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74节
“那是自然,”秦信咧嘴,“你要求本地糯高粱,老子亲自走遍四乡八里收的,贵是贵点,但地道!”
接着是踩曲房。尚未到端午踩曲的时节,但巨大的曲房已提前准备妥当。厚重的木门敞开,透出里面干燥阴凉的气息。姜惊鹊仔细看着墙壁上预留的通风孔位和地面平整的夯土,“端午水热,赤水浸润,这屋子就是咱们的酒魂根基,万事俱备,只待时节了。”
穿过几道拱门是窖池区,数十口深挖的窖池排列齐整,池壁全部由水边取来的紫红泥精心夯筑而成,历经多日的养护干燥,已完全定型。
秦信用脚跺了跺池壁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瞧见没?按你的图,全用赤水岸边的宝贝泥巴糊的,一层砂土一层黏土,足足七层夹三层!老子带人干的,保准透气又保水!你说的紫红泥、‘鸭屎泥’,我看得分毫不差!”
姜惊鹊蹲下身,手指沿着窖池边沿滑下,感受着泥土独特的粗粝与细腻交织的质感。
“好!做得地道。”
继续前行,便是规模宏大的蒸馏区。巨大的土灶一字排开,上面安放着锃亮的不计其数的天锅、地锅。
现在虽然还没生火蒸粮,但那林立的灶口和叠放的大甑阵仗,已能想象日后热火朝天、云雾缭绕的场景。几个工匠正在调试巨大的、连接着水车沟渠的导水管。
“看到那些水车槽口没?”秦信指着远处河岸,“只等河水丰沛些,就去对岸芦苇荡那边,立起十八盘水车,引活水过来蒸粮!绝对误不了事!”
最后,他们的脚步停在酒坊最深处,紧靠着青龙背山崖的一排巨大洞口前。
这里正是规划中的天然溶洞酒库。洞口经过整饬,方便出入,但里面依然保持着原始状态,光线昏暗,深邃幽凉。一股混合着岩石与潮湿泥土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与阳光下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些洞了!”秦信深吸一口气,洞穴特有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冬暖夏凉,恒温恒湿。按你的说法,将来那轮次酒就在这深山肚子里慢慢变老……嘿,藏在地里的金子。”
“没错。天然酒库,千金难换,这就是咱们的‘酒中金脉’!”
两人站在溶洞入口,秦信忍不住用力锤了一下姜惊鹊的肩膀:“他娘的!敏行啊敏行!想当初你给老子画大饼,说什么回沙、什么七次取酒、什么酱酒……老子那时候听着就跟听天书差不多!可现在,你看!”
他张开双臂,用力划了一个大圈:“这大饼,真让咱们哥俩给画出来了!”
姜惊鹊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畅快地大笑起来。
没人懂他的快乐,把前世的酒坊再现,那感觉爽爆了!
二人出了酒坊,已经日上三竿。
就在这时,远处河滩小径上,一队身影朝着酒坊的方向奔来。
秦信眼尖,眼珠子瞪得溜圆:“——是跟青璃出去的护卫,难不成被你猜着了?你怎么猜到的?”
姜惊鹊笑了。
“银子。”
第101章 护卫变化
姜惊鹊看着从远处走来的护卫,精气神中好像多了些什么。
秦信和他一起瞧着,恍然大悟。
“你是说她们没银子了,就回来了?”
“不是,她们才出去多久,半个来月的时间,银子肯定没花完,但办这么一遭,肯定也知道入不敷出的后果了,另外……”
“另外什么?”
姜惊鹊大笑:“另外她们肯定知道我考完,应该回乡了。”
这话让秦信想大骂他厚脸皮,但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能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就走:“我回县里,先把牢头的位子跟裘二换回来。”
“好。”
姜惊鹊知道他要操作县丞的路子了。
想要参选县丞主要么有功名,要么是有名望的乡绅。
秦信是什么都沾一点儿,哪方面都不突出。
身背军籍有军功,曾为役员也不高,若说乡绅没名望,机会就是现在合江有资格参选县丞的人都瘸腿,所以他的机会就来了。
从牢头过渡一下书办,等酒坊再火一把,再加上于景安站台,水到渠成不是难事。
风尘仆仆的汉子,不消片刻,一行七、八人便行至近前。
为首的是一个叫姜大栓的本家汉子,平素沉默寡言,此刻却满脸激动。
“鹊哥儿,你回来了?”
“昨天刚到,真巧,你们今天就回来了。”
众人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道:“那定然考中了?”
“中了,但后头还有院试。”
“我们晓得,院试中了是秀才,明年再考举人,就可以当状元了……”
“……张中起,你胡扯,举人之后还有进士。”
“……还有贡士对不对?”
“好像是啊……”
“……”
乱哄哄一片,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不一会儿面红耳赤,就开始搞起了小动作。
姜惊鹊乐呵呵看着,也不阻止,这是姜家跟张家的传统,当初进大牢的时候,要没有这样的传统,张怀礼也没办法把大家哄进大牢里去。
吵得最凶的姜大栓和张中起,俩人是外甥跟二舅的关系。
姜惊鹊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
确实有些不同了。
衣衫还是村里护卫队统一的土黄色粗布短打,不少地方破了口子,沾着山林泥土的痕迹,显出几分狼狈。
但脸上的疲惫之下燃烧着一种热切的,近乎亢奋的精气神。
那不是回家的兴奋,完全不同。
腰杆似乎也比往日挺得更直了,多了些灵动和锋芒。
姜惊鹊上前一步,拍了拍姜大栓的肩膀:“看你们这模样,这趟差事,有收获?”
“有,有,哈呵呵……就是,就是……”姜大栓喉头滚动了一下,脸上泛起一股潮红,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都好!两位姑娘都好得很!”
随后总算憋出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对,咱们…咱们砸了恶霸的家,打的爽快!”
他一提这个,仿佛瞬间被点燃了话匣子。
“鹊哥儿!您是没瞧见!”
“那黑心的寨首,他…他不是人!他把种子都炒熟了借给乡亲!那是人干的事?”
“对!于姑娘鼻子真灵,一下就闻出来了!青璃姑娘更是不含糊,带着我们就冲上去!”
“鹊哥儿,青璃姑娘还把他…把他做的那些黑心事,都…都亮给寨民们看!你是没看到啊那是…那是讨回了天理!”
“按户分!按家里几口人分!那些寨民跪在地上给姑娘们磕头,说她们是活菩萨!”
“得劲!比在村里光站岗巡逻…解气多了!”
姜大栓使劲点头:“对对对,咱干的是让老天爷都睁眼的公道事!那叫良心……”
姜惊鹊静静地听着,心潮微微起伏。
他在这群最普通的农家护卫口中,听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使命感。
有了信念雏形。
就好比梁山聚义,替天行道,现在他们有了那么点儿意思。
姜惊鹊笑着拍了拍手:“大伙儿都辛苦了,先回家歇着,看看老婆孩子。”
众人笑闹着回村。
姜惊鹊迎着他们来的大路走去,他有一种感觉,青璃跟于初尘定然会从这边过来。
行了十余步后,他笑着停了下来。
果然自己猜测的没错。
一马当先的自然是青璃,她红衣劲装,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乌黑的长辫在疾风中飞扬。
紧跟她半步之后的另一骑,却让姜惊鹊惊讶了。
于初尘!
她虽然还罩着面纱,但却骑上马了!
几分飒爽的英气,是姜惊鹊从未见过的,更添了一种鲜活的野性。
这是被青璃带偏了,如果被师母瞧见,保不齐会再次晕过去。
她身后不远,跟着驾车的青绝。
两骑如风般冲至近前。
青璃猛地勒缰,她花瓣唇翘起,盯住姜惊鹊,有骄傲,有挑衅。
就在姜惊鹊要开口说话的瞬间。
“呛啷——!”
一声清脆的刀鸣响。
青璃抽出了她的弯刀,直指姜惊鹊的鼻尖!
“呔!姓姜的,府试——过了没?!”
姜惊鹊装作看不见,望向了她身后的于初尘,于初尘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也瞧向他。
二人对视片刻,姜惊鹊看青璃有些怒了,于是道:“过如何,不过又如何?”
“过了是应有之义,不过就要挨刀!”
“哈哈哈哈哈哈……”姜惊鹊大笑起来。
青璃看着他那副得意又欠揍的模样,有些气恼,弯刀一挥:“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过了,你要嫁给我。”
青璃把刀收回刀鞘,跳下马来。
“呸,要嫁给你的狐狸精在后面呢,我才不嫁。”
