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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73节

  “你那个破客栈,托杨度的福,也不少赚。”

  姜惊鹊见秦信是真开心,醉意不是因为酒,是银子,他跟女人无缘,就这个爱好了。

  把他的酒碗添满。

  秦信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说:“你当时是这么忽悠我的,我老秦,把娘们都卖了就为了这酒,可谁知道,你哪是个正经读书人?你就是个闹海的哪吒——陈蒙烂家啊,那可是有三千人马!你一通折腾,把合江乃至整个四川的官场搅了个底朝天!”

  “那你爽快不?”姜惊鹊乐呵呵的自己喝了一口。

  “你别打断老子……更离谱的是!老子这个一身市侩、就认银子的牢头,居然让你鼓动着,琢磨着要去当那县丞老爷了?!你说你到底掺了多少迷魂药?!!”

  秦信猛地抄起酒坛,又给自己和姜惊鹊各自满上一碗:“姜惊鹊!你个小…你个妖怪!可老子今天得说一句,”端起那碗映着油灯火光的烈酒:“老子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在牢里,放了你这个小狐狸!敬你!”

  “当!”两只粗瓷大碗重重地撞在一起。

  一碗饮尽,烈酒入喉,烧灼感直冲四肢百骸,让秦信微微晃了晃身子。

  姜惊鹊也有些熏熏然。

  索性放下一切心绪,敞开了喝。

  姜惊鹊看着眼前这热闹、温馨、带着汗味与酒气的景象,一股暖流汹涌地冲击着他的心房。

  家。

  他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对着厨房方向扬声道:“阿娘,大嫂!你们也别忙了,快进来歇歇!”

  很快,母亲张氏用围裙擦着手,大嫂小张氏端着最后一盘热菜,略带疑惑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张氏看着儿子,“是不是酒太烈,身子不舒服?”

  姜惊鹊没有坐下,他端起桌上的酒,一步一步,异常郑重地走到母亲张氏面前。

  “阿娘!”他双膝一屈,竟在母亲脚下直接跪了下来,将酒碗高高捧过头顶。

  “鹊娃子!你这是做什么!”张氏吓得慌忙去扶他,声音都变了调,“快起来!你这孩子…疯魔了不成?地上凉!”

  姜惊鹊没有起身,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强烈共鸣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阿娘,您听我说。”

  “这一跪,儿敬您生养之恩!您怀胎十月,鬼门关走一遭才把儿子带到这世上!您喂儿吃,您给儿穿,儿病了您衣不解带,儿冷了您忧心如焚!多少个日日夜夜,儿都记得清清楚楚!”

  姜惊鹊脑海中掠过的不再仅仅是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更是前世对母爱的无限渴望与今朝终于拥有的满足感交织成的洪流。

  他知道,这些话不止是对张氏说,也是对自己灵魂的宣告。

  同时也是自己对前身的继承,也是告别。

  “阿娘,您辛苦了!儿敬您!”

  话音未落,姜惊鹊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那灼烧感从喉头直落心间,将最后一点隔阂彻底焚尽!

  张氏早已泪如泉涌,大滴的眼泪滚落,砸在儿子仰起的脸上。

  她紧紧抓住儿子的胳膊,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的儿…起来…快起来…娘知道你出息了…娘知道…娘这就享福了…”

  姜惊鹊站起来,给了母亲一个结实的拥抱,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然后松开,接过一旁小张氏早已机灵递来的新倒满的酒碗。

  姜惊鹊转向大嫂,同样郑重地举起酒碗。

  “大嫂!”

  小张氏有些手足无措,脸瞬间红了:“三弟…这是…”

  “大嫂,”姜惊鹊目光真诚,“这一碗,弟敬您持家之劳,敬您贤淑之德!大哥性子敦厚,家中里外多靠大嫂操持,侍奉公婆,教导云起,打理家务,从无怨言!这些年来,您辛苦了!这一碗,谢嫂嫂!”

  “三弟…”小张氏再是能干泼辣,此刻听着这贴心窝子的话,也是鼻头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姜惊鹊再次仰头,将碗中烈酒饮尽。

  祖父眼中含着浊泪满是欣慰,姜惊阳眼眶发红,二哥姜惊月紧抿着唇。

  秦信端着酒碗默默站在一旁,粗豪的脸上也不禁动容。

  “来来来!”姜惊鹊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都端起酒来!阿爷!大哥!二哥!秦大哥!我们……干了它!”

  “干!”

  “干它!”

  “喝!”

  粗瓷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100章 诉苦均田(整百求票)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赤水河畔水汽氤氲。

  姜惊鹊与秦信二人相隔丈余,立于河滩硬地上,身形如松,稳若磐石。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信缓缓睁眼。

  姜惊鹊亦随之收功,一边拧动脖颈放松筋骨,一边问道:“秦大哥,昨晚酒酣忘了细问。青璃和我师妹她们,眼下具体在哪个山头?情况如何?”

  “嘿!说到这俩丫头,那可真是……”秦信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出精光,脸上全是又惊又佩、哭笑不得的神情,“好家伙,本事大着呢!胆子更是包了天!”

  他往姜惊鹊身边凑了凑:“她们跑得够远,南边!进了真正的深山老林子,现在的落脚点叫青芒寨,是个夹在几个大寨中间的小寨子,离咱们这儿得翻好几座山,百多里路总是有的。”

  “然后呢?你没跟着?”姜惊鹊看他这神色,心知必有故事。

  “开始跟着了,后来发现根本用不着我看着,不止青绝不放心跟了去,还带大几十号人马,你猜她们俩干了啥?”

  “我猜不着。”

  “嘿,她们在那边‘均田地’呢!”

  “均田地?”

  饶是姜惊鹊乍闻此言也是愕然挑眉,这个词儿太敏感,也太出乎意料。

  “没错,就是均田地!”秦信啧啧连声,详细道来,“事情是这么起的,青璃带着人到了青芒寨地头,一开始也没料想有事儿。那小寨子穷,今年春荒本就难过。他们那寨首,哼,是个心肝黑透了的王八蛋!”

  “这跟均田地有何关系?”

  姜惊鹊边问,边看酒坊护卫在远处列队,二哥正开始组织他们训练。

  “那寨首趁着寨民们青黄不接,把寨子里各家缺的粮种都借了出去,这本来也算是寨首份内的事,坏就坏在——他借给寨民的种子,全是炒熟了的!”

  “炒熟?怎么发现的?”

  “那狗寨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种子炒熟的事儿,就是于大小姐发现的!”

  “师妹?”

  姜惊鹊微讶,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初尘虽聪慧,但生长于县衙深闺,竟能识破这等农事里的龌龊?

  “正是!”秦信脸上露出赞叹之色,“青璃那丫头带着人马过去,正撞上寨首带着狗腿子挨家逼债抢人,闹得鸡飞狗跳。那些寨民跪在地上哭嚎,说种子种下两个月,连个芽影都没有,求寨首宽限,寨首哪肯听?硬是说他们偷懒,不肯好好耕种,故意欠债。”

  “说来也巧,有个瞎阿婆,遗落了几颗种子,被于姑娘嗅到了炒豆香。”

  “怎么被师妹发现,而寨民借的时候没发现?”

  “我的秀才爷,寨民哪炒过粮食,他们也不舍得啊,所以根本不知道种子是炒过的。”

  姜惊鹊瞬间明白了过来。

  “明白了?那些寨民日日与土地打交道,把粮食都当宝贝,但于姑娘不一样啊!定是见过集市上炒货铺子的各色炒货!”

  这事不得不说,让人听了难受,终日与土地粮食为伍的寨民不识炒粮,反被养尊处优的县令家的小姐识破。

  “青璃就炸了!指挥着跟着过去的几十号兄弟,就把寨首家的大门都给踹烂了,被激怒的寨民跟着也扑了过去!”

  这倒是青璃的脾气,姜惊鹊笑着继续问:“结果呢?”

  “还用说?抄家了,还抄出了些个炒熟的粮种!”

  “然后就均了寨首家的田?”

  “没!”秦信眼中闪烁着敬佩,“青璃揭露寨首的恶行,于姑娘总结宣布废黜其位,抄没家产,田土财物,一概归寨民!”

  姜惊鹊直呼好家伙。

  “接着青璃按户按口,重新划分了寨首家的产业。”

  “均田地?”

  “没错!就是均田地!”

  秦信感慨又带点钦佩:“于姑娘说‘均田’古已有之,但核心是公正有序。她和青璃带着寨子里几个有威望的老人,清点人口、丈量土地山林、登记造册。老弱孤寡额外照顾。”

  “一个智多,心思细密,一个勇足,雷厉风行。两人还都有颗仁心,扶危济困,主持公道……啧!真是了不得!现在青芒寨那些人,都快把她俩当活菩萨供起来了!名声也在周边几个小寨迅速传开了。”

  “秦大哥,你可是很少夸人。”

  “这要是爷们干出来的事儿,我最多说一句佩服……不过,她们俩,你选哪个?”

  “我都要。”

  秦信撇撇嘴:“于老爷能同意?”

  姜惊鹊沉默了。

  根本不是于老爷的问题,而是俩人背后都有大人物。

  “本来我还想进山去寻她们,我师母给我上了压力,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根本不用去了,她们快回来了。”

  秦信不信:“她俩正在忙活呢,怎么可能回来。”

  姜惊鹊起身伸出了手掌:“咱们打个赌吧,三日之内,她们必然回转,就赌酒坊明年利润,如何?同意咱们就击掌为誓。”

  秦信狐疑的摇了摇头:“老子不跟你赌,虽说我认为不可能,但你这脑子里藏着个狐狸精,就是个妖怪,我感觉我肯定会输。”

  姜惊鹊遗憾的收回了手。

  “秦大哥,你错过了一次发财的机会。”

  “你猜我信不信?走,咱们去瞧瞧酒坊,完全建好以后你还没见过呢。”

  “好,去看看咱们的江山。”

  酒坊在晨光与水汽中俨然一座初生的微缩城池,散发着混合了泥土、青石、木材和隐约酒酵的独特气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原料堆场和清洗区。旁边囤积着如小山丘般的赤褐色糯高粱,几个早起的工匠正用清澈的赤水河水冲刷着箩筐。

  姜惊鹊抓起一把高粱捻了捻,颗颗饱满。“好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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