼底,知道他是真的为自己感到高兴,眼底掠过赞许。
“老夫在北京等你,明年你若中举,后年如无意外参与会试,就可以在京中见到老夫了。”
“借老大人吉言,倒是必去拜望。”
汤沐含笑点头,接着他面色一肃:“敏行,你也不是白丁,还有你师父的关系,有些事就与你说说,本官离川前,于省府人事已做安排。”
“大人请说。”
“学政申思献迁泸州知州,梁辅摘代转正——此二事王抚台已首肯。”
姜惊鹊一愣:“王……抚台,新任抚台已经到任?”
“嗯,”汤沐话锋陡转:“你恩师于景安,本官已行文吏部,举其任四川提督学道。”
姜惊鹊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七品知县直升五品学政!
姜惊鹊半晌遏住心海狂澜,连升两品!
不,不止两品,从六品、正六品、从五品、正五品——算下来四级!
“哈哈哈,吓到了?你来说说为什么?”
姜惊鹊定了定神,思虑片刻才道:“学生就试着猜测一二,大人提携为其一,拔除合江墨吏为其二,平叛作乱黑苗为其三,一县主官升学政这不主大权的官位,为其四,若是升知州这等实权官,定然不可能。”
“你还漏了两点,你自己,还有皇上。”
汤沐说完向北拱手行礼。
姜惊鹊恍然,说白了还是因为站队,站对了。
“多谢大人指点。”
汤沐受礼后淡淡摆手:“去吧,院试在即,莫负你师父期望。”闭目揉额,俨然送客。
姜惊鹊起身再次行礼:“学生祝大人一路顺风,赴京后为朝廷再展宏图!”
出了府衙后,姜惊鹊感觉心情大畅。
师父升了学政,府试、明年的乡试,都是师父主持,这不就是给自己开直通车么?虽说于景安刚直迂腐,不可能给自己透露考题。
但他的教学,可是明明明白白透着他自己的价值观。
不行,自己得回一趟合江。
等回到楼里,就见林幸拄着拐迎了上来:“东家,有人送来一套铜活字。”
“谁送的?”姜惊鹊一愣。
“四海商会。”
第94章 再见师父
“说什么了吗?”
“说是赔罪。”
嘶!
真是狗皮膏药。
“东家,咱们收不收?”
姜惊鹊冷笑:“收啊,为何不收?”
他看明白了,四海商会这个做派,自己躲是躲不过的,那么就斗一斗吧。
林幸笑着应了,接着道:“东家,您本次得了案首,若是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全……”
“哈,你也会拍马屁了?姜六首?”
“东家,未尝不能一搏啊,咱们大明自立国以来,仅有黄观一人,连中六元。”
姜惊鹊摇摇头:“不是好事,对了,你安排青岩备车,把铜活字也装上,我现在回合江。”
“回合江?现在?”林幸诧异道。
“嗯,就现在,泸州之事就拜托你了,另外合江进士楼的人很快也能到了,到时候按照我说的安排。”
“是,我这就去准备。”
中午时分,姜惊鹊悄然离了泸州城。
待四海商会察觉他离去,消息辗转递到杨廷和案前时,已是黄昏。
杨廷和捻着一粒菩提子,听完禀报,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低叹:“竟然收了货,拔腿就走?…只是苦了我这盘棋,一步晚,步步慢。”
“要我说,你就别费劲了,刚得到信儿,我道家出了个天才,可锁龙。”道袍老者嘴角微动。
杨廷和摇头道:“不,不到万不得已,你道家老老实实的呆着,万一再是个林灵素呢?他当年除了灭佛还做什么了?”
“徽宗……”
“徽宗用了蔡京,林灵素拦住了吗?没有!靖康之耻肇发于蔡京!”
老道撇嘴:“但却是你们给金兵带的路。”
“慎言!”杨廷和大怒。
“呵,若非你们带路,金兵能那么快到汴梁?”
杨廷和一拍案几:“是和尚做的。”
老道愣了,随后对杨廷和竖了个大拇指:“就是和尚!”
两日后的黄昏时分。
一辆大车来到了合江西门。
青岩勒住马缰:“鹊哥儿,咱们衣锦还乡了。”
姜惊鹊探出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个成语用的不错,林先生功不可没,直接去县衙。”
“驾!”
青岩一甩马鞭,冲进了城门。
风尘仆仆的姜惊鹊踏进县衙,便被请进了师父于景安的书房。
“师父。”姜惊鹊深深一揖。
于景安端着师父的架子,搁下手中的公文,抬头,清癯的脸上却带着欣喜:“回来了?“府试可还顺遂?”
“托师父洪福,侥幸得中府试案首。”
于景安听罢豁然起身,但到了半途,又坐了下去,一脸沉稳状,但目中的惊喜却掩饰不住:“好,好,要戒骄戒躁,后面还有院试,乡试,会试。”
“劳师父挂心了。”
姜惊鹊说着走到于景安身侧拿起了茶壶,给他添茶。
于景安抚须受了:“坐下说,说说府台大人出的何题?”
姜惊鹊心中暗笑,自己这个师父真的是一心读书,连顶头上司没了都不清楚,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的原委说一下,但涉及到于初尘的事他没提。
也不敢提,师妹去找自己,跑了两百里,这事怎么能说。
“师父,此次泸州府试……波折颇多。”
姜惊鹊尽量简略地勾勒事件轮廓,“前任知州贺奇……”
“前任?”于景安豁然起身。
姜惊鹊也站起来憋着笑:“师父,坐坐,是前任,听我说完。”
“额,好,你继续说。”
“他在任期间竟勾结当地名为‘黑狼帮’的匪类,为其敛财、排除异己,行事猖獗,手段凶残。此事被巡抚汤沐大人于府试前彻查清楚,证据确凿,当堂拿下。”
良久,于景安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唉……贺奇……他,不该如此的!堂堂知州本应是读书人的楷模,地方上的柱石!怎会……怎会如此糊涂,竟自甘堕落。”
“师父,贪念一起,便忘了圣贤教诲,忘了为官本分,这事可不稀奇。”
“所以府试主持是汤中丞?”
姜惊鹊点点头,才继续道:“贺奇事发突然,牵连甚广。幸而汤大人处置得力,后续府试如期举行,过程大体顺畅。”
“汤抚台此番霹雳手段,倒是雷厉风行。贺奇一案牵连如此之深,他既能快刀斩乱麻,未酿成大乱,又稳住了府试大局,实属不易。”
“是,”姜惊鹊应道,“对了师父,学生离泸前曾去拜会汤大人辞行,得闻他已荣升大理寺卿,不日便将赴京上任。”
“汤大人要走了?擢升九卿?这……这倒是意料之中。”
于景安又被惊到了,变化太快。
姜惊鹊见于景安竟然没想到自己,不由得佩服他的纯粹。
于是不再隐瞒,把汤沐的话做转述。
汤沐应该也有这个意思,不然不会跟自己说这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